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了?
作品:《手游不赚钱?是你不会做游戏!》 头疼。
像是有个装修队在脑仁里搞违建,电钻声滋滋作响。
陈默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的,墙皮脱落了一块,像张嘲讽的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泡面味,混合着廉价烟草和某种不知名运动后的汗臭。
这是哪?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不是那种温柔的涓涓细流,而是高压水枪直冲面门。
三秒后,陈默坐直了身体。
眼神清明,嘴角微抽。
穿越了。
老套路,平行世界。名字没变,还叫陈默。身份没变,还是大四狗。专业没变,还是游戏设计。
唯一变的,是这个世界。
陈默走到窗前,拉开那块不知经历了多少届学长摧残的窗帘。
窗外,巨幅全息投影在楼宇间穿梭。
不是卖房广告,不是明星代言。
是一条巨龙。
鳞片森森,龙息喷吐,那是《苍穹之上》的新版本宣传片。
楼下的公交站牌,滚动的不是整容医院广告,而是某知名电竞战队夺冠的定妆照,C位那个选手笑得比前世的流量鲜肉还要灿烂,手里捧着的奖杯在阳光下反光,刺眼。
这个世界,游戏是天。
娱乐、经济、文化,甚至部分政治影响力,都挂在游戏这棵歪脖子树上。
这里的人,不聊房价,不聊股票。
见面第一句:“昨晚副本通了吗?”
第二句:“排位上分了吗?”
第三句:“新出的那个引擎包你买了吗?”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消化着脑中那个原主的记忆。
这个世界的游戏产业,发达得令人发指。
VR技术早已民用化,脑机接口虽然还在实验阶段,但体感仓已经普及到了网吧——哦不,这里叫游廊。
前世那些3A大作,这里也有类似的。画质更顶,玩法更硬,沉浸感强到能让人分不清现实和虚拟。
但是。
陈默的视线落在了书桌上。
那里躺着一块黑色的长方体。
手机。
最新款的天讯X9。
配置高得吓人,处理器算力能吊打前世的顶配电脑,屏幕刷新率高到肉眼不可见。
然而,在这个世界,它就是个砖头。
通讯器。
社交工具。
电子钱包。
唯独不是游戏机。
“暴殄天物。”
陈默吐出四个字。
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用手机玩游戏?
那是笑话。
屏幕那么小,操作那么搓,没有体感,没有光追,没有全景音效。
玩个屁。
只有那些给三岁小孩开发的识字软件,才会出现在手机上。
正经人,谁在手机上玩游戏?
陈默笑了。
笑得很鸡贼。
作为一名穿越者,作为一名在前世见证了《王者荣耀》流水吊打3A,见证了《原神》全球吸金,见证了无数低头族为了一张SSR氪干钱包的资深从业者。
他看到了一个金矿。
一个没人挖,甚至没人看一眼的金矿。
“陈默!醒没?”
宿舍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体型圆润的胖子挤了进来,手里提着两份食堂的猪食。
王胖子,室友,死党,也是个穷鬼。
“醒了。”陈默接过早饭,看了一眼,又是包子。
“别嫌弃了,有的吃就不错。”王胖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还有一个月交毕业设计,你打算怎么办?我昨晚熬夜把我的《星际矿工》贴图搞完了,虽然丑了点,但好歹能跑。”
毕业设计。
这四个字像紧箍咒,瞬间勒紧了陈默的脑壳。
这个世界的大学,游戏设计专业是王牌中的王牌。
毕业门槛高得离谱。
不交论文,交作品。
作品上线,由中央智脑进行评测,结合玩家下载量和评价,综合打分。
不及格?
延毕。
再不及格?
肄业。
在这个游戏至上的世界,游戏设计专业肄业,基本等于宣告社会性死亡,以后只能去电子厂拧螺丝,或者去当那种专门给大公会刷材料的黑奴。
“还没想好。”陈默咬了一口包子,肉馅很少,面皮很厚。
“还没想好?!”王胖子惊得差点把豆浆喷出来,“大哥,还有一个月!光是搭建场景就要半个月,你还要写脚本,还要调数值,还要做音效……你以为你是神啊?”
