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主播别玩了,太丢人了
作品:《手游不赚钱?是你不会做游戏!》 看到这个名字,张国栋紧锁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些。
陈默是他最看好的学生。基础扎实,逻辑思维强,审美在线,大二的时候就拿过全国高校创意奖。张国栋一直觉得,陈默是这届学生里最有希望成为大师苗子的。
让我看看,我们的高材生给我带来了什么惊喜。
张国栋满怀期待地看向屏幕。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
【作品名称:飞鸟】
【平台:移动端】
【大小:5.2 MB】
【综合评分:3.2】
张国栋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
他摘下眼镜,用眼镜布使劲擦了擦,重新戴上。
还是那行字。
移动端。
5.2 MB。
3.2分。
啪!
张国栋手里的鼠标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胡闹!
一声怒喝,震得办公室里的绿植都抖了抖。
移动端?手机游戏?他在搞什么名堂?!
张国栋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到了180。
在这个世界,做手机游戏,就像是一个米其林三星的主厨,突然跑去街边摆摊卖臭豆腐,而且还是那种炸糊了的臭豆腐。
这是自甘堕落!这是暴殄天物!
5.2 MB……这能装什么?一张高清贴图都比这大!他是把作业弄丢了,随便传了个空文件上来糊弄我吗?
张国栋气得胸口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屏幕。
但他毕竟是严谨的学者。
在发飙之前,他必须确凿地掌握证据。
好好好。我就看看,你这个5.2 MB的惊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张国栋黑着脸,从抽屉的最深处,翻出了一台积灰已久的测试用手机。
这台手机还是五年前的型号,平时唯一的用途就是用来测试学校APP的兼容性。
开机,联网,下载。
进度条一闪而过。
安装完成。
看着屏幕上那个呆头呆脑的像素鸟图标,张国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像素风?复古?
他冷笑一声,复古不是遮羞布。没有内容的复古,就是垃圾。
手指点击图标。
没有开场动画,没有厂商LOGO,甚至连个像样的背景音乐都没有。
直接就是那个简陋到令人发指的画面。
蓝天,白云,草地,鸟。
START。
就这?
张国??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堂堂一个院长,竟然要在一台破手机上,玩这种连三岁小孩都不屑一顾的东西?
但他还是点了一下。
鸟跳了一下。
物理引擎僵硬。张国栋瞬间给出了专业评价,重力参数设置过大,上升冲量过于突兀。毫无手感可言。
他漫不经心地再次点击。
鸟往前飞,撞向第一根管子。
张国栋甚至没有正眼去瞧那根管子。在他看来,这种小儿科的障碍,闭着眼睛都能过。
然而,鸟头微微一抬,擦到了上方的管壁。
啪。
鸟头朝下,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屏幕变暗。
【GAME OVER】
【Score: 0】
【Best: 0】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国栋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鲜红的0,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0分?
我?张国栋?玩游戏玩了三十年,评测过上万款游戏,竟然在第一关拿了0分?
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紧接着,是作为一名资深玩家和专业人士的自尊心受挫后的恼怒。
失误。
他沉着脸自言自语,触屏的延迟太高,加上这台手机老化,操作有滞后。
他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
再来。
点击Play。
这次,他坐直了身体,双手捧着手机,神情专注,仿佛手里拿的不是一台破手机,而是控制核弹发射的终端。
第一根管子,过。
哼,不过如此。
第二根管子,过。
节奏单一,毫无变化。
第三根管子。
张国栋的手指刚要落下,突然发现这根管子比前两根稍微高了一点点。
就是这一点点的高度差,让他的预判出现了毫厘之差。
鸟嘴磕在了下管壁上。
啪。
【GAME OVER】
【Score: 2】
张国栋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判定有问题!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里的手机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这个碰撞箱绝对做得有问题!我明明还有两个像素的距离!为什么会死?这是BUG!这是严重的程序设计失误!
