随着截止时间的临近，班级群里开始热闹起来。


    班级的微信群，此刻消息刷新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兄弟们！我传上去了！求互赞！求下载！《机甲风暴》，真男人就来砍我！”


    “楼上的，你那机甲模型是不是用的通用库里的？我怎么看着眼熟？”


    “放屁！我自己改了贴图颜色的！那是原创！”


    “哎哟我去，服务器太卡了，我这卡在99%不动了，急死爹了！”


    “有没有大佬帮我看看这个报错是什么意思？在线等，挺急的！”


    大家都在宣泄着压力，互相吐槽，互相打气，或者互相凡尔赛。


    就在这时，一个ID名为李子豪的人出现了。


    他的头像是一辆限量的悬浮跑车，金光闪闪。


    李子豪：“@所有人终于搞定了。累死本少爷了。”


    紧接着，他发了一个视频文件。


    【视频：末日曙光_宣传片.mp4】


    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视频里，是一片废土景象。残阳如血，黄沙漫天。一个身穿动力装甲的战士手持重机枪，面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变异生物。


    枪火的粒子特效，怪物的血液飞溅，地面的扬尘，光影的变换……


    每一帧都透着烧钱两个字。


    “卧槽！这画质！这是电影吧？”


    “李少牛逼！这光影是开了实时光追吧？这得多少积分啊？”


    “膜拜大佬！这素材库起码得五万积分起步吧？”


    “五万？你看那个怪物的AI动作，那么流畅，肯定买了高级动捕数据，这一套下来没十万挡不住！”


    李子豪发了个低调的表情包，但字里行间全是得意：“也没多少，家里赞助了点。主要是用了最新的虚幻引擎Pro，渲染确实费劲，我租了三台云服务器跑了一周才跑出来。大家到时候捧个场啊，下载试玩一下，给个五星好评，回头请大家吃饭。”


    “一定一定！李少出品，必属精品！”


    “这绝对是今年的优秀毕设预定了！”


    “咱们还在玩泥巴，李少已经造大楼了，人比人气死人啊。”


    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全是阿谀奉承之词。毕竟李子豪家里有钱，以后说不定还能进他家的游戏公司混口饭吃。


    就在这一片祥和的舔狗氛围中，突然有人发了一句：


    “咦？我刚才在后台列表里看到陈默的作品了。”


    话题突然一转。


    陈默在班里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因为长得帅，加上专业课成绩一直不错，关注度并不低。


    “默哥也传了？叫啥名？我去看看。”


    “叫……《飞鸟》？”


    “这名字，听起来挺文艺啊。是恋爱养成类吗？”


    “不对啊……我看这分类标签……”


    那个发现陈默作品的同学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飞鸟》的详情页。


    【作品名称：飞鸟】


    【作者：陈默】


    【平台：移动端】


    【大小：5.2 MB】


    【简介：点屏幕，别死。】


    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比刚才李子豪发视频时还要安静。


    足足过了半分钟，才有人弱弱地发了一个问号。


    “？”


    紧接着，问号刷屏。


    “？？？”


    “移动端？我没看错吧？手机游戏？”


    “5.2 MB？这是什么？电子书吗？”


    “陈默是不是填错选项了？还是上传错文件了？”


    “简介也太敷衍了吧？点屏幕，别死？这是什么鬼？”


    刚才还在享受众星捧月的李子豪，此刻也冒了出来。


    李子豪：“@陈默兄弟，你这是放弃治疗了？虽然咱们积分不多，但也不能自暴自弃啊。手机游戏？那玩意儿能叫游戏吗？你要是实在没积分，跟我说一声啊，我借你点废弃的素材也比这强啊。”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嘲讽拉满。


    “是啊陈默，现在撤回还来得及，赶紧改改吧。”


    “这也太儿戏了，导师看到会气疯的。”


    “5MB……我一张自拍都比这大。这能有啥内容？一张图？”


    “完了，学霸人设崩塌。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宿舍里，王胖子看着群里的消息，气得脸都红了。


    “这帮孙子！懂个屁！李子豪这阴阳怪气的，老子真想顺着网线过去抽他！”


    王胖子噼里啪啦地打字，想要帮陈默怼回去。


    “你们懂个篮子！这游戏……这游戏……”


