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我写了个‘呸\’!
作品:《川潮》 周日清晨,他正在公寓往行李箱里叠衣服,门锁一响,李霄川拎着早餐推门进来,带进一身晨露的湿气。
“真要走?”李霄川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热粥的雾气立刻在玻璃面上晕开一圈白雾。
他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我查过了,潮汕高铁站到你们村还得转两趟公交,末班车六点半就没了。”
陈声和含糊地应了一声,揭开塑料盖。是皮蛋瘦肉粥,米粒熬得绵软,浮着细细的姜丝。
不是家里那种米粒分明,要配菜脯蛋吃的砂锅粥。
李霄川看着他拿勺子的手,懊恼地抓了抓后脑勺:“跑遍三条街都没找到卖潮汕粥的……你将就着吃。”
“挺好的。”陈声和低头搅了搅,米汤裹着皮蛋碎在勺间流转。
确实挺好,至少他记得自己不爱吃葱,愿意每天大清早跑出去给自己买一碗粥。
李霄川的眼神温柔地包裹住对方,像一片宁静的港湾,突然说:“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行。”陈声和猛地抬头,勺子当啷磕在碗沿。
窗外传来楼下早点摊的吆喝声,显得屋里更静了。
李霄川慢慢直起身,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怕你爸看见我?”
“……不是。”陈声和盯着粥里沉浮的肉沫。
“那为什么?”李霄川知道为什么,却心里依旧固执地想要听一个答案。
陈声和攥着勺子的手指节发白。他没法告诉李霄川,父亲上次离开成都前,曾单独找过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们陈家就你一个儿子,你别让祖宗蒙羞。”
“给我点时间,”勺子柄硌得掌心发疼。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我会和家里说清楚的。”
李霄川很久没说话。
空气都快凝固了的时候,陈声和忽然觉得后颈一热。那只带着常年练功茧子的手落在他绷紧的肌肉上,轻轻揉了揉。
“行,我等你。”
傍晚的高铁车厢轻轻晃着,手机在手心里震了一下。
是李霄川发来的信息,一只橘猫大爷似的蹲在他们宿舍楼下的台阶上,面前摆着个碗,里面是潮汕牛肉丸,汤面上还飘着几粒芹菜。
这家伙,肯定是特意跑去大学城那家潮汕小吃店买的。
配文就一行字:【捡到只大爷猫,挑食得很,非这家店的丸子不吃。你回来前我替你伺候着】
陈声和把照片放大又缩小,手指在那只猫脏兮兮的毛上蹭了蹭。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字。
窗外,夕阳正把铁轨一点点镀成金色,一路烧向看不见的远方。
陈声和回家的这一周,李霄川每天都在公寓里捣鼓两件事:学泡潮汕功夫茶,学熬粥。
这一周,他的公寓总是飘着茶香。茶几上摆着从网上淘来的茶具,冰箱上贴着手写笔记:“凤凰单丛,95度水,高冲低斟……”
手上烫出两个水泡了,还是没学会“关公巡城”那手绝活。
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响,第n次尝试的粥又糊底了。他一边铲着焦黑的锅巴一边想,下次得记住,米得提前泡够三小时。
这些事儿说起来都不大,可他偏偏就愿意一遍遍地试,失败了就重来,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
省川剧团的选拔公告在社团走廊那儿贴了整整一礼拜,每天来来去去都能看见。
陈声和回来之后,每天去剪辑室都得经过那张A4纸。
李霄川那三个字被人用红笔狠狠圈了出来,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潦草地写着“重点考察对象”。
今天轮到他负责录选拔视频。推开后台那扇吱呀响的铁门,熟悉的散粉甜味掺着发胶的化学味儿就冲了过来。
他架好三脚架,镜头正对着化妆镜前正在勒头的李霄川。
学姐嘴里咬着发绳,手里拿着三指宽的绸带,一层一层往他额头上缠。
陈声和从取景框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慢慢变形,眉骨被提得很高,眼角也扯得发红。
“疼不疼?”陈声和一边问,手指一边按下了录制键。
镜子里李霄川抬眼瞥了他一下,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陈声和回来没给他说,自个儿坐车回到了公寓,才给李霄川发了条信息说回来了。
他知道李霄川在生气,不止这么一件事情。
学姐利落地打了个结,笑着说:“咱们武生这行,谁不是勒着头唱戏的?上次演《长坂坡》,勒得太紧,霄川中场直接在台上吐了,观众还以为是剧情需要呢!”
陈声和低头调焦距,听见李霄川突然开口:“省团的人下午到。”
“我知道,”他抠着存储卡边上的凹槽,“张远说团长特别喜欢你演的《夜奔》。”
“嗯,”李霄川拿起剃刀修假鬓角,刀片擦过耳朵,留下一道红印,“团长问我有没有什么不良关系。”
摄像机猛地一晃。陈声和抬头时,从取景框里看见李霄川正用拇指抹掉耳后的血珠。
“你怎么说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李霄川没吭声。一直到学姐化完妆出去,他才转过身,织锦缎的宽袖子扫过摄像机。
那沉水香掺着汗味的压迫感靠过来时,陈声和才注意到他画了全妆的眼睛红得吓人。
“我说……”
“小李!服装间要拍定妆照了!”川剧院的副团长推门进来,工作证在胸前晃荡,“这位是?”