陈默咽下包子,眼神平静。
“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咱俩可是贫困双煞!要是毕不了业,助学金都要退回去!”王胖子哀嚎,“我听说隔壁班的李少爷,花了五万积分买了一套废土风的高级素材包,直接起飞。咱们呢?咱们只有学校发的低保积分!”
积分。
这个世界游戏开发的硬通货。
陈默放下包子,擦了擦手。
“胖子,借我五块钱。”
“干嘛?”
“买瓶水,噎着了。”
“……”
……
送走了一惊一乍的王胖子,陈默坐在了电脑前。
开机。
风扇轰鸣,像是老牛拉破车。
这台电脑是学校配发的学习机,性能勉强够用。
屏幕亮起,陈默熟练地打开了那个名为创世神的图标。
【创世神编辑器 10.0教育版】
这就是这个世界游戏业发达的根源。
一个集成了建模、编程、音效、物理引擎、AI逻辑于一体的超级傻瓜式开发工具。
不需要你敲一行代码。
不需要你从零开始画贴图。
只要你有逻辑,有审美,有创意。
拖拽,组合,链接。
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登录界面弹出。
虹膜扫描。
【身份确认:陈默】
【学历:大四本科】
【账户余额:20积分】
看着那个鲜红的20,陈默陷入了沉思。
20积分。
这是什么概念?
在这个编辑器自带的素材商城里。
一个高精度的次时代战士模型,带全套动作捕捉数据,售价:500积分。
一套动态天气系统,支持实时光影变化,售价:300积分。
哪怕是一把做得稍微精致点的AK-47,也要50积分。
20积分。
大概只能买几块石头,几棵树,再加一个只会傻站着的NPC。
连条狗都买不起。
因为一条带AI寻路功能的狗,要30积分。
“地狱开局啊。”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充钱是不可能充钱的。
原主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靠着奖学金和勤工俭学才读到大四。
卡里的余额比脸还干净,连下个月的泡面钱都得精打细算。
王胖子说得对,他们是贫困双煞。
在这个氪金变强的开发环境里,没钱,寸步难行。
陈默点开素材商城,不死心地逛了一圈。
分类:角色。
最便宜的低模村民,5积分。长得像个方块人,动作僵硬得像僵尸。
分类:场景。
最便宜的草地贴图,2积分。分辨率低得感人,铺在地上像是一层绿色的马赛克。
分类:特效。
最便宜的爆炸效果,8积分。看起来像是个放了个屁,而不是炸弹爆炸。
“这怎么做?”
陈默关掉商城,揉了揉眉心。
做3A?做开放世界?做MM?
别做梦了。
那都是积分堆出来的。
李少爷那种富二代,可以直接买现成的城市模板,买现成的战斗系统,然后换个皮,改个名,就是一个像模像样的毕业作品。
陈默只有20积分。
他连个像样的主角都捏不出来。
但是。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笑容。
限制,往往是创意的温床。
既然做不了加法,那就做减法。
既然做不了大场面,那就做小而美。
既然PC端和主机端已经被那些大作卷成了红海,拼画质、拼剧情、拼体量。
那我就去一个没人去的地方。
他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这块性能过剩的砖头。
在这个世界,手机游戏是一片荒漠。
人们觉得手机屏幕小,操作不便,只配用来消消乐或者看小说。
但陈默知道。
手机最大的优势,不是画质,不是操作。
是碎片化。
是随时随地。
是那种“我就玩一把,再玩一把就睡觉”然后一抬头天亮了的魔性。
“决定了。”
陈默把手机扔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做手游。”
而且,要做那种最简单、最弱智、最让人抓狂、却又最让人欲罢不能的手游。
20积分?