    王胖子卡住了。


    他想说这游戏很好玩，很上瘾。但看着李子豪那个电影级别的宣传片，再看看陈默那个像素风的截图，底气瞬间泄了一半。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在这个追求画质和体量的时代，任何辩解在绝对的视觉差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别回了。”陈默按住了王胖子的手。


    看着群里那些嘲讽、惋惜、看笑话的言论，陈默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陈默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这帮人，现在笑得有多大声，将来哭得就有多惨。


    陈默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陈默：“没填错，没传错。这就是我的作品。欢迎大家下载试玩，小心高血压。”


    发完，陈默直接开启了消息免打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群里又是一阵哗然。


    “小心高血压？是被气的高血压吧？”


    “笑死，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行吧，既然学霸这么有自信，那我就去下载一个看看，正好我手机内存还剩点。”


    “我也去下个，就当是看笑话了。”


    “坐等陈默挂科。”


    李子豪看着陈默的回应，轻蔑地哼了一声。


    “哗众取宠。”


    他关掉群聊，继续欣赏自己那华丽的宣传片。在他眼里，陈默已经不是竞争对手了，甚至连路边的绊脚石都算不上。


    一个做手机游戏的？


    那是自绝于人民，自绝于时代。


    ……


    与此同时。


    中央智脑的数据中心。


    庞大的服务器阵列正在高速运转，处理着来自全国各地高校的数百万份毕业作品。


    数据流如瀑布般冲刷。


    大部分作品都是几G、几十G的庞然大物，它们在数据管道里拥挤、碰撞，争夺着带宽和算力。


    而在这一片拥堵的洪流中，一个小小的、只有5.2MB的数据包，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瞬间穿过了所有的拥堵节点，第一个抵达了发布终端。


    【新作品上架：《飞鸟》】


    【平台：移动端】


    【状态：可下载】


    因为体积太小，它甚至没有触发智脑的大型游戏推荐算法，而是被自动归类到了角落里的其他/实验性作品分区。


    那里是无人问津的荒原。


    只有偶尔路过的网络爬虫，会在那里留下一点足迹。


    然而。


    就在作品发布的十分钟后。


    某所高校的男生宿舍里。


    一个刚才在群里嘲讽过陈默的男生，出于好奇，或者说是为了找乐子，掏出了那部平时只用来点外卖的手机。


    “我倒要看看，5MB能做出个什么花来。”


    他搜索下载安装，一气呵成。


    秒下秒装。


    图标是一只像素化的小鸟，看起来蠢得要命。


    “切，果然是垃圾。”


    男生不屑地撇撇嘴，点开了图标。


    没有开场CG，没有厂商LOGO，没有加载条。


    画面直接跳了出来。


    蓝天，白云，草地，一只鸟。


    中间一个大大的按钮：START。


    “就这？”


    男生嗤笑一声，手指随意地点了一下。


    鸟跳了起来。


    “这物理效果……小学生水平吧？”


    他漫不经心地继续点。


    鸟往前飞，遇到了第一根管子。


    “这么宽的缝，闭着眼都能过。”


    他自信地点击。


    鸟头一抬，撞在了管子上。


    “啪。”


    GAME OVER。


    Score: 0。


    男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


    “什么鬼？判定BUG？”


    他不信邪，再次点击START。


    这次他盯着屏幕，小心翼翼。


    过了一根。


    过了两根。


    第三根，手抖了一下。


    “啪。”


    GAME OVER。


    Score: 2。


    一股无名火突然从心底窜了上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走在路上平白无故被人扇了一巴掌，而且扇你的人还是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像素鸟。


    “草！我就不信了！”


    男生从床上坐了起来，原本的不屑变成了狰狞。


    “再来！”


    十分钟后。


    “啊啊啊！这鸟是不是有病！”


    二十分钟后。


    “卧槽！差一点！就差一点！”


    半小时后。


    室友推门进来：“吃饭去吗？”


    “不去！别烦我！我在冲分！”男生头也不抬，双眼赤红，手指疯狂点击屏幕。


    “冲什么分？你在玩啥？”室友凑过来。


    “一个……一个傻逼游戏！”男生咬牙切齿，“陈默做的那个垃圾！”


