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拖着沉重的双腿跑完一百圈，切原赤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他瘫坐在场边，汗水顺着卷发滴落，喉咙里都好像泛着铁锈味。然而，当最喜欢的丰臣前辈走过来，不仅没有责备他刚才比赛时的失控，还伸出手揉了揉他那头湿漉漉的、手感奇特的卷发时，所有的疲惫和沮丧仿佛都被这只手轻轻拂去了。


    “辛苦了，赤也。坚持跑完了，很棒。”丰臣岚从不吝啬对孩子的夸奖。


    切原赤也顿时像被顺了毛的小动物，脸上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傻笑。“丰臣前辈！”


    紧接着，丰臣岚将一张纸递到他面前。“给，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训练单。好好照着做。”


    切原赤也接过那张还带着余温的纸，笑容满面地低头看去。但是他的笑容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就彻底僵在了脸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列满了项目：基础挥拍（正手/反手各1000次）、步伐训练（折返跑、交叉步、侧滑步各50组）、多球练习（定点/移动）、体能强化（长跑、跳绳、核心力量）……每一项后面的数字，都让他眼前发黑。


    他脖子有些僵硬，一卡一卡地抬起头，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声音都变了调：“丰、丰臣前辈……这、这真的是我的训练单？！”这比之前他自己胡乱加训的强度高了十倍不止！


    丰臣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了旁边的柳莲二一个眼神。


    柳莲二会意，用他惯常的冷静语调开口解释：“这是根据正选标准训练菜单，结合你目前的身体数据、技术短板和承受能力，进行调整后的版本。切原君，丰臣很看好你，认为你有潜力跟上更高强度的训练。”他停顿了下，让切原赤也有个缓冲时间，“当然，如果你觉得无法完成，我们也可以将标准降低到普通部员的水平。”


    看好我？潜力？切原赤也顿时雀跃起来。不过，这训练量也、也还是……


    就在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做不到”时，丰臣岚也适时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微微蹙眉看着切原：“赤也难道做不到吗？是我对你的期待太高了？”


    这一声叹息和那个失望的眼神，对切原赤也而言，比柳莲二降低标准的杀伤力更大。他怎么可以让丰臣前辈失望！


    “怎么会？！”热血瞬间冲上头顶，切原赤也猛地站起来，尽管腿还在发软，但他挺直了脊背，一把攥紧了那张训练单，纸张都被他捏得皱了起来。他涨红了脸，几乎是吼出来的：“不、不过是这点训练量罢了！我轻轻松松就能完成！绝对没问题！”


    看着他这副明明心里打鼓却硬撑的模样，丰臣岚眼底闪过得逞的笑意，但表面仍维持着那副为他骄傲的样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有志气。那么加油哦赤也。我会定期检查进度的。”


    “是！丰臣前辈！”切原赤也大声应道，仿佛接到了神圣使命，转身就雄赳赳气昂昂地……拖着依旧酸软的腿，朝着训练场走去，准备立刻开始他的地狱菜单。背影颇有几分悲壮又滑稽的味道。


    看着他走远，丰臣岚顿时就乐不可支了，“果然还是这样最好玩。”


    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柳莲二，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幸村精市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禁莞尔：“逗那孩子就这么有意思？”


    丰臣岚转过身，冲着幸村竖起大拇指，煞有介事地点头：“超——级有意思！精市你也可以试试哦！看他变脸特别好玩！”他像是回味什么似的咂咂嘴，语气带上几分遗憾，“跟弦一郎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一激就炸毛，可爱得不得了。可惜啊，现在的弦一郎太严肃了，一点都不好玩了。”


    幸村精市挑眉，眼里也带上了一丝兴味：“是吗？看来，有机会我也得试试了。”旁边的真田莫名感到背脊一凉，压了压帽檐，沉声道：“……太松懈了！”


    今年的新生招募成果斐然，除去切原赤也这块璞玉，还有不少天赋不错的好苗子，比如基础扎实，态度认真的不二裕太，以及玉川良雄、桥本和真、今井翼、竹内萤等球感出众的一年级生。但更多的，是满怀热情却毫无基础的新生。带领他们进行规范的基础训练，纠正无数千奇百怪的错误动作，成了摆在网球部面前的繁重任务。


    几个正选变得异常忙碌。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负责大部分新生的基础操练，一个负责讲解示范，一个负责督促纠错；手冢国光和不二周助则轮流负责有基础的新生指导和纪律维护；柳莲二和柳生比吕士进行规划训练工作量激增；真田弦一郎的怒吼声也频频响彻球场。


    就连平日里最擅长神出鬼没，能偷懒则偷懒的仁王雅治，以及经常打着哈欠找地方补觉的毛利寿三郎，都被丰臣岚揪出来帮忙。


    “puri~岚，你不能这样！欺诈师也是需要私人空间的！”仁王试图挣开丰臣岚的手。


    “小丰臣，前辈我年纪大了，需要充足的睡眠才能保持帅气啊！”毛利寿三郎也挂在丰臣岚身上耍赖。


    “少来。”丰臣岚一手一个，拎着他们的后衣领，“能者多劳。仁王、毛利前辈，大家都在忙呢。还是说……”他笑得和蔼可亲，眼神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们想跟我或者精市单独聊聊训练态度的问题？”