他想直接把这游戏删了,然后给陈默打个0分,让他滚蛋。
但是那个Score: 2就像是一个嘲讽的笑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要找出这个BUG的规律,我要把证据录下来,到时候甩在他脸上,让他心服口服!
张国栋重新坐回椅子上,咬着牙,再次点击了Play。
十分钟过去了。
张国栋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二十分钟过去了。
张国栋的领带被扯松了,眼镜滑到了鼻梁上。
三十分钟过去了。
啊!!!
一声压抑的低吼在办公室里响起。
张国栋猛地把手机拍在桌子上,力道之大,差点把那台老古董手机拍散架。
屏幕上显示着:
【Score: 18】
【Best: 18】
就在刚才,他在第十九根管子那里,因为手滑,死掉了。
那种心脏骤停的感觉,那种血压冲顶的愤怒,那种恨不得把世界毁灭的冲动。
张国栋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出汗了。
不是热的,是急的,是气的,是紧张的。
他玩过无数恐怖游戏,玩过无数高难度的魂类游戏,但从来没有哪一款游戏,能像这只该死的鸟一样,让他如此失态。
这……这是什么妖术?
张国栋看着那只躺在地上的像素鸟,眼神复杂。
他想骂它是垃圾,是粪作。
但他无法否认,在刚才的那半个小时里,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他的情绪随着那只鸟的起伏而剧烈波动。
他甚至……有点想再来一把。
不!不对!
张国栋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切断了那种可怕的念头。
他是院长!他是教授!
他怎么能沉迷于这种低级趣味?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数据。
下载量:58,000。
评分:3.2。
评论区里那铺天盖地的谩骂。
难怪……难怪评分这么低。张国栋咬牙切齿,这根本不是游戏,这是刑具!这是陈默用来报复社会的工具!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按下了桌上的通话器。
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通知陈默,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立刻!现在!”
……
十分钟后。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陈默推门而入,一身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慌乱。
“张老师,您找我。”
陈默走到办公桌前,礼貌地站定。
张国栋没有说话。
他坐在宽大的椅子里,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那台测试手机就摆在桌子正中央,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个刺眼的GAME OVER。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足足过了一分钟,张国栋才缓缓开口。
“陈默。”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我在这一行干了三十年。我教过几千个学生。你是最有天赋的一个。”
张国栋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陈默。
“大二那年,你做的那个《时光回廊》,惊艳了整个学院。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以后一定能成大器,一定能做出那种改变世界的3A大作。”
“但是。”
张国栋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机,狠狠地举到陈默面前。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这就是你给我的毕业答卷?!”
“一只鸟?几根管子?5.2 MB?”
“你是觉得学校的服务器存不下你的大作吗?还是觉得我张国栋老眼昏花,好糊弄?!”
张国栋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溅了出来。
“你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时代吗?全息投影!脑机接口!虚拟现实!大家都在拼命往上爬,拼命去触碰技术的顶峰!”
“而你呢?”
“你居然跑去做手机游戏?!”
“那个已经被时代淘汰的、只能用来扫码点外卖的破砖头?!”
“你这是在开历史的倒车!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张国栋把手机重重地摔回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看看那个评分!3.2分!全校倒数第一!”
“看看那些评论!五万人都在骂你!”
“陈默,你太让我失望了。”
张国栋说完,颓然地靠回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是真的痛心。
他无法理解,一个原本应该在云端翱翔的天才,为什么非要一头扎进泥潭里打滚。
面对班主任如暴风骤雨般的斥责,陈默始终保持着那个站姿,没有低头认错,也没有面红耳赤地争辩。那双眼神依然清澈,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等张国栋发泄完,喘着粗气停下来的时候,陈默才缓缓开口。
“老师,您玩了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张国栋的耳朵。
张国栋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红,有些恼羞成怒。
“玩了!怎么没玩!这种垃圾,我玩了半个小时!”