    “陈默做的？那个5MB的手游？好玩吗？”


    “不好玩！垃圾！弱智！反人类！”男生一边骂，一边又开了一局，“但是……但是我特么停不下来啊！”


    室友看着他那副走火入魔的样子，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真有那么邪乎？我也下个试试。”


    ……


    清晨的阳光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303宿舍浑浊的空气。


    这一夜，对于全国的游戏设计专业毕业生来说，都是不眠之夜。中央智脑的数据刷新时间是早上八点。这一刻就像是古代科举放榜，有人金榜题名，有人名落孙山。


    王胖子还在呼呼大睡，呼噜声打得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拖拉机。他的被子踢到了一边，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梦里或许正在和他的《星际矿工》里的女NPC谈情说爱。


    陈默却早就醒了。


    或者说，自己根本没怎么睡实。虽然对《飞鸟》很有信心，但毕竟是跨越世界的文化输出，在这个平行世界会不会水土不服，谁也说不准。


    陈默坐在电脑前，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白开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07:59:59。


    08:00:00。


    刷新。


    网页转了一个圈，然后弹出了最新的数据列表。


    【全国高校毕业作品实时数据榜（第一日）】


    陈默没有去管全国榜单，那个池子太大，神仙打架。他直接点开了本校本专业的分类列表。


    列表是默认按照综合评分排序的。


    排在第一位的，毫无悬念。


    【No.1《末日曙光》作者：李子豪】


    【下载量：2，341】


    【综合评分：9.1】


    【评级：S】


    不得不承认，金钱的力量是伟大的。李子豪那个用钱堆出来的画质和特效，确实能唬住大部分玩家。两千多的下载量，对于一个刚发布一天的学生作品来说，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数据了。通常来说只要能过500下载就算合格，过1000就是优秀。


    陈默的视线往下移。


    第二名，下载量800，评分8.5。


    第三名，下载量600，评分8.2。


    ……


    王胖子的《星际矿工》排在第十五名。


    【No.15《星际矿工》作者：王凯】


    【下载量：128】


    【综合评分：7.5】


    【评级：B】


    中规中矩，及格万岁。王胖子要是醒来看见这个成绩，估计能乐得去食堂多加两个鸡腿。


    陈默继续往下滑。


    一直滑到列表的底部。


    没有。


    前五十名里，没有《飞鸟》。


    陈默挑了挑眉。


    难道是被智脑屏蔽了？还是因为数据太差直接被折叠了？


    移动鼠标，点击了列表上方的另一个排序选项：【按下载量排序】。


    页面闪烁了一下。


    原本排在第一的李子豪，瞬间被挤到了第二位。


    而那个占据了榜首位置，用一种极其突兀、极其霸道、甚至带着几分荒诞色彩出现在眼前的，正是那个简陋的像素图标。


    【No.1《飞鸟》作者：陈默】


    【下载量：52，489】


    【综合评分：3.2】


    【评级：D-（警示：极差）】


    五万。


    五万两千四百八十九。


    这个数字，是李子豪那两千多下载量的二十多倍。


    在这个全校学生加起来也不过几万人的校园网环境里，这个数据简直就是BUG一般的存在。它意味着不仅是本校的学生，甚至可能连隔壁学校乃至半个大学城的闲人都下载了这个只有5MB的小玩意儿。


    但是，那个鲜红的3.2分，就像是挂在耻辱柱上的红灯笼，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满分十分，及格六分。


    3.2分。


    这在游戏界，通常属于无法运行、全是BUG、诈骗软件或者报复社会的范畴。


    看着这个离谱的数据组合，陈默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忍不住笑出了声。


    “呵。”


    这一声轻笑，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笑啥呢默哥……是不是挂科了……”


    王胖子被笑声惊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别怕，挂科了兄弟陪你……我也觉得我那破矿工悬……”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爬下床，凑到陈默电脑前。


    “让我看看……卧槽！”


    王胖子的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彻底震碎了清晨的宁静。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52，489。


    “五……五万？！默哥你是不是黑进智脑后台改数据了？这特么是五万？！我没看错吧？个、十、百、千、万……真的是五万！”