够了。
甚至还能剩点买包辣条。
……
陈默在脑海中迅速筛选着前世的那些经典小游戏。
《贪吃蛇》?太古老,而且这个世界虽然没有手游,但类似的逻辑在某些电子锁的解谜小游戏里出现过,不够惊艳。
《俄罗斯方块》?逻辑虽然简单,但要做出爽感,音效和特效得跟上,积分可能捉襟见肘。
《水果忍者》?需要极佳的触屏反馈和切割特效,20积分买不起那种丝滑的刀光。
《神庙逃亡》?3D跑酷,场景需要不断生成,模型动作要求高,pass。
排除法做完。
一个名字,带着一股贱气,浮现在陈默的脑海。
《Flappy Bird》。
中文名:飞翔的小鸟。
或者叫:像素鸟。
又名:让无数人砸手机的罪魁祸首。
这游戏,简直就是为现在的陈默量身定做的。
第一,素材极其简单。
一只鸟。
几根管子。
一个背景。
没了。
不需要复杂的3D建模,不需要光追,不需要物理碰撞(除了死的那一下)。
全是2D像素风。
在这个追求4K、8K、全息投影的世界里,像素风甚至可以被包装成一种复古艺术。
第二,玩法极其单一。
点一下屏幕,鸟跳一下。
不点,鸟掉下来。
撞管子,死。
撞地,死。
撞天花板,死。
没有技能,没有装备,没有升级,没有剧情。
纯粹的技巧,纯粹的折磨。
第三,传播性极强。
这游戏有一种魔力。
你看着它,觉得“这有什么难的?我是弱智吗?”
然后你上手,死在第一根管子。
你会想:“失误,绝对是失误。”
再来,死在第二根管子。
你会想:“手滑了,再来。”
十分钟后。
你会面红耳赤,青筋暴起,嘴里骂着脏话,手指却诚实地一次又一次点击“Restart”。
这就是乐子。
这就是陈默要的效果。
“就它了。”
陈默打了个响指。
他重新看向屏幕上的创世神编辑器。
新建项目。
项目类型:移动端应用。
非主流选项,系统甚至弹出了一个二次确认框:您确定要开发移动端应用吗?该平台用户基数极低。
陈默毫不犹豫地点了确定。
项目名称:……
陈默想了想,输入了两个字:《飞鸟》。
简单,直白。
接下来,是采购环节。
陈默点开素材商城,直接拉到最底部的复古/像素分区。
这里是商城的贫民窟,平时根本没人光顾。
那些做大作的学生,看都不会看这里一眼。
搜索:鸟。
一堆精美的老鹰、凤凰、麻雀模型跳了出来。
陈默直接筛选:价格从低到高。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名为8-bit飞行物的素材包。
里面包含了一只像素化的小鸟,只有三帧动画:翅膀上,翅膀中,翅膀下。
呆滞的眼神,厚厚的嘴唇,看起来蠢萌蠢萌的。
售价:2积分。
“买了。”
陈默点击购买。
账户余额:18。
搜索:管道。
这次更简单。
“工业基础包(低像素版)”。
里面有各种颜色的管子,绿色的,红色的,蓝色的。
陈默选中了那个经典的绿色水管。
售价:1积分。
“买了。”
账户余额:17。
搜索:背景。
“城市远景(像素版)”。
几栋楼,几朵云,蓝天,草地。
静态图,带一点点视差滚动效果。
售价:2积分。
“买了。”
账户余额:15。
搜索:音效。
这游戏,音效是灵魂。
跳跃时的“呼”。
得分时的“叮”。
撞死时的“啪”。
还有那个让人听了想砸手机的坠落声。
陈默在音效库里挑挑拣拣,选了一个基础8位音效包。
里面包含了所有需要的复古音效。
售价:3积分。
“买了。”
账户余额:12。
最后,还需要一个计分板和开始/结束界面。
“通用UI组件(极简版)”。
售价:2积分。
“买了。”
账户余额:10。
齐活。
总共花费:10积分。
还剩10积分,巨款。
陈默看着素材库里那几个简陋到令人发指的图标,笑得像个拥有了全世界的守财奴。
在这个人均投入几千几万积分的毕业季,他用半顿饭钱的成本,准备撬动整个游戏圈的神经。
……
素材有了,接下来是组装。
创世神编辑器的强大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虽然陈默买的是最垃圾的素材,但编辑器依然提供了顶级的逻辑处理能力。
陈默将那只蠢鸟拖进了编辑窗口。
背景是蓝天白云,地面是滚动的草地。
鸟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添加物理属性:重力。”
陈默在属性栏里输入数值。
这个数值很有讲究。
不能太轻,太轻了像气球,没有坠落感。
不能太重,太重了像铅球,玩家反应不过来。
必须是那种……稍微有点沉,让你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的下坠感。
陈默凭着前世的手感,微调了三次。
试运行。
小鸟自由落体,“啪”地摔在地上。
完美。
“添加交互逻辑:点击屏幕。”
动作:施加一个向上的瞬时冲量。
同时播放动画:翅膀扇动。
同时播放音效:呼。
并且,让鸟头向上仰起一个角度。
下落时,鸟头向下栽。
这个细节很重要,它能极大地增强操作的反馈感。
陈默试着点了一下鼠标。
屏幕里的像素鸟猛地往上一窜,然后划出一道抛物线,栽了下去。
手感有点硬。
陈默调整了冲量的数值,又调整了角速度。
再试。
点,跳。点,跳。
那种熟悉的、略带粘滞的、却又干脆利落的手感回来了。
就是这个味儿!