话一出口,张国栋就后悔了。
半个小时。
对于一款只有5MB、玩法单一的游戏来说,这个时长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悖论。
陈默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老师,您觉得这半个小时,您过得快吗?”
张国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快吗?
太快了。
他感觉只过了五分钟。
那种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的状态,那种为了过一根管子而拼尽全力的感觉,甚至比他玩某些剧情拖沓的大作时还要投入。
“那是因为我在找BUG!”张国栋强行辩解,“我在测试你的物理引擎有多离谱!”
“物理引擎确实不真实。”陈默点了点头,承认得很干脆,“现实中的鸟不会直上直下,现实中的管子也不会悬浮在空中。”
“但是老师。”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着张国栋的眼睛。
“真实,就是好玩吗?”
“复杂,就是好玩吗?”
“大制作,就是好玩吗?”
连续三个问题,像三记重锤,敲在张国栋的心上。
“这个世界的游戏,越来越像电影,越来越像模拟器。我们追求光影,追求分辨率,追求几百平方公里的地图。”
“但是我们是不是忘了游戏最原始的初衷?”
陈默指了指桌上的手机。
“那个初衷,就是挑战与反馈。”
“就是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胜负欲。”
“就是那种输了想摔手机,赢了想大吼一声的冲动。”
陈默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您说手机是被淘汰的平台。但在我看来,它不是。”
“它就在每个人的口袋里。它是离人类最近的器官。”
“当人们在地铁上,在马桶上,在等餐的时候。他们没有时间去穿戴VR设备,没有时间去沉浸在宏大的叙事里。”
“他们只需要三分钟的快乐。或者,三分钟的痛苦。”
“《飞鸟》就是给这三分钟准备的。”
张国栋听着陈默的话,眉头紧锁。
这些理论,大逆不道。
在这个学院的教科书里,从来没有这种说法。
但他看着陈默那双坚定的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自己玩游戏时的画面。
那个Score: 18。
那个该死的第十九根管子。
那种想要再试一次的抓心挠肝的感觉。
“诡辩。”
张国栋冷哼一声,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强硬了。
“不管你怎么说,3.2分是事实。五万人骂你是事实。市场不认可也是事实。”
“你做这个东西,也许能博一时眼球,但它没有深度,没有内涵,没有艺术价值。”
“它注定只是个昙花一现的笑话。”
陈默笑了笑。
“老师,艺术不一定非要在殿堂里。”
“至于评分……”
陈默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您信不信,那些骂得最凶的人,现在还在玩?”
“您信不信,明天,后天,这个下载量会翻倍?”
“您信不信,一个月后,全校,甚至全城的人,都会讨论这只鸟?”
张国栋看着自信满满的陈默,一时语塞。
他想反驳,但那个58,000的下载量数据,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无法开口。
在这个数据为王的时代,流量就是最硬的道理。
虽然是黑红,但那也是红得发紫。
“老师。”
陈默最后说道,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游戏好不好玩,其实不看是什么设备吧。”
“就像好吃的饭,不一定非要盛在金碗里。”
“哪怕是用塑料袋装着的路边摊,只要能让人吃得流连忘返,它就是好饭。”
说完,陈默微微鞠了一躬。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还得回去修几个BUG,刚才看您玩的时候,发现第十九根管子的生成逻辑确实有点小问题。”
张国栋猛地抬起头。
“你看我玩了?”
“嗯,在门缝里看了一会儿。”
……
张国栋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合着自己刚才那副抓狂咆哮的样子,全被这小子看见了?
威严扫地!
晚节不保!
“滚!”