    王胖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辛辛苦苦做了三个月，熬掉了几斤油，才换来128个下载。


    陈默用一下午时间，弄了个5MB的像素鸟，五万下载？


    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


    “别激动，往下看。”陈默淡定地喝了口水。


    王胖子视线下移。


    “3.2分……”


    王胖子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变得极其精彩。


    从震惊，到疑惑，再到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同情。


    “默哥……”王胖子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语气沉痛，“这分……基本上等于被判死刑了。智脑的评分机制里，下载量虽然权重高，但如果评分低于4分，会被直接判定为劣质内容，甚至可能面临下架风险。”


    “我知道。”陈默点点头。


    “你知道你还笑得出来？”王胖子急了，“赶紧看看评论区啊！这五万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刷单搞你？还是说大家下载下来发现是病毒？”


    陈默点开了《飞鸟》的详情页。


    评论区。


    这里才是真正的战场，是人类语言艺术的集大成之地。


    评论数量：12，000+。


    这个评论率高得吓人。通常游戏下载评论比是100:1，而《飞鸟》达到了惊人的4:1。也就是说，每四个玩过的人，就有一个忍不住要回来骂两句。


    置顶的第一条热评，来自一个ID叫“暴躁老哥在线砸键盘”的玩家。


    点赞数：5000+。


    【暴躁老哥在线砸键盘】：


    “我是傻逼。


    真的，我单方面宣布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傻逼。


    昨天看到群里有人发这个游戏，说只有5MB，我就想下来看看是什么垃圾。结果我点开之后，我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


    这只鸟，这只长着厚嘴唇的像素鸟，它就是恶魔的化身！


    那个判定绝对有问题！我明明飞过去了！明明就在管子中间！为什么会死？！为什么？！


    还有那个声音，那个啪的一声，我现在听到这个声音就想吐！


    最可气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我特么玩了一晚上！一晚上啊！


    我女朋友给我打电话我都没接！


    我现在最高分是12分。


    谁能告诉我，怎么才能过第13根管子？


    这游戏就是垃圾！是粪作！是反人类的工业废料！


    评分：1星。


    （PS：作者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住哪，不然我寄刀片给你。）”


    王胖子读完这条评论，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这是夸还是骂？”


    “继续读。”陈默指了指下一条。


    第二条热评，ID“温柔一刀”。


    【温柔一刀】：


    “谢邀。手机已碎。


    刚买的天讯X9，屏幕素质极佳，抗摔性能……经测试，抗不住我愤怒的一拳。


    这游戏不仅费手，还费钱。


    建议作者在游戏启动界面加个心脏病患者慎入的警告。


    另外，这游戏的物理引擎是谁写的？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那鸟是铅球做的吗？下坠速度那么快？


    虽然我很想给负分，但是……


    我又买了个新手机，正在路上。


    我就不信我破不了20分的记录！


    评分：1星。”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整个评论区，放眼望去，全是清一色的1星差评。


    但是这些差评的内容，却充满了诡异的矛盾感。


    “垃圾游戏，毁我青春！——已游玩时长：6小时。”


    “千万别下！下了就出不来了！这是电子毒品！——已游玩时长：8小时。”


    “作者是不是心理变态？这种折磨人的东西也做得出来？——已游玩时长：4小时。”


    “我室友玩疯了，现在正在对着墙壁练铁头功，说要冷静一下。——已游玩时长：3小时。”


    没有一个人说这游戏无聊。


    所有人都在骂它难、变态、恶心、判定诡异。


    但所有人都在玩。


    而且是那种咬牙切齿、欲罢不能地玩。


    王胖子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默哥……”王胖子咽了口唾沫，“这……这情况有点不对劲啊。虽然大家都在骂，但是这留存率……好像有点恐怖啊。”


    作为专业学生，王胖子敏锐地发现了盲点。


    如果是真的垃圾游戏，大家骂一句不好玩就卸载了，游玩时间通常不会超过五分钟。


    但这帮人，一边骂着傻逼，一边玩了五六个小时？


    这是什么精神状态？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屏的谩骂，眼神里闪烁着猎人看着猎物落网的光芒，“愤怒，是不甘心的燃料。而骂声，是传播的助推器。”