接下来是管道。
这是游戏的精髓。
管道必须随机生成。
高度随机,但要在一定范围内,不能让玩家钻地缝,也不能让玩家飞出大气层。
间距固定。
上下管道之间的空隙……
陈默眯起眼睛,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他把空隙调到了一个“刚好能过,但稍微手抖就会死”的宽度。
宽容度?
不存在的。
这游戏不需要宽容度,这游戏需要的是残酷。
管道生成逻辑写好。
移动速度。
不能太慢,太慢了会困。
不能太快,太快了眼花。
要匀速,那种不可阻挡的、压迫式的匀速。
碰撞检测。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陈默把碰撞体积做得非常诚实。
鸟的嘴唇碰到管子?死。
鸟的翅膀尖碰到管子?死。
甚至鸟的屁股擦到一点点管子皮?死。
判定必须极其严格。
只有严格,才能带来死亡。
只有死亡,才能带来愤怒。
只有愤怒,才能带来重开。
最后,计分系统。
通过一对管子,加一分。
播放音效:叮。
这个声音必须清脆,悦耳,像是赌场里硬币掉落的声音。
这是对玩家唯一的奖励,是他们在无尽折磨中的一点点甜头。
整个搭建过程,陈默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相比于王胖子那种需要没日没夜贴图、调光影的大工程,陈默感觉自己像是在搭积木。
轻松,写意。
看着屏幕上那个简陋的画面。
一只像素鸟,在两根绿色的柱子间穿梭。
没有背景音乐,只有单调的跳跃声。
画面粗糙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如果让这个世界的游戏鉴赏家看到,绝对会把陈默喷得体无完肤。
“这是什么垃圾?”
“这是对游戏艺术的亵渎!”
“这种东西也配叫毕业设计?”
陈默能想象到那些评价。
但他不在乎。
他甚至有点期待。
期待那些习惯了在宏大叙事和精美画面中寻找意义的玩家,被这只蠢鸟折磨得怀疑人生的样子。
……
虽然只花了10积分,但陈默是个完美主义者。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极致的搞心态。
他开始打磨细节。
首先是死亡画面。
当鸟撞到管子时,不能直接黑屏。
要有一个短暂的停顿,然后鸟头朝下,直直地坠落,最后“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这时候,屏幕上要弹出一个巨大的“GAME OVER”。
然后,慢慢地,展示你的分数。
比如:Score: 2。
Best: 2。
那个数字要大,要显眼,要像是在嘲笑你:“看,你个菜鸡,才得了2分。”
其次是再来一局的按钮。
那个Play按钮,反应必须极快。
点下去的瞬间,游戏立刻重置,鸟立刻回到起点。
不能有加载时间,不能有过场动画。
要让玩家在愤怒的余温还没消散时,就已经开始了下一局。
这就是上瘾循环的关键。
无缝衔接的死亡与重生。
陈默自己试玩了一把。
第一根管子,过。
第二根管子,过。
第三根管子,手抖了一下,鸟嘴磕在了下管壁上。
“啪。”
GAME OVER。
分数:2。
陈默下意识地骂了一句:“靠!”