张国栋指着门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嘞。”
陈默转身,利落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国栋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他看着桌上的那杯茶,已经凉透了。
他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李子豪那个9.5分的《末日曙光》。
画面精美,光影绚丽。
但他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那种感觉,就像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突然觉得腻了。
他的目光,鬼使神差地,又飘向了桌子中央的那台破手机。
屏幕已经自动息屏了,黑漆漆的。
张国栋伸出手,想要把它收回抽屉里。
但在手指触碰到手机冰凉外壳的那一瞬间。
他的动作停住了。
脑海里,那个声音像魔鬼一样在低语。
第十九根管子……真的是生成逻辑有问题吗?
还是说,只是我刚才手抖了?
如果是BUG,那我就再试一次,确认一下。
对,我是为了学术严谨。我是为了给学生找错。
张国栋咽了口唾沫。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办公室的门锁好了,百叶窗也拉严实了。
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了手机。
点亮屏幕。
那只呆滞的像素鸟,依然悬浮在空中,仿佛在用那双死鱼眼嘲笑他。
再来一把。
就一把。
这次我一定能过二十!
办公室里,再次响起了那单调而又魔性的声音。
呼。
呼。
叮。
啪!
草!
……
时间就像是那只在屏幕上笨拙扑腾的小鸟,一晃眼,又过了三天。
303宿舍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虑与亢奋的奇异味道。
王胖子正趴在电脑前,那张圆润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光,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后台数据,嘴里念念有词,像是一个正在做法的萨满巫师。
“涨了……又涨了!六万了!六万五了!卧槽,这速度,简直比我那个只会挖矿的傻缺机器人还要稳!”
王胖子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肥肉随之一颤。
他转过头,一脸崇拜地看向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陈默。
“默哥!你是我的神!真的!按照这个趋势,等到月底答辩的时候,咱们的下载量能破十万啊!十万下载量!这是什么概念?咱们学校建校以来,除了那几个后来成了游戏圈大佬的传奇学长,还没人在毕设阶段拿过这么恐怖的数据!”
王胖子激动得手舞足蹈,“有了这个数据,就算那个李子豪把他的《末日曙光》做出一朵花来,咱们也能在下载量上压死他!嘿嘿,想到那天他在群里装逼的样子,我就期待看到他到时候的表情。”
然而,面对王胖子的狂喜,床上的陈默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开心。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清明,却带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他坐起身,走到电脑前,看着那条虽然在上升、但斜率始终保持在一个固定角度的增长曲线。
那是一条完美的线性增长曲线。
平滑,稳定,没有任何波澜。
“胖子,你只看了下载量。”陈默的声音有些冷,“你看看评分。”
王胖子愣了一下,视线移向了那个被他刻意忽略的角落。
【综合评分:3.1】
比三天前甚至还降了0.1分。
“这……这也正常嘛。”
王胖子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说道,“毕竟这游戏确实有点……呃,搞心态。大家骂两句也是应该的。但是默哥,咱们有下载量啊!这年头,流量就是王道,黑红也是红啊!”
“不,你不懂智脑的算法。”
陈默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学校的毕设评分系统,虽然看重热度,但它有一个核心的质量否决机制。如果评分长期低于4分,且没有出现爆发性的社会影响力,智脑会判定这是一款恶俗营销的垃圾软件。到时候,哪怕我有十万下载量,它给我的最终评级也可能是不及格。”
“什么?!”王胖子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还有这说法?那……那咱们怎么办?这评分根本拉不回来啊!那帮人玩得上头,骂得也上头,除了受虐狂谁会给这游戏打五星啊?”
陈默看着屏幕,眉头紧锁。
现在的局势很尴尬。
《飞鸟》的传播,目前主要还是依靠各个高校的学生群体。
大家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在宿舍开黑的间隙,互相推荐:“哎,给你看个傻逼游戏,特难。”
这种口口相传的模式,虽然稳定,但太慢了。
它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圈子。
在这个圈子里,大家已经形成了一种骂飞鸟的政治正确。
仿佛不骂两句,就显得自己品味有问题。
这种氛围下,评分是不可能涨上去的。
想要破局,想要把那个该死的3.1分拉回到及格线以上,或者让智脑承认这是一款具有现象级意义的作品,陈默必须打破这个线性的增长。
他需要一个指数级的爆发。
他需要一场核爆。
让《飞鸟》冲出校园,冲进这个世界的主流视野,引发全社会的讨论。
当讨论的基数大到一定程度,当玩飞鸟成为一种社会现象时,评分本身就不重要了,因为影响力这个权重会直接拉满。
“我们需要一个爆点。”陈默轻声说道,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爆点?什么爆点?”王胖子一脸茫然,“咱们去学校广播站喊麦?还是去市中心发传单?”
