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你连假装挽留都不会?
作品:《川潮》 陈声和站在黑暗里,掌心还攥着那半片银镯子,断口处的锐角正死死抵着他的生命线。
更衣室里挂着李霄川换下来的练功服,樟脑丸的味道里还有淡淡的跌打药酒气。
他红着眼眶靠上去,摸到右袖口有一块硬结,是去年自己不小心扯坏了他袖扣,后来买了个熊猫贴布给他缝上的。
当时李霄川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笑着说:“别撕,挺好看的。”
原来他们都留着些不该留的东西。
等他出来,李霄川人已经没影了。
通往宿舍的路灯坏了两盏,陈声和踩着自己忽长忽短的影子准备往前走。等那人来找自己再一起回公寓。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声音被棉布闷掉大半,掏出来的时候,屏幕还沾着掌心里未干的汗。
李霄川的微信悬在通知栏:【脸谱落化妆间了】
连标点都没有,像随手撂下的半句话。
陈声和叹了口气,只能转身往回走。
后台门已经锁了。他凑近起雾的玻璃窗往里看,化妆台上乱糟糟的,几支用秃了的勾脸笔,胭脂盒也没盖,哪有什么脸谱的影子。
出来后正准备给李霄川打电话,忽然听见打火机齿轮摩擦的脆响。抬眼望去,李霄川靠在树边上抽烟,那点火星随着他的呼吸一闪一闪的。
“骗你的。”
“就想看看你会不会回来。”
陈声和站在几步外没动:“省团那事……”
“黄了。”李霄川把烟按熄在树干上,烫出一小块黑印,“团长刚发的消息,说有人匿名举报我作风有问题。”
树影底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像呵了口气。
陈声和突然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排练服质量差,扣子崩了一颗,咕噜噜滚进下水道里找不着了。
“你笑什么!”他声音发紧。
李霄川任他拽着,眼睛直直看过来:“举报人的电话尾号……是1234。”
陈声和手一松……这个刻意凑整的尾数,像把电钻直往他肋骨缝里捅,再结合那会儿李霄川不回答的问题,他便知道了。
回到公寓已经很晚了。老小区的楼道灯坏了,陈声和摸黑捅了好几次钥匙才把门打开。
一进门就踢到玄关的快递箱,是他上周给李霄川买的护手霜,到现在都没拆。
他在客厅翻出碘伏进了卧室,李霄川却把手藏到背后:“小伤,没事。”
“右手伤了怎么勾脸?”
“不勾了。”李霄川往后一倒,陷进吱呀作响的床垫里,“反正也没人看。”
台灯旋钮有点接触不良,陈声和扶着灯头,让那圈昏黄的光稳住。
他踢了李霄川小腿一下,那人这才摊开手掌。关节上的血痂边缘已经翘起来了,掌纹里还嵌着些碎纸屑。
大概是下午撕保证书太急,纸纤维扎进了皮肉里,李霄川糙惯了,根本不注意。
碘伏棉签碰到最深的那道伤口时,李霄川突然开口:“要是当初你没在招新摊遇见我,现在会在干嘛?”
陈声和盯着他掌心的生命线。那道练关刀留下的疤已经发白了。去年缝针的时候,这人还举着血淋淋的手笑:“正好给月老红线腾位置。”
“可能……”他拆了支新棉签,“在拍学生会宣传片吧。”
李霄川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顺着棉签传到手指:“那我还是赚了。”
窗外有电动车碾过减速带,车筐里的啤酒瓶哐当乱响。
陈声和系好纱布结抬头,发现李霄川已经睡着了,左手还松松地圈着他的手腕,体温透过薄薄的胶带渗进来。
他轻轻把手抽出来,把带回来的那半只银镯子,又塞回了李霄川的枕头底下。
……
次日是周末,李霄川已经算毕业了,只是因为比赛的事情一直逗留在学校里。
陈声和去超市买生活用品,提着塑料袋回到公寓时,发现门口堆着个新的快递纸箱。
他蹲在玄关处拆快递,纸箱边缘的胶带缠得死紧,指甲抠了几下发红,才撕开一道口子。
箱子里整齐码着阿妈寄来的潮汕老香黄,玻璃罐上还贴着老家杂货店的价签。最上面压着一叠红纸金字的族谱修订通知,钢笔在陈声和三个字上画了粗重的圆圈,一看就是大伯的字。
方格线压着姓氏的笔画,像祠堂里那些提前刻好生卒年的碑文
厨房传来“咚、咚”的闷响。
李霄川今天下午也没去剧团练功,从菜市场回来就闷头剁那块带筋猪腿骨。砧板被震得移位,撞得调料架上瓶瓶罐罐叮当作响。
“要不要帮忙?”陈声和朝厨房方向提高声音。
剁刀声戛然而止,李霄川拎着刀出现在厨房门口,围裙溅上暗红血渍,小臂青筋还保持着发力的状态:“你会用砍骨刀?”
“不会。”陈声和答得干脆,手指摩挲着族谱通知的鎏金边。
“……那你能帮什么?”
“……”
陈声和只好低头继续翻检纸箱,摸到香黄罐底下压着的照片,祠堂翻修效果图上,他名字该在的位置已经预留好凹槽,比别人的深几分。
“幺儿,天气预报说下雨,你把衣服收一下哈。”厨房里,李霄川的声音掺着水流声传来。
“哦~”陈声和应着,手下慌乱地将那些零碎物件全部塞回纸箱,最后用力将它推进了玄关柜的最底层。
李霄川擦着手走出来时,就见陈声和抱着一摞衣服,在渐暗的天光里望着窗外发愣。
他的目光在那单薄的背影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那个已被妥善藏起的纸箱,喉结轻轻一滚,到底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想什么?够不着衣叉吗?”