“社团的摄影师。”李霄川挡在陈声和前面,袖口下的手却往后探,手指擦过他手腕内侧那个旧烫疤。
副团长打量了一下陈声和的设备:“佳能C200,搞得挺专业啊。”
话到这儿就断了。
但定妆照拍到第三套的时候,出了点岔子。
李霄川换上一身雪白靠甲,头盔上的绒球随着他动作轻轻晃。
陈声和蹲在地上调反光板的角度,隔壁化妆间传来团长洪亮的声音:“现在有些年轻人啊,台上演的是忠孝节义,台下尽搞些乌七八糟的……”
反光板“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这声响在嘈杂的后台里也显得格外响亮,几乎能感觉到隔壁的谈笑声顿了一瞬。
李霄川的目光猛地从镜子里钉在陈声和苍白的脸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霄川就一把拽起他,撞进了更衣室,接着老式插销被锁上了。
逼仄的空间里,铠甲冰冷的金属片硌得陈声和生疼。
李霄川压低的声音带着颤:“你手抖什么?”
“我没……”
“从进门到现在,你镜头一直跟着我转。”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后,“副团长盯你三次了。”
陈声和去摸门把手想出去,却被靠甲下摆绊倒,整个人栽进戏服架。一叠牛皮纸包着的脸谱哗啦啦散开,最上面那张青蛇脸谱露出半截。
是去年校庆演《白蛇传》时用过的,那天他负责追光,故意让光柱追着许仙跑了一整场。
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霄川抬手扯开靠甲的丝绦,沉重的铠甲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他抓起青蛇脸谱扣在陈声和脸上,这时候的用的东西都不咋地,粗粝的纸边刮得皮肤生疼。
视线被遮挡的黑暗里,陈声和听见布料撕裂声,李霄川把戏服领口也撕开一道,露出锁骨下方的抓痕。
新鲜的,发着瘀紫,回来那晚在出租屋的床上,他抓着这里哭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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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团要查就查这个。”李霄川抓着他的手按上去,陈声和的手指陷进凹凸不平的疤痕里,“够不够不良?”
陈声和回答不出来,他不想让这人离开,又不敢说实话。就这样自我折磨着,李霄川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
选拔结束已经接近深夜十一点了。
陈声和在空荡荡的化妆间收拾器材,三脚架折叠时发出轻响。
镜前灯还亮着,照见李霄川的假发套孤零零挂在架子上,鬓角处的胶水没卸干净,黏着几缕真发。
他鬼使神差地摸进发套内衬,本想整理一下,指腹却触到个硬物,拿出来一看,是半片被剪断的银镯子,断口参差,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开的。
这是去年生日时李霄川送的,潮汕童镯样式,内侧錾着“平安顺遂”。
后来吵架时他摘下来扔回去,银镯在木地板上弹了两下,当时李霄川弯腰去捡的背影他记到现在。
真是个疯子,把这东西放在头套里,也不怕出意外!
门突然被踹开,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霄川带着一身酒气撞进来,妆都没卸,红白油彩被汗水晕开,在领口洇出斑驳的粉色。
他盯着陈声和手里的镯子,冷笑了一声:“翻我东西?”睫毛上还沾着舞台用的金粉,随呼吸轻微颤动。
“你明明可以进省团的。”陈声和嗓子发紧,化妆镜的补光灯烤得他后颈发烫,“只要面试时别那么冲……”
“冲?”
李霄川一把扫落化妆台上的瓶罐,定妆粉泼洒成一片白雾。玻璃砸在地上的脆响里,他声音劈了叉:“他们让我写保证书!白纸黑字要老子保证私生活端正!”
陈声和一抬眼,就看见他右手虎口在流血,不知道在哪儿磕的,深红色的血珠正顺着掌纹往下淌。
他转身要去够柜顶的医药箱,却被李霄川反手一把按在镜子上。
“你爸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就这一句,陈声和全身的血好像瞬间冻住了。
李霄川凑近他耳根,酒气混淆着血腥味一块儿扑过来:“他说,只要我离开他儿子,就帮我争取去北京的名额。”
陈声和猛地挣扎起来,胳膊肘狠狠撞上身后的镜框。“哐当”一声,裂缝炸开,镜子里两个人的脸碎成了无数片。
“你怎么回他的?”他声音抖得不像话,像琴弦快要断掉之前那种颤音。
李霄川没答,从戏服暗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拍在化妆台上,是那张被撕碎又拼凑起来的保证书。
“我写了个‘呸’。”
答非所问。
陈声和蹲下去捡,手指刚碰上,就被划了道口子。
李霄川盯着那滴冒出来的血珠,像突然醒了过来,抓起医药箱往地上一扔,纱布和酒精棉滚得到处都是。
“别捡了,”他嗓子哑得厉害,喉结滚了滚,“等会儿阿姨都要扫走的。”
陈声和没理他,继续一片一片地捡。锋利的碎片在他掌心越积越多,像捧着一堆变形了的灯。
李霄川的戏靴就停在他眼前,靴尖沾着舞台用的金粉,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上周他亲手替李霄川擦过的,当时棉签还蘸了酒精,一点一点清理皮靴褶皱里的金漆。
“镯子……”陈声和低声问,玻璃边缘陷进掌心里,“为什么还留着?”
李霄川一脚踢开旁边的碎粉盒,金属盖子叮叮当当滚远:“……你管我?”
门外传来趿拉拖鞋的声响,是保洁阿姨拎着水桶来清场了。李霄川一把拽起陈声和,把人推进更衣室,就像半小时前在后台走廊那样。
但这次他关上门就走了,没跟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