然后手指比脑子更快地点击了Play。
再来。
这次死在了第五根。
再来。
死在第一根。
再来。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个“Best: 15”,长出了一口气。
后背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爽。
那种纯粹的、原始的、与自己神经反射较劲的快感。
在这个充斥着数值堆砌和复杂机制的世界里,这种快感久违了。
“稳了。”
陈默靠在椅子上,看着剩余的10积分。
他想了想,决定再花点钱。
花5积分,买了一个全球排行榜插件。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版本,只能显示前100名,但这足够了。
排行榜,是人类虚荣心的放大器。
当玩家发现自己拼死拼活才得了10分,而榜一大哥居然有100分时。
那种不服输的劲头,会让他们彻底沦陷。
还剩5积分。
陈默买了一包随机颜色代码。
每局游戏开始,鸟的颜色会随机变化。
红的,黄的,蓝的。
虽然没什么卵用,但好歹增加了一点点视觉上的新鲜感。
毕竟,咱们也是正经游戏,不能太寒酸。
至此,账户余额:0。
陈默,身无分文。
但他拥有了一只鸟。
……
天色渐晚。
宿舍门再次被推开。
王胖子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了。
他看起来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眼圈发黑,头发乱得像鸡窝。
“累死爹了……”
王胖子瘫在床上,“那个光影渲染怎么调都不对,一开光追帧数就掉到个位数。陈默,你怎么样了?想好做什么了吗?”
陈默指了指屏幕。
“做完了。”
“哈?”
王胖子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做完了?这才几个小时?你做完了?你做的啥?文字冒险游戏?还是连连看?”
王胖子凑到陈默电脑前。
屏幕上,停留在《飞鸟》的开始界面。
一只像素鸟,两根绿管子。
背景简陋,UI朴素。
空气突然安静。
王胖子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关爱智障的光芒。
“默哥……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王胖子小心翼翼地问,“你要是没积分,我可以借你点……虽然我也没多少,但凑个50分买个像样的模型还是够的。你这……这玩意儿交上去,导师会杀了你的。”
“试试?”陈默没解释,只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这有啥好试的……”
王胖子嘟囔着,接过手机。
“点屏幕就行。”陈默说。
王胖子漫不经心地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点了一下。
鸟跳了一下。
“就这?”王胖子嗤笑,“这物理引擎也太假了,直上直下的。”
他又点了一下。
鸟往前飞,遇到了第一根管子。
“切,这么宽的缝,看不起谁呢?”
王胖子自信地点击。
鸟头一抬,撞在了上管壁。
“啪。”
GAME OVER。
Score: 0。
王胖子愣住了。
“失误。”他说,“手滑了。”
“再来。”
点击Play。
这次他认真了一点。
过了一根。
过了两根。
第三根,节奏没掌握好,落得太快,撞地。
“啪。”
Score: 2。
王胖子的眉毛皱了起来。
“这判定有问题吧?我明明没碰到!”
“判定很精准。”陈默淡淡地说,“是你菜。”
“我菜?!”
王胖子怒了。
作为游戏设计专业的学生,作为资深高玩,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连个像素鸟都玩不明白?
“再来!”
十分钟后。
宿舍里回荡着王胖子的咆哮。
“卧槽!这管子怎么这么长!”
“啊啊啊!就差一点!”
“这鸟是不是有病!为什么头那么重!”
“再来!我就不信了!”
陈默坐在旁边,手里捧着王胖子买回来的凉掉的包子,吃得津津有味。
看着王胖子那张涨红的脸,看着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看着他手指疯狂点击屏幕的残影。
陈默知道。
这把火,已经点着了。
“胖子。”陈默喊了一声。
“别吵!我在冲分!刚才差点破纪录!”王胖子头也不抬。
“这游戏,能毕业吗?”
王胖子手一抖,鸟死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陈默,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恐惧。
对这种纯粹的、毫无道理的、却又让人无法自拔的机制的恐惧。
“默哥。”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有毒。”
“如果这玩意儿流传出去……”
王胖子打了个寒颤。
“那些用几万积分做大作的人,可能会哭。”
……
夜色渐深,宿舍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只有电脑风扇的轰鸣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撕扯着这份沉闷。
王胖子终于放下了手机。
准确地说,他是把手机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到了床上,然后整个人呈大字形瘫软在椅子里,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呼……呼……”
他喘着粗气,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那是长时间点击屏幕留下的后遗症。
“死了多少次?”陈默坐在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别问。”王胖子痛苦地闭上眼,“我不想回忆。那个该死的第五根管子,那个高度判定绝对有问题!我明明感觉能过去的!”
