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开始。


    切原赤也抱着一雪前耻和证明给丰臣前辈看的念头，全力以赴。他的发球比一个月前有了不少长进，虽然仍旧略显粗糙，但至少有了基本的发力结构和线路意识，速度与力量结合得颇为不错。


    然而，他的对手是幸村精市。


    幸村没有立刻动用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精神力，甚至没有展现压倒性的力量和速度。他只是用最平平无奇的基础网球，从容不迫地应对着切原的每一次进攻。


    “这一球的落点不错，切原君。”在一次多拍相持后，切原勉强打出一个角度颇大的斜线球，幸村一边轻松回击，一边评价。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他在别的学校踢馆时，听到的多是“怪物”、“恶魔”之类的怒骂或恐惧的低语，从未有人如此平静地甚至带着赞许地点评他的球。他有些羞涩，抿了抿嘴，没说话，眼神却更专注了。


    “试图用不规则弹跳干扰判断？想法很好，但对旋转的控制还需要加强。”幸村再次化解了切原一个带着强烈侧旋的削球。


    然而，实力的鸿沟不是几句夸奖可以弥补的。无论切原如何进攻、变化，幸村都能从容不迫地回敬。比分迅速拉开，切原连一分都难以拿下。挫败、无力，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触及对手的绝望，再次啃噬着他的神经。


    “为什么……为什么打不中！”切原赤也喘息着，眼睛里开始爬上血丝。


    “我要……赢！”低吼一声，切原赤也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碧绿的眸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猩红浸染，呼吸也粗重起来。他捏紧手中的网球，死死盯住网对面的幸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要……染红你！”


    就在他进入红眼状态的刹那，幸村精市、丰臣岚、仁王雅治以及毛利寿三郎，四人几乎同时眼神一凝。


    他们都感受到了。一股凌乱、暴戾的精神力，从切原赤也身上迸发出来，虽然微弱又毫无章法，但确确实实是精神层面的波动。


    “噗哩……原来如此。”仁王雅治眯起了狐狸眼，卷着小辫子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小子……”毛利寿三郎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笑容，眼神变得认真了些。


    丰臣岚心中了然，他早就察觉切原情绪激动时眼睛变红可能伴随生理和精神的双重变化，此刻证实了猜想。他看向场内，目光沉凝。


    幸村精市则若有所思。距离的近，他感知得更清晰些，那种充满攻击性的精神力，就像是未被驯服的野兽。


    进入红眼状态的切原赤也，速度和力量确实有了爆发性提升，但他却完全丧失了理智，球路却变得更加狂野、不计后果。他的网球不再仅仅追求得分，而是明显带着伤人的意图，一次次朝着幸村的身体要害呼啸而去！


    “切原！”场边传来真田弦一郎饱含怒气的低喝。他脸色铁青，显然无法容忍这种明显违背运动精神的暴力行径，当即就要上前制止。


    “弦一郎，稍安勿躁。”丰臣岚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对上真田怒火中烧的眼睛，他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场内那个游刃有余的身影，“相信精市。”


    真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切原越发凶狠的攻击并没有给幸村精市造成任何困扰。他的移动依旧优雅从容，每一次闪避或回击都很高效，那些看似危险的来球，连他的衣角都不曾沾到。真田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眉头却依旧紧锁。


    果然，这种完全依靠本能和情绪驱动，毫无战术可言的打法，在幸村精市面前注定无法长久。红眼状态对切原本人的消耗也是巨大的。几个回合后，他的喘息声如同破风箱，动作开始出现迟滞，眼中的猩红也因体力透支而明灭不定。


    就在这时，幸村精市终于不再留手。


    一次看似平常的对拉中，幸村精市的回球也带上了精神力。


    切原赤也挥拍迎击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陷入了比上次那短暂的感受更深刻彻底的剥夺。


    他僵在原地，像个断了线的木偶，手中的球拍“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试图移动，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想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意识在无尽的虚空与寂静中惊恐地漂浮。