“太低端了。”
陈默坐回椅子上,打开了浏览器。
在这个平行世界,虽然手机游戏是荒漠,但互联网娱乐产业却极其发达。
尤其是直播行业,因为VR和全息技术的普及,看直播不再是隔着屏幕看,而是可以身临其境地站在主播身边,看着他们操作。
顶级的大主播,影响力堪比前世的一线明星。
他们的一句话,能让一款冷门游戏瞬间卖断货;他们的一次试玩,能让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工作室起死回生。
陈默的目光在几大直播平台的首页上扫过。
斗鲨,虎牙,B站……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斗鲨平台的一个直播间上。
【房间号:66666】
【主播:呆妹儿】
【当前热度:800万】
【正在直播:绝地求生VR版】
呆妹。
这个世界的呆妹,和前世那个有点像,但更加火爆。
她长相甜美,声音软糯,但性格却是个十足的老嫂子。
打起游戏来各种骚操作,死的时候叫得比杀猪还惨,经常因为被路人虐得心态爆炸而上演无能狂怒。
她的粉丝群体巨大,而且成分复杂,既有技术粉,也有颜粉,更多的是乐子人。
这正是陈默需要的土壤。
乐子人,最喜欢看主播受苦。
而《飞鸟》,就是为受苦而生的。
“就是她了。”陈默指了指屏幕上那个正在全息战场里抱着一把98K瑟瑟发抖的女人。
“呆妹?”王胖子凑过来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默哥,你疯了?这可是斗鲨的一姐!哪怕是那种大厂发行的3A大作,想找她做推广都得排队,推广费起步就是几十万!咱们?咱们连给她刷个火箭的钱都没有!”
陈默现在的账户余额:0。
王胖子的账户余额:负数(还没还花呗)。
“谁说我们要花钱推广了?”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我们用更原始的方法。”
“什么方法?”
“刷屏。”
……
晚上八点。
黄金档。
呆妹的直播间里,弹幕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半个画面。
全息投影中,呆妹正穿着一身迷彩服,趴在一处草丛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兄弟们,这把稳了!决赛圈,还有三个人!我已经看到了那个伏地魔的屁股!看我这一枪,直接送他回老家!”
呆妹压低声音,对着镜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屏住呼吸,瞄准。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敌人,而是呆妹。
【玩家“某路人王”使用平底锅击杀了“呆妹儿”】
画面变成了黑白。
直播间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平底锅!被平底锅拍死了!”
“这就是技术主播吗?爱了爱了。”
“老女人,退群吧,真的,找个厂上班吧。”
“这操作,我奶奶来了都比你强。”
呆妹摘下VR头显,露出一张精致但此刻扭曲的脸。
她把头显往桌子上一摔,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
“这人开挂!绝对开挂!谁特么决赛圈拿平底锅绕后的?脚步声呢?我是聋了吗?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她抓着头发,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直播间里的热度瞬间飙升,礼物特效满天飞。大家就爱看她这副破防的样子。
“感谢‘呆妹的备胎1号’送的飞机!感谢‘想看老女人哭’送的火箭!”