“那是你节奏乱了。”陈默一针见血,“心急了,点击频率快了0.1秒,导致上升高度溢出。”
王胖子猛地坐直身体,瞪着陈默:“你是不是人?你连0.1秒都能算出来?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做出来的游戏吗?”
骂归骂,王胖子眼里的狂热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作为一名游戏设计专业的准毕业生,他比谁都清楚,一款能让人在极度愤怒中还忍不住点下再来一局的游戏,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游戏,这是心理学陷阱,是多巴胺的提款机。
“默哥。”王胖子咽了口唾沫,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游戏……有点东西。虽然画面烂得像我太奶那个年代的电视雪花,音效吵得像菜市场,但是……手感真特么绝了。”
“有建议吗?”陈默问。
王胖子摸了摸下巴上的肥肉,沉吟片刻:“建议倒是有一个。你……真的打算把它做成手机游戏?”
“嗯。”陈默点头,“项目属性已经选了移动端,改不了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王胖子眉头紧锁,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把这个误入歧途的室友拉回正道,“默哥,你清醒一点。在这个世界,手机是干嘛的?是打电话的,是发微信的,是扫码付款的。没人用手机玩游戏啊!”
他站起身,指着窗外那巨大的全息投影广告。
“你看外面,大家玩的是什么?是全息座舱,是VR头显,最次也是高性能PC。手机?那屏幕还没巴掌大,手指头一戳挡住半个屏幕,既没有沉浸感,也没有操作空间。你把这游戏做在手机上,就像是……就像是在五星级酒店的盘子里装了一坨……呃,装了一块臭豆腐。虽然臭豆腐可能好吃,但大家进五星级酒店是为了吃牛排的啊!”
王胖子越说越激动,走到陈默面前,苦口婆心:“听兄弟一句劝,移植吧。虽然积分没了,但咱们可以众筹一下,或者我再去借点。把它移植到PC端,哪怕是做成一个网页小游戏,或者挂靠在某个大型游戏社区里当个休闲插件,也比做成独立手游强啊!手游……那是死路一条,是给三岁小孩认字用的!”
在这个平行世界,游戏鄙视链森严得令人发指。
主机玩家看不起PC玩家,PC玩家看不起掌机玩家。
而手机玩家?
对不起,查无此人。
在主流认知里,手机那点可怜的算力和捉襟见肘的交互方式,根本承载不了第九艺术的厚重。
陈默看着激动的王胖子,笑了笑。
对于王胖子的想法,陈默表示理解。这是这个世界的常识,是根深蒂固的偏见。
但陈默更清楚,前世的经验告诉自己,这种偏见就是最大的商机。
“胖子。”陈默出声打断,“你刚才玩的时候,是在哪玩的?”
“啊?”王胖子愣了一下,“就在这啊,坐椅子上。”
“那你上厕所的时候能玩吗?”
“呃……能。”
“等公交车的时候能玩吗?”
“也能。”
“躺在床上,不想开电脑,只想打发两分钟时间的时候,能玩吗?”
王胖子张了张嘴,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有些模糊。
“这就是我要的。”陈默指了指桌上的手机,“碎片化。这个世界的游戏太重了。动不动就是几十个G的资源包,动不动就是半小时起步的副本,动不动就是需要穿戴整齐的体感设备。玩游戏像是在上班,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行色匆匆的人群。
“但是人是会累的,人也是有垃圾时间的。在那些无法开启重度游戏的缝隙里,在那些大脑不想思考只想放空的瞬间,他们需要一个出口。手机,就是最好的载体。而《飞鸟》,就是填满这些缝隙的水泥。”
王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碎片化?垃圾时间?
这些词汇对他来说很新鲜,但细细一想,刚才自己拿着手机那种随时随地来一把的感觉,确实是那些大型游戏给不了的。
玩《苍穹之上》,他得先开机,预热,戴头盔,校准传感器,这一套流程下来五分钟没了。
而玩《飞鸟》,掏出手机,解锁,点开,死,重开。三秒钟。
“可是……”王胖子还是有些犹豫,“大家观念转不过来啊。你这发出去,会被喷死的。大家会觉得你不务正业,觉得你是江郎才尽,自暴自弃。”
“喷就喷吧。”陈默无所谓地耸耸肩,“黑红也是红。只要他们下载了,玩了,骂着娘把手机砸了,我就赢了。”
王胖子看着陈默那张平静得有些欠揍的脸,良久,叹了口气。
“行吧。你是学霸,你脑子好使。既然你决定了,兄弟我就陪你疯一把。不过说好了,要是毕不了业,咱俩一起去电子厂打螺丝,你得负责给我扛行李。”
“放心。”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我雇你当我的专属客服,专门负责挨骂。”
“滚!”