    “Game，set and match， won by幸村精市，比分6-0。”


    柳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灭五感的效果被幸村控制的刚刚好，在比赛结束后几分钟便悄然解除。感官如同潮水般回归，切原赤也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彻底瘫倒，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眼睛早就恢复了绿色，里面带着疲惫和茫然。


    一只手伸到了他低垂的视野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很干净。


    切原赤也茫然地抬起头，对上幸村精市那双称得上瑰丽的眼睛。


    “还能站起来吗，切原君？”幸村精市很温和。


    切原赤也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幸村的脸，最后，下意识地，他将目光投向场边。


    丰臣岚正站在那里，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失败的苦涩、对刚才自己失控行为的后怕、以及对眼前这位强大到不可思议的部长的敬畏。他犹豫了一下，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幸村的手。


    幸村稍一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你的决心和天赋，我看到了。”幸村松开手，目光扫过切原仍在轻微发抖的手指，“但网球，不是伤害他人的工具，也不是被情绪吞噬的野兽。它应当是你可以掌控、并引以为傲的伙伴。”


    切原赤也低着头，没说话。


    “现在，”幸村话锋一转，“切原赤也君，我以立海大网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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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长的身份，正式邀请你加入。你愿意接受部规的约束，和所有同伴一起，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努力训练、共同成长吗？”


    切原赤也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幸村。他以为经过刚才那场一面倒的，甚至自己在最后失控的比赛，肯定会被踢出去……至少也会被严厉惩罚。邀请？加入？


    他再次下意识地看向丰臣岚。丰臣前辈对他鼓励地笑了笑，用口型说了句“快答应”。


    一股暖流冲散了心头残留的沮丧。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挺直还有些发软的脊背，大声回答：“是！我愿意！部长！”


    “很好。”幸村精市点了点头，温和的表情稍稍收敛，“那么，切原君，既然你已经是网球部的一员了，现在就开始执行你入部后的第一个任务吧。”


    “诶？”切原赤也还没从加入的喜悦中完全回神。


    “你无故缺席部内常规训练累计超过十天，按照部规，需要补上相应的惩罚。现在，绕球场跑一百圈。立刻开始。”


    “一、一百圈？！现、现在吗？”切原赤也瞪大了眼睛，刚刚比赛完的身体还不听他使唤。


    “太松懈了！还愣着做什么！想加到两百圈吗？！”真田弦一郎的怒吼如同惊雷般在场边炸响，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切原赤也吓得一个激灵，所有犹豫和抱怨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是！副部长！马上跑！”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大声应答，然后转身就朝着跑道冲去，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速度倒是不慢。


    看着那个跌跌撞撞努力奔跑的黄色小点，场边的正选们表情各异。


    幸村精市走回场边，柳莲二适时地递上干净的毛巾，丰臣岚则递过了水瓶。


    “感觉如何？”丰臣岚随口问道。


    幸村接过水瓶，喝了一口，沉吟片刻，“身体素质和精神力都非常出色，特别是那种进入状态后的爆发力，以及……对精神波动的敏感，很罕见。”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跑道上那个身影，“但是，基础太差了，战术意识几乎为零，情绪的控制更是灾难。暴力网球的倾向也需要纠正。”


    丰臣岚扶额，有些无奈：“我已经努力了一个月了……你是没看到他最开始的样子，那才叫真正的灾难。现在好歹能看出发球是发球，挥拍是挥拍了。”


    柳莲二在一旁平静地补充：“根据刚才比赛和观察，相比一月前初次冲突，进步的确显著。但起点太低了，总体水平还是远低于正选平均线。暴力倾向以及情绪失控的问题，也需要重点关注和矫正。”


    幸村听着两人的话，目光再次投向跑道上那个已经跑得气喘吁吁，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海带头，微微扬起一个带着些许期待的笑容。


    “无论如何，”他轻声说，“是个有趣的孩子呢。”


    “啊。”丰臣岚和柳莲二对视一眼，都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