呆妹一边谢礼物,一边还在碎碎念刚才的死法。
就在这时,一条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出现频率极高的弹幕,开始混杂在满屏的嘲讽中。
“主播,敢不敢玩《飞鸟》?不敢是小狗。”
“主播,敢不敢玩《飞鸟》?不敢是小狗。”
“主播,敢不敢玩《飞鸟》?不敢是小狗。”
起初,这条弹幕很快就被淹没在“菜逼”、“退钱”的浪潮中。
但陈默没有放弃。
他在宿舍里,双手如飞,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为了提高效率,他甚至写了一个简单的脚本,控制着十几个小号,每隔五秒钟就发送一次。
而且,他很鸡贼地加上了激将法。
“听说这游戏只有智商150的人能过第一关,主播是不是怕了?”
“全网最难游戏《飞鸟》,主播这种手残党确实不配玩。”
“大家都说这游戏是检测主播是不是弱智的标准,呆妹不敢玩是不是心虚?”
慢慢地,直播间里的风向开始有点变了。
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
当一句话重复出现一千次的时候,就会有人跟风。
“飞鸟是什么鬼?新出的3A吗?”
“没听过啊,哪个厂的?”
“别刷屏了,房管干活啊!”
“不过有一说一,这名字听起来挺文艺的,难道是恐怖游戏?”
呆妹喝了一口水,平复了一下心情,正准备开下一把。
突然,她注意到了弹幕上的异样。
作为大主播,她对弹幕的节奏非常敏感。
“飞鸟?什么飞鸟?”
呆妹皱了皱眉,凑近看了一眼弹幕助手,“你们在刷什么呢?什么智商检测?什么全网最难?我看你们是在忽悠我。”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其实有点好奇。
刚才那把游戏输得太惨,她现在心态有点崩,不太想立刻进下一把高强度的对抗。
如果有个小游戏能过渡一下,顺便跟弹幕互动一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房管,别封了,我看看是个什么玩意儿。”
呆妹摆摆手,打开了浏览器,“是PC端的还是主机的?Steam上有吗?”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飞鸟游戏”。
回车。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简陋的下载页面。
【飞鸟(Flappy Bird)】
【平台:移动端(Android / iOS)】
【大小:5.2 MB】
呆妹愣住了。
直播间里的几百万观众也愣住了。
“哈?”
呆妹指着屏幕,发出了标志性的鹅叫笑声,“移动端?手机游戏?哈哈哈哈!兄弟们,你们是在逗我吗?让我玩手机游戏?”
她的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荒谬。
“这年头还有人做手机游戏?还是5.2 MB?这怕不是个病毒吧?我要是下了这玩意儿,我手机是不是当场爆炸?”
弹幕也瞬间炸锅。
“散了散了,是广告狗。”
“手机游戏?那是人玩的吗?”
“我上次玩手机游戏还是在幼儿园,玩那个《宝宝学拼音》。”
“主播别下,小心被盗号!”
“这什么垃圾,浪费时间,赶紧开下一把!”
陈默坐在宿舍里,看着满屏的嘲讽,并没有生气。
他知道,这种反差,正是他要的效果。
他立刻操控着水军账号,发出了关键的一击:
“果然,呆妹怕了。手机游戏都玩不明白,还当什么游戏主播?”
“借口!都是借口!就是怕暴露智商!”
“连试都不敢试,看来是被平底锅拍傻了。”
呆妹是个经不起激的人。
尤其是在刚输了游戏,急需证明自己的时候。
她看着那些弹幕,眉毛一挑,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
“嘿!我这暴脾气!”
呆妹一拍桌子,“谁说我怕了?谁说我不敢?不就是个手机游戏吗?不就是个5MB的破烂吗?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全能型主播!”
她转过身,在身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设备里翻找起来。
“我手机呢?平时都不怎么用,不知道扔哪去了……哎,找到了。”
她从沙发缝里掏出一台最新款的天讯X9,吹了吹上面的灰。
“还有电,算运气好。”
呆妹把手机连接到直播推流设备上。
“来来来,导播切一下画面。让大家看看这个传说中的智商检测游戏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大屏幕上,原本高清细腻的VR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竖屏的手机投屏。
因为分辨率和比例的问题,两边是大片的黑边,中间只有窄窄的一条画面。
当《飞鸟》那个像素风的图标出现在几百万观众面前时,直播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噗……这画质,我瞎了。”
“这是上个世纪出土的文物吗?”