    “可是……”王胖子指着那个3.2分，“这分也太低了。按照学校规定，毕业设计评分低于6分，是要延毕的啊！就算你下载量全宇宙第一，分不够也没用啊！”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


    自己知道，在这个世界，评分系统是有滞后性的。


    现在的低分，是因为玩家们在宣泄情绪。他们被虐了不爽，所以打1星。


    但是，当他们冷静下来，当他们开始在朋友圈炫耀自己的分数，当他们发现周围的人都在讨论这只鸟的时候。


    他们会意识到，这款只有5MB的游戏，带给他们的情绪波动，远超那些几百G的大作。


    到时候，评分会回升的。


    虽然不可能回到9分那种神作高度，但回到及格线以上，绰绰有余。


    ……


    与此同时。


    城市另一端的豪华别墅区。


    李子豪穿着丝绸睡衣，坐在价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现磨的蓝山咖啡。


    他的面前，是一台顶配的量子计算机，三块曲面屏环绕着他，显示着各种复杂的数据图表。


    “少爷，早。”管家送来了精致的早餐。


    “嗯。”李子豪心情不错。


    昨晚他睡得很香。他对自己的《末日曙光》充满信心。那可是他花了重金，请了业内的资深美术指导，用了最好的引擎，甚至还买了一部分大厂废弃的源代码拼凑出来的。


    在这个学校里，没人能打得过他。


    他优雅地放下咖啡杯，打开了智脑的数据后台。


    “让我看看，今天甩开第二名多少了。”


    页面加载。


    第一眼，他看到了自己的《末日曙光》。


    下载量2341，评分9.1。


    完美。


    这个数据，放在往届也是优秀毕业生的水平。


    “呵呵，毫无悬念。”李子豪轻蔑地笑了笑，“陈默那个穷鬼，估计还在为怎么过审发愁吧。”


    他漫不经心地想要关掉页面，去群里接受同学们的膜拜。


    然而，就在他准备关闭窗口的一瞬间，他的余光扫到了旁边的“按下载量排序”按钮。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一下。


    下一秒。


    “噗——！！！”


    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蓝山咖啡，化作雾气，喷满了面前那块价值两万块的4K显示屏。


    李子豪顾不上擦屏幕，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五……五万？！”


    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屏幕上，那个简陋得像是一坨马赛克的像素鸟图标，高高地骑在他的《末日曙光》头上。


    52，489 vs 2，341。


    这已经不是碾压了。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屠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子豪双手撑着桌子，脸涨成了猪肝色，“刷的！绝对是刷的！他一个穷鬼哪来的钱刷五万下载？这得多少钱？这数据绝对是假的！智脑出BUG了！”


    他无法接受。


    他那光影绚丽、建模精细、剧情宏大的3A级大作，竟然输给了一个5MB的手机小游戏？


    这就好比法拉利输给了老头乐。


    这就好比米其林三星输给了路边的臭豆腐。


    这是对他的侮辱！是对金钱的侮辱！是对整个游戏行业的侮辱！


    “冷静……冷静……”


    李子豪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心情。


    “也许是显示错误……对，看看评分。”


    他的视线聚焦到了那个3.2上。


    一瞬间，李子豪感觉自己从地狱回到了天堂。


    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3.2分！哈哈哈哈！”


    李子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出了什么神作。原来是个笑话！”


    他太懂智脑的规则了。


    3.2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就是个垃圾。


    下载量高有什么用？


    这说明有五万个受害者！


    这说明有五万个人进去看了一眼，然后骂骂咧咧地出来了！


    这叫什么？这叫诈骗式营销！


    这种作品，别说拿优秀了，能不能毕业都是问题！


    “陈默啊陈默，你这是自寻死路。”


    李子豪擦了擦屏幕上的咖啡渍，眼神重新变得轻蔑且恶毒。


    “为了博眼球，搞这种哗众取宠的东西。现在好了，成了全校的笑柄。五万下载量？那是五万个耳光，扇在你脸上！”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班级微信群。


    此时，群里已经炸锅了。


    “卧槽！你们看榜单了吗？陈默那个《飞鸟》下载量五万了！”


    “看见了！简直离谱！我刚才以为我看花眼了！”