陈声和肩头微颤,像是被惊醒了:“……嗯,那个太高了。”
李霄川没再追问,沉默地伸手取下高处剩余的衣物,又自然地将陈声和怀里的也接过来。
“晚上带你去九眼桥逛逛?”
陈声和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进卧室,兴致不高:“不想出门……在家看部电影吧。”
“行啊。”李霄川仔细地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转身就对上陈声和坐在床边直直望着自己的目光。
他心头一软,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想看什么?”
陈声和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向他伸出双臂。
李霄川从善如流地俯身,半蹲下来,恰到好处地让他搂住自己的脖颈。
“阿川……”怀里传来闷闷的呼唤,带着潮热的气息熨帖在皮肤上。
“嗯?”李霄川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累了就躺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陈声和收紧了手臂,轻声要求:“你陪我。”
俩人躺在床上都沉默着,没过多久,陈声和就累的睡了。
也不是学习累,是压力太大了。
李霄川趴在床上枕着自己胳膊看了他很久,久到眼眶都红了,他才猛地起身出去,轻轻关上了卧室门。
……
等陈声和再次醒来时,满屋子都飘着火锅的香味。他洗了个脸出来,餐桌上鸳鸯锅正咕嘟冒泡,清汤那边是猪骨汤,鲜的很。
他咂咂嘴,却一口也喝不上。
李霄川早就不许他碰任何肉汤了,说他胃不好,嫌汤太油腻。硬是这么霸道地,把他这个广东人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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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喝汤的习惯给拧了过来。
吃到中途,李霄川把一纸合同甩在辣锅旁,油星溅在甲方签名栏上,烫出个半透明的黄点。
这是省院一个小时前才寄来的正式入团合同,白纸黑字,写满了李霄川入团后的待遇、职责和荣耀。
昨天下午,当落选名单上写着“李霄川”三个字时,陈声和就知道,省团绝不可能真的放弃他。
也不是一个投诉电话就能把他的努力给抹去的。
倒不是他陈声和盲目吹捧男朋友,李霄川的戏,是能让人忘了呼吸的。
他那份融在骨血里的天赋,加上自虐的刻苦,注定了他就是未来几十年里都无人能超越的角儿,注定要成为这一代川剧的顶梁柱,是非遗名录上活生生的魂。
省团那些老前辈,只要眼睛不瞎,怎么可能放过这样一颗蒙尘的明珠?
可现在,这份象征着他艺术生命起点的合同,却带着一块污点油渍,被随意地扔在杯盘狼藉之间。
“五年。”他夹起毛肚在翻滚的红汤里涮,辣味呛得眼角发红,“违约金这个数。”
陈声和盯着他的手指,这个数足够买下他们幻想过的一个工作室了。他把牛肉丸一颗颗拨进清汤锅,丸子在奶白汤底沉浮。
“……一定要去北京?”
“嗯,交流演出半年。”李霄川的筷子尖戳破毛肚,露出蜂窝状的气孔,“团长说,个人问题处理好的话……”
后半句混合着花椒碎咽了下去。
火锅蒸腾的雾气在两人之间结成屏障。陈声和腕上的茶疤有些发痒。
他想起父亲那通时隔很久的信息:【族谱上不能留个变态】
见他依旧沉默着不说话,李霄川起身踢开椅子走到客厅,一把掀翻陈声和隐藏起来的纸箱。
族谱通知雪花般散落,有几张飘进火锅升腾的热气里。
“所以这是最后通牒?”他手指挑起一张被香黄染了的纸,“年底前回去刻上名字,刻上去就再也刮不掉了是吧?”
陈声和伸手去抢,桌角磕到腕骨。不疼,但留了道白印,和茶疤叠在一起,像两道平行的判决书。
“我爸上次回去就心绞痛……”
“那你呢?!”李霄川一脚踹翻箱子,香黄罐滚出来,蜜饯撒了一地,有几颗滚了茶几底下,“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不会痛?”
他的声音在最后突然劈了叉,像是唱高音时破了嗓,几个小时前俩人微妙的气氛终于被戳破了。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闷雷声,像楼上老太太推着空铁桶接水浇花。
陈声和蹲下去捡蜜饯,这是潮汕人嫁娶时才用的款式,应该是阿妈特意挑的。
李霄川从卧室拖出行李箱,滑轮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戏服一件件砸进去,水袖缠着腰带,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我明天就去签合同。”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陈声和把族谱通知对折两次,折痕压住自己名字的最后一笔。
纸边割得指腹发红,他想起小时候阿公教他折元宝,说要让祖先看得清楚。
然而现在,他什么都不想看清。
行李箱拉链卡住了。李霄川猛地一扯,拉链头崩飞出去,在墙上撞出个白点,又弹到地板上转了两圈。
“你连假装挽留都不会?”他喘着粗气问,胸口剧烈起伏着。
陈声和的裤袋里还装着一个迷你版的变脸脸谱,是今早李霄川塞给他的,说是新做的道具。
他手指触到背面凹凸的刻痕,不用看也知道是“乖乖”两个字。
李霄川总这么叫他,床上幺儿,床下乖乖,说这两个字用四川话念起来最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