“这就是你们说的全网最难?这鸟长得好像个智障啊。”
“呆妹,你真要玩这个?掉价啊!”
呆妹看着那个图标,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说实话,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玩意儿看起来真的很弱智。”
她一边吐槽,一边点击了下载。
秒下。
秒装。
打开游戏。
没有BGM,没有CG。
那个简陋的蓝天白云画面,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了800万观众面前。
START。
“就这?”呆妹指着屏幕,“连个新手教程都没有?这作者也太懒了吧?这能叫游戏?这不就是个半成品吗?”
她漫不经心地伸出修长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
“行吧,既然你们想看,那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地通个关给你们看看。我赌五毛钱,这游戏我一命通关。”
话音刚落,她随意地点了一下屏幕。
小鸟扑腾了一下翅膀,跳了起来。
“哟,还挺灵敏。”
呆妹嘴角带着轻蔑的笑,看着小鸟往前飞,迎面而来的第一根管子。
那管子看起来平平无奇,绿油油的,充满了廉价感。
“这就想拦住我?”
呆妹自信满满地点击。
鸟身上升。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鸟头非常精准地、毫无悬念地撞在了上方的管子上。
啪。
鸟头朝下,直坠地面。
【GAME OVER】
【Score: 0】
空气突然安静。
呆妹的手指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停滞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一命通关!确实是一命通关!直接去世!”
“0分!哈哈哈哈!我上我也行!”
“这就是全能主播吗?连根管子都过不去?”
“笑死我了,这鸟死得好干脆啊!”
“呆妹:我大意了,没有闪。”
呆妹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看摄像头。
“不是……这……这绝对是BUG!”
呆妹大声狡辩,“我刚才明明点到了!这鸟怎么反应这么慢?而且这判定也太离谱了吧?我感觉还有好大一截距离呢!”
“不行!这把不算!刚才是我没准备好,手滑了!”
呆妹咬了咬牙,坐直了身体。
“再来!这次我要认真了!”
她再次点击Play。
这一次,她不再像刚才那样漫不经心。她盯着屏幕,眼神居然有了几分打职业比赛时的专注。
第一根管子。
她小心翼翼地点击。
过了。
“看到没!看到没!”呆妹兴奋地大叫,“我就说刚才那是失误!这种弱智游戏怎么可能难倒我?”
第二根管子。
过了。
“简简单单!有手就行!”
第三根管子。
呆妹信心爆棚,手指轻快地点击。
然而,就在她以为这游戏不过如此的时候,那只该死的鸟突然下坠得比她预想的快了一丢丢。
她慌忙补救,多点了一下。
鸟猛地往上一窜。
砰。
撞在了上管壁。
啪。
【GAME OVER】
【Score: 2】
呆妹的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2”。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2分!史诗级进步!”
“恭喜呆妹突破自我,打破了0分的魔咒!”
“这游戏看着好简单啊,为什么呆妹玩得这么痛苦?”
“难道这游戏真的很难?我看呆妹手都在抖。”
“主播别玩了,太丢人了,还是回去玩吃鸡被虐吧。”
看着那些弹幕,呆妹的血压蹭蹭往上涨。
作为一名技术主播,她可以接受在高端局被职业选手虐,但绝不能接受在一个5MB的手机游戏里被一只像素鸟羞辱!
这关乎尊严!
“我不信!这绝对不可能!”
呆妹把袖子撸了起来,露出白皙的手臂。
“兄弟们,我把话撂这儿了。今天不玩到100分,我不下播!”
“我就不信治不了这只破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