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因为会想起你

作品:《川潮

    成都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预兆,用李霄川的话来说,就是打个伞吧,感觉没必要,不打伞摸哈脑壳又有点儿湿。


    陈声和站在川剧团后台的屋檐下,望着雨水顺着青灰色的瓦片滑落发呆。水珠在石阶上砸碎,溅起细小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


    连轴转的拍摄持续了三天,整个团队都疲惫不堪。他揉了揉太阳穴,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塞了一口面包糠。


    “陈导,这是明天的拍摄计划……”林瑶撑着伞跑过来,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您脸色怎么这么差?”


    陈声和摇摇头,习惯性地去摸口袋里的喉糖,却只摸到空荡荡的包装纸。他这才想起最后一颗早上就吃完了。


    “没事,先把今天的素材导出来。”他的声音有些哑,仿佛也被雨水浸透了。


    林瑶犹豫了一下:“可是您看起来……”


    “我说了没事。”


    他语气不重,却让林瑶立刻闭上了嘴。团队里的人都知道,陈导平时温温和和的,可一旦涉及到工作,就固执得像块石头。


    陈声和转身往临时搭建的剪辑室走,雨水打湿了他的衬衫后领,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大学时,也是这样阴雨连绵的天气,李霄川总会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枇杷糖,塞进他手里,说:“喏,吃颗糖心情会好。”


    而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不远处。


    李霄川正在练功房门口和剧团老师傅说话。他没上妆,素净的脸上那颗泪痣在雨天的昏暗光线里特别明显。


    陈声和举起相机,镜头刚对准那张侧脸,取景框里的人却突然转头,目光直直地刺了过来。


    那道视线太锋利,陈声和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一颤,画面顿时虚了。


    他放下相机,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检查设备,可李霄川的脚步声已经穿过雨幕逼近。


    “陈导。”


    陈声和抬起头,李霄川已经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伞。


    “伞。”李霄川递过来,语气平淡,“听说你们设备怕潮。”


    这借口找的……陈声和心里嘀咕,这么大个剧组,还能缺了这一把伞?


    “……谢谢。”他接过伞,手指不小心碰到李霄川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


    李霄川收回手,插进口袋里,目光扫过他红扑扑的脸和耳尖:“你感冒了?”


    “没有。”陈声和条件反射地否认。


    “嗓子都哑成这样了。”李霄川嗤笑一声,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嘴硬的孩子,“娇气。”


    陈声和没吭声。他确实不舒服,脑袋沉得跟灌了铅似的,但还能硬撑。


    他不想在李霄川面前露怯,尤其是在分开五年后重逢的档口。


    两人之间隔着太多旧事,熟悉又陌生,让他不知怎么相处。


    李霄川也没再追问,转身就钻进了雨幕里,背影很快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


    陈声和望着他的背影,握紧了伞柄。


    回到剪辑室,陈声和强撑着开始工作。但屏幕上的画面越来越模糊,色块在眼前晃动,他不得不一次次眨眼来保持清醒。


    “陈导,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林瑶第三次询问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他刚想摇头,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就席卷而来。他抓住桌沿,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前栽去。


    “陈导!”


    林瑶吓得赶紧扶住他,手一碰到他的额头就惊叫起来:“天啊,这好烫!您发烧了!”


    陈声和想说自己没事,可一张嘴,喉咙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视线里最后的光亮也被黑暗吞噬,耳边只剩下林瑶焦急地喊声:“喂?120吗?不对,等一等……我们在川剧团……”


    意识模糊间,他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那人肩膀结实而有力,衣领上飘来的沉香味,混合着雨水的气息非常熟悉。


    这让他恍惚回到了大一运动会,那时他崴了脚,李霄川也是这样背着他,穿过半个校园送他去医务室。


    “……阿……川?”他低声呢喃着。


    背着他的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


    等陈声和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额头上冰凉的退烧贴。


    窗外雨声依旧淅沥,床头灯在墙上投下温暖的光晕,他慢慢撑起身子,人已经不知何时回到酒店了。


    床头柜上整齐摆着的药片和温水,杯底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药三小时一次,粥在保温盒里】


    字迹潦草得几乎飞起,但他一眼就认出来是李霄川的字。五年过去,那人写字还是这么……没进步。


    陈声和盯着那张便签看了许久,才伸手去拿水杯。水温恰到好处,像是有人算准了他醒来的时间,并且刚刚换过。


    他小口啜饮着,目光扫过房间,他的外套被妥帖地挂在衣架上,相机包端正地摆在沙发角落,一切都井然有序。


    唯独他的手机,被人放在了枕头边,屏幕朝下。


    放下水杯,他拿起手机。锁屏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母亲。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划开了相册。


    手指悬在那个加密文件夹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这个文件夹他设置了复杂的密码,连最亲近的助理都不知道。


    里面存着上千多张照片,全是李霄川:练功时汗湿鬓角的李霄川,吃饭时鼓着腮帮子的李霄川,趴在课桌上睡着的李霄川,还有……他们许许多多的合照。


    手指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他终究没敢点开。


    正当他准备锁屏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陈声和。”李霄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又清晰。


    陈声和手忙脚乱地关掉相册,清了清嗓子:“……进来。”


    门开了,李霄川带着一身雨水的气息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他的目光在陈声和手中的手机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挪开。


    “退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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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嗯。”


    李霄川走到床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他:“吃点东西。”


    陈声和接过纸袋,打开后整个人僵住。


    里面是三个金黄油亮的蛋烘糕,还冒着热气,馅料是他最爱的奶油肉松,大学时他常拉着李霄川去校门口买的那种。


    “……你还记得。”陈声和的声音几乎快被雨声盖过。


    李霄川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掏出手机开始处理消息。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眉头微蹙,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仿佛刚才跑出去冒雨买蛋烘糕的人不是他。


    陈声和咬了一小口,温热的奶油在舌尖化开,甜腻的滋味却让他的眼眶发热。校门口那个摊子早就迁走了,他不知道李霄川是从哪里找到这么相似的味道。


    “李霄川。”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抖。


    “嗯?”对方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密码……”陈声和盯着自己沾着奶油的手指,“是我爸的生日。”


    李霄川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缓缓抬起头。


    陈声和仍然低着头:“你当年问我,为什么连手机密码都不肯设成你的生日……因为我怕我爸发现。”


    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李霄川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嗓音沙哑:“陈声和,你现在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陈声和这才终于抬起头,通红的眼眶在昏黄的灯光下满是迷茫:“……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五年时光在他们之间筑起的高墙,让他连一句简单的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解释,那些被潮汕宗族观念压垮的承诺,现在说来又有什么意义?


    李霄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起身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将外面的霓虹灯光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你助理说,”他的背影在雨夜中显得颇为挺拔,“你这几年从来不吃甜食,为什么?”


    陈声和的手指慢慢地收紧,蛋烘糕的奶油从边缘溢出,黏在他的指缝间。


    “……因为会想起你。”


    李霄川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陈声和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想起大学时每次吵架,李霄川都会这样背对着他生闷气,等他去哄。


    那时候他总会从后面抱住对方,把脸贴在那温暖的后背上,然后这个人就气消了。


    但现在,他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李霄川。”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李霄川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快速抹了下脸:“把药吃了,粥也喝完。”他抓起外套,“我明天还有演出,先走了。”


    他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陈声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断砸在蛋烘糕上,和奶油混在一起,变得又甜又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