    “但是评分只有3.2啊！这也太惨了吧？”


    “我刚才去玩了一下……真的，一言难尽。我只能说，这3.2分给高了。”


    “是啊，太弱智了。点屏幕，鸟跳，撞管子，死。这有什么好玩的？我玩了三把就删了。”


    “但是为什么下载量这么高？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黑科技？”


    “估计是大家都在传这游戏有多烂，然后都去猎奇吧。这就是所谓的审丑心理。”


    看着群里的讨论，李子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是时候以一副行业精英的姿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上一课了。


    李子豪：“@陈默兄弟，恭喜啊，下载量全校第一。这数据，连我都羡慕不来。”


    这句话一出，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大家都闻到了火药味。


    李子豪继续打字：


    “不过呢，作为同学，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做游戏，归根结底是做内容，做体验。


    靠这种猎奇、搞怪、甚至可以说是折磨玩家的手段来骗下载量，虽然短期内数据好看，但长远来看，是在透支你的职业信誉。


    你看评论区，全是骂声。这说明什么？说明玩家感到被欺骗了。


    3.2分，这个分数在业内基本上等于宣告死刑。


    我建议你，趁着现在关注度高，赶紧发个道歉声明，把游戏下架整改一下。哪怕把判定改宽松点，把画质提升一下，也比现在这样强。


    不然等到毕设答辩的时候，导师问你‘你的游戏核心竞争力是什么’，你总不能回答‘是让玩家砸手机’吧？


    哈哈，忠言逆耳，别介意啊。”


    这一番话，看似语重心长，实则字字诛心。


    既炫耀了自己的专业素养，又把陈默钉在了投机取巧、欺骗玩家的耻辱柱上。


    群里的风向瞬间被带偏了。


    “李少说得对啊。这游戏确实太那个了……”


    “是啊，虽然下载量高，但全是骂名，这也不光彩啊。”


    “陈默这次确实有点急功近利了。”


    “为了数据不择手段，哎，学霸人设真的崩了。”


    ……


    303宿舍。


    王胖子看着群里的消息，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李子豪！太特么不要脸了！什么叫骗下载量？什么叫透支信誉？大家是自愿下载的！又没收钱！”


    王胖子一边骂，一边噼里啪啦地打字想要回怼。


    但是打了一半，他又停住了。


    他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充满了纠结和无奈。


    “默哥……虽然李子豪这孙子说话难听，但是……但是他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啊。”


    王胖子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床上。


    “我刚才又玩了几把。真的，太恶心了。


    那个判定，真的太严了。


    那个管子的间距，真的太窄了。


    那个鸟的下坠速度，真的太快了。


    玩这游戏就像是在受刑。


    玩家骂你是应该的。


    我要是不认识你，我也得去评论区骂两句作者傻逼。”


    王胖子是个老实人。


    他同情陈默，但他更是一个资深玩家。


    站在玩家的角度，这款游戏确实是在挑战底线。


    它没有精美的画面来安抚眼睛，没有动听的音乐来放松耳朵，只有无尽的挫败感和那个嘲讽般的GAME OVER。


    “默哥，要不……咱们改改？”王胖子试探着问，“把管子缝隙调大点？或者加个复活道具？至少让大家能玩得下去啊。现在这样，真的全是差评，到时候答辩怎么过啊？”


    陈默看着一脸愁容的王胖子，又看了看群里李子豪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自己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淡定了。


    拿起手机，在群里回了一句。


    陈默：“@李子豪谢谢李少的建议。不过，我觉得你可能对游戏性有什么误解。


    另外，建议你再仔细看看数据。


    除了下载量和评分，还有一个数据叫人均日活跃时长。


    我的《飞鸟》，人均日活是4.5小时。


    你的《末日曙光》，是多少？”


    这句话发出去，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人均日活4.5小时。


    这是什么概念？


    对于一款手游，尤其是单机手游，这简直是神话。


    这意味着玩家除了吃饭睡觉，只要有空就在玩这只鸟。


    而李子豪的《末日曙光》，虽然画质精美，但因为流程固定，大部分人通关一遍（大概2小时）就再也不会打开了。


    李子豪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刚才确实没看这个数据。


    他赶紧切回后台，查看自己的日活。


    【人均日活跃时长：1.2小时】。


    1.2 vs 4.5。


    完败。


    “这……这怎么可能？！”