……
时间如白驹过隙,尤其是对于正在赶毕业设计的大四狗来说,时间更像是开了加速挂。
接下来的半个月,303宿舍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
宿舍左边是王胖子。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桌子上堆满了红牛空罐和泡面桶。他的电脑屏幕上,复杂的3D模型正在缓慢渲染,显卡发出凄厉的啸叫,仿佛随时准备起飞。
“卧槽!穿模了!为什么这个矿工的手臂会穿过石头?物理碰撞明明开了啊!”
“啊啊啊!光影怎么又崩了!这哪里是夕阳,这简直是核爆现场!”
“报错了?内存溢出?我特么才加了两个NPC啊!这破电脑!”
王胖子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嘴里念叨着各种只有程序员才懂的咒语,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即将猝死的颓废气息。
而右边则是陈默。
云淡风轻,岁月静好。
陈默的《飞鸟》早在半个月前就完工了。这半个月,除了偶尔修两个无关紧要的BUG,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剧,喝茶,甚至还抽空去操场跑了几圈步。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王胖子恨得牙痒痒。
“默哥,你能不能表现得焦虑一点?”王胖子一边啃着干硬的面包,一边幽怨地看着陈默,“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我很焦虑啊。”陈默放下手里的保温杯,一脸诚恳,“我在焦虑我的手机电量不够用,这游戏太费电了。”
“……”王胖子想拿面包砸死他。
终于。
那个决定命运的日子到了。
毕业设计提交截止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宿舍楼里静悄悄的,但这种安静下涌动着一股躁动。无数台电脑在彻夜未眠地工作,无数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进度条。
“搞……搞定了……”
王胖子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瘫倒在椅子上。屏幕上,显示着打包完成的字样。
他的作品《星际矿工》,历时三个月,耗资学校发的全部低保积分,终于在截止前两小时诞生了。
“恭喜。”陈默递过去一瓶水。
“别恭喜了,赶紧传吧。”王胖子拧开水猛灌了一口,“中央智脑的服务器这会儿肯定堵得跟早高峰的二环似的,晚了就挤不进去了。”
在这个世界,毕业设计的提交非常有仪式感。
所有作品都要上传到国家教育部的中央智脑服务器。智脑会对作品进行初步审核(查重、违规内容检测),然后生成下载链接,发布在全国统一的高校毕业作品展平台上。
接下来的一周,是公测期。
全社会的玩家都可以下载试玩,评分。
最终的毕业成绩,由智脑评分(占30%)和玩家热度(占70%)共同决定。
也就是说,不管你技术多牛逼,如果没人玩,照样挂科。
陈默打开电脑,登录了提交后台。
界面很简洁,只有一个巨大的上传按钮。
王胖子已经在上传了。
“正在上传:星际矿工_最终版_打死不改了.pkg”
“文件大小:12.5 GB”
“预计剩余时间:45分钟”
看着那个进度条像蜗牛一样挪动,王胖子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别断网,别断网,信男愿一生荤素搭配……”
陈默也点开了上传。
选择文件:《飞鸟.apk》。
文件大小:5.2 MB。
点击确定。
“嗖。”
进度条瞬间填满。
【上传成功。】
【正在进行智脑预审……】
【预审通过。】
【作品已发布。】
前后不到三秒钟。
正在祈祷的王胖子愣住了,转过头,看着陈默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对勾,又看了看自己那个还在1%徘徊的进度条。
“……”
“这就……完了?”王胖子嘴角抽搐。
“完了。”陈默关掉页面,“素材少,代码简练,没办法。”
“5.2 MB……”王胖子喃喃自语,“默哥,你这甚至不如我游戏里一张贴图大。你确定智脑不会把它当成病毒给杀了吗?”
“浓缩的都是精华。”陈默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先睡个回笼觉,你慢慢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