    想到幸村部长温柔的笑容和丰臣岚贴心的训练翻倍，两人瞬间蔫了，只能苦着脸加入新生导师大军，成了难兄难弟。


    在丰臣岚有意识的推动和协调下，立海大网球部所有的正选，无一例外，都需要承担起带领和教导后辈的责任。幸村精市作为部长，更多地是总览全局，把握大方向，制定战略，并在关键时刻做出决定。繁琐的日常训练管理，新生培养，各种小问题，则由正选们分工合作，共同扛起。


    幸村精市站在场边，看着场上热火朝天的景象。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汗水折射着光芒，呼喊声、击球声和笑骂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又温暖情绪。


    曾经的他不自觉地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以神之子的姿态引领一切。但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身边，已经站满了可以托付后背、可以分担重量、可以共同构筑梦想的同伴。丰臣岚用他的行动，无声地兑现着并肩的承诺，也将这份理念渗透到了网球部的每一个角落。


    说不感动是假的。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支持，温柔地托举着他，也托举着整个团队。他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啊。望着阳光下同伴们忙碌的身影，他微微怔然，思绪万千，又仿佛一片空白，只是被这股力量所充盈。


    “部长？”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幸村精市回过神，看向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的不二周助。不二冰蓝色的眸子弯着，带着点笑意，指了指会议室的方向：“丰臣他们好像在等你哦？”


    幸村精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丰臣岚正站在会议室门口，朝他挥手，旁边还站着柳莲二、手冢国光和真田弦一郎，似乎有事商量。


    “啊，谢谢。”幸村迅速收敛了外露的心绪，精致的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泰然自若。他向不二周助点了点头，“这里暂时麻烦你了。”


    “放心交给我吧。”不二浅笑，自然地接替了幸村的位置。


    幸村精市转身，迈步朝着会议室走去。午后的阳光有些耀眼，他微微眯了下眼，从阴影步入阳光之中。


    会议结束后，丰臣岚瞥了眼时间，心里暗暗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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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因为网球部招新和训练调整的事情，他迟到了好几次额外的私人课程。匆匆告别同伴，他快步朝家的方向跑去。


    想到今天课程，他不禁叹了口气。


    很快就回到了丰臣宅，丰臣岚甚至没来得及换下沾了些许灰尘的便服，便径直走向宅邸西侧一片安静的区域，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匆忙的呼吸和仪容，这才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采光极好，装饰典雅的音乐室。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地立在窗边，墙边陈列着几把保养极佳的小提琴和各式各样的乐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和木质家具特有的气息。


    窗前，一位身形高挑，身着黑色长裙的女士缓缓转过身。她看起来保养得宜，面容明艳又气质出众。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


    “我以为，”她说话有种独特的韵律，声音悦耳却带着凉意，“准时，是一位绅士最基本的礼貌。嗯？岚小少爷？”


    丰臣岚在门关上后，脸上因奔跑和部活带来的轻松随意都已收敛殆尽。他站直身体，没有急于解释网球部如何繁忙，新生又如何需要指导。那些理由在眼前这位女士面前，只会是推卸责任的借口。


    他碧绿色的眸子清澈而坦诚，径直迎上对方带着责问的目光，微微低头，声音诚恳：“非常抱歉，青木桑。让您久等了。的确是我太失礼了，没有妥善安排好时间，耽误了您的课程。”


    他干脆利落地承认了错误，没有试图用任何外因弱化自己的责任。这份真诚的态度，反而让青木优眼中的冷意消融了些许。她轻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份道歉，没再继续纠结于迟到的话题。对于意识到错误并愿意承担后果的人，她向来不吝于给予一次机会。


    “没有下次。好了，时候不早了，开始吧。”她转身走向琴架，恢复了平日的专业与严格。


    丰臣岚暗自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他迅速去一旁的洗手台净手，然后走到琴架前，拿起了那把已经陪伴他多年的小提琴。当他将琴弓搭上琴弦，下颌轻轻靠住琴托时，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青木优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然后，课程正式开始。悠扬的琴音，很快在静谧的音乐室内流淌开来。


    青木优，是全国乃至世界乐坛都享有盛名的小提琴演奏家，技艺精湛，风格独特，尤以其出色的情感表达和精湛的技巧著称。她对音乐相关的一切都抱有近乎严苛的态度。原本她是很抗拒收徒教学的，认为这是件吃力不讨好而且会严重损耗艺术灵感的事情。她出身音乐世家，自身才华出众，不缺名利，完全无需勉强自己。


    但世事总有例外。青木优与丰臣岚的母亲丰臣瑛，是相识多年且互相欣赏的挚友。她几乎是看着丰臣岚从一个小小的、活泼开朗的团子长大的。友人的孩子，加上丰臣岚在音乐上展现出的惊人天赋和优越的学习条件，以及那份心无旁骛的专注力，让她罕见地动了爱才之心。


    这一教，便是九年。从最基本的持琴姿势，到如今可以尝试颇具难度的经典曲目。她见证了这个男孩在琴艺上的飞速成长，也看着他从一个乖巧可爱，会甜甜叫“优姐姐”的小豆丁，逐渐长成如今这个沉稳敏锐、开始绽放光芒的少年。


    只是……这小兔崽子，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了。青木优一边指出了他一个揉弦力度不足的问题，一边在心里不无遗憾地想着。还是小时候抱着琴，眨着大眼睛认真听讲的样子更招人喜欢。不过，看着他此刻凝神演奏时沉静的姿态，她又觉得，这份成长，或许也别有一番风景。


    琴声悠悠，窗外暮色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