    李子豪咬牙切齿，“这帮人都有病吗？对着一只像素鸟玩四个半小时？他们不用上班吗？不用上课吗？不用谈恋爱吗？”


    他不理解。


    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都不理解。


    为什么一款让人痛苦的游戏，反而能让人上瘾？


    陈默放下手机，转头对王胖子说：


    “胖子，不用改。


    一个像素都不要改。


    现在的难度，就是它的灵魂。


    如果改简单了，它就真的只是一个平庸的垃圾游戏了。


    正是因为难，因为变态，因为不讲道理。


    所以当玩家终于通过第10根管子的时候，那种成就感，比通关李子豪那个3A大作还要强烈一百倍。


    这就是多巴胺的秘密。


    至于骂声……”


    陈默指了指屏幕上还在不断跳动的下载数字。


    53，000。


    54，000。


    55，000。


    “让他们骂。


    骂得越凶，传得越广。


    你看，现在不仅仅是咱们学校了。


    刚才我看到评论区里，已经出现了外校的IP。


    甚至还有几个知名游戏论坛的引流链接。


    胖子，准备好。


    这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王胖子似懂非懂地看着陈默。


    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室友，变得有些陌生，又有些高深莫测。


    那种自信，不是盲目的自大，而是一种仿佛掌握了某种世界运行规律的从容。


    “行吧……”王胖子抓了抓头发，“反正我是玩不动了。我刚才差点把鼠标砸了。默哥，你这游戏，真的……太特么折磨人了。”


    就在这时，宿舍楼道里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听声音，像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一个一米九的壮汉。


    “卧槽！！！就差一点！！！第十九根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物体撞击墙壁碎裂的声音。


    那是手机牺牲的悲鸣。


    王胖子缩了缩脖子。


    “你看，又疯一个。”


    陈默微微一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水。


    ……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是一道道金色的栅栏，将教导主任张国栋的办公室切割得明暗分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井茶香，混合着高算力主机全速运转时散发出的那种特有的焦热味。


    张国栋，江城大学游戏设计学院的院长，也是这届毕业班的班主任。他年过五旬，头发稀疏，戴着一副厚底眼镜，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游标卡尺。在这个游戏至上的世界里，他就是守门人，是权威，是无数学生心中既敬畏又恐惧的灭绝师太。


    此刻，他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眉头舒展，心情似乎不错。


    面前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播放着李子豪的毕业作品《末日曙光》的结算画面。


    “嗯不错。”


    张国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虚幻引擎Pro的运用很娴熟，光影渲染达到了准一线大厂的水准。虽然剧情逻辑上还有点硬伤，那个变异生物的生态链设计得略显单薄，但在学生作品里，这已经是鹤立鸡群了。”


    他在电子评分表上，郑重地敲下了一个9.5的高分。


    作为一名在这个行业浸淫了三十年的老兵，张国栋见证了游戏从2D到3D，从平面到全息的整个进化史。他坚信，游戏是第九艺术，是科技与人文的终极结合。


    好的游戏，必须宏大，必须震撼，必须让人分不清虚拟与现实。


    这才是正道。


    处理完李子豪的作品，张国栋的心情很愉悦。今年的就业率和优秀率，看来是稳了。


    他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茶，然后滑动鼠标，继续往下审阅。


    按照惯例，他是按学号顺序审阅的，但为了效率，他通常会先看那些平时成绩好的种子选手。


    下一个……王凯？哦，那个胖子。


    张国栋点开了《星际矿工》。


    五分钟后，他皱着眉头退出了游戏。


    贴图粗糙，物理碰撞有BUG，创意老套。不过勉强能玩，及格吧。


    他打了个7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国栋的眉头越锁越紧。


    后面的作品，质量断崖式下跌。


    有的模型穿模，有的逻辑死循环，有的干脆就是个半成品。


    这届学生，除了李子豪，怎么都这么浮躁？


    张国栋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


    直到他的鼠标滑到了列表的最后一行。


    那里有一个名字，平时总是排在成绩单的最前面。


    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