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他的神明,是我
作品:《川潮》 大二那年冬天,成都罕见地飘起了雪,是这座城市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当然,这只南方人眼中的大雪。
他们刚交完校外公寓的押金,陈声和站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旁等李霄川搬最后一批行李。
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广东仔第一次见到雪,兴奋地伸手去接,结果还没到手心就化成了水,羽绒服的毛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
“傻不傻?”李霄川拎着箱子从楼道里出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他放下箱子,从后面环住陈声和,把那双冻得通红的手包进自己掌心里。
“南方仔就是没见过世面。”
陈声和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
“潮汕也会下雪……”他小声嘟囔,“只是很少。”
“少来唬我。”李霄川用带着薄茧的拇指蹭了蹭他冰凉的脸颊,“那句歌词咋唱的来着?不下雪的广东~”
陈声和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不让他继续唱。
“去年过年是谁给我发消息,问成都下雪没?还说想去哈尔滨滑雪?”李霄川不痛不痒的,也没躲,顺手就接过了陈声和手里的行李箱,“走吧,带你去吃点热的,暖暖身子。”
陈声和一身轻松,他一边走,一边伸手去接雪花,后来干脆仰起脸,张开嘴,等着雪直接落进嘴里。
李霄川也不催他,就慢悠悠地拖着箱子跟在后面,时不时举起手机,对着那傻乎乎的“广仔”偷拍两张。
看着屏幕里那人专注接雪的侧影,总是忍不住对着屏幕咧嘴笑了起来。
学校后门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蛋烘糕摊前冒着热气,老板认得这两个常客,每次都特意给他们多加了勺奶油。
陈声和捧着热乎乎的蛋烘糕,咬下去的瞬间外层酥脆内里绵软,奶油顺着嘴角溢出来也顾不上擦。
他能感觉到有道视线,带着灼人的温度,停在他脸上。果然,李霄川没忍一会,突然凑过来,舌尖轻轻扫过他嘴角。
“哎呦,广仔好甜。”他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这潮汕的水土,果真养人啊。”
“…………”
陈声和手一抖,差点把剩下的蛋烘糕掉在地上,连脖颈都泛起粉色,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干嘛……”
“亲我男朋友噻,犯法啊?”李霄川理直气壮地又咬了一口他手里的蛋烘糕,故意嚼得很大声。
“耍……耍流氓!”陈声和的声音越来越小,尾音都快融进飘落的雪花里了。
李霄川笑着帮他把松开的围巾重新系好,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下巴:“难不成我对别人耍流氓?”
陈声和立刻摇头,发梢上的雪粒簌簌落下。他低头猛咬蛋烘糕,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雪下得更密了,李霄川把自己的羊绒围巾解下来,一圈圈绕在陈声和脖子上,又抓过他的手塞进自己羽绒服口袋。
两个人的手套在口袋里悄悄十指相扣
“李霄川。”走到公寓楼下时,陈声和突然停下脚步。
“嗯?”
“如果……”陈声和盯着两人踩出的脚印,“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会怎么办?”
李霄川的手在口袋里收紧了一下:“好好地说这个干嘛?”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陈声和低下头,声音很小:“就是突然想到了……”
李霄川转过身正对他,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
“不会分开。”他语气笃定得像在发誓,“要是你敢跑,我就追到潮汕去,天天在你家门口唱《白蛇传》,吵得你睡不安稳。”
陈声和笑着抬起头,眼睛在雪夜里相当亮:“那我会给你泡锯朵仔,苦死你。”
“谁怕谁。”李霄川凑近他,鼻尖蹭了蹭他冻得发红的脸颊,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反正这辈子你别想甩掉我。”
陈声和被他这副耍赖的模样逗笑了,睫毛上沾着的雪屑轻轻颤动着:“那要是李老板以后成了名角,嫌我碍事,转头找个阔太太怎么办?”
“咋个办?凉拌!”李霄川认真说,“独一无二的广仔,是无价之宝,谁也别想跟我抢!”
路灯下,雪花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肩头,落在发梢,像是时光提前为他们染上的白霜。
……
一场雪过后,太阳难得出来溜个弯,公园里晒太阳的人比蚂蚁都多。
川剧社练功房的镜面蒙着一层水雾,模糊了李霄川的身影。他抬手抹了把脸,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声。
镜中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红色绸带松松垮垮地缠在腰间,油彩在脸上晕开,手里的英歌槌早已被汗水浸得发黏。
左肩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李霄川皱了皱眉,活动了一下肩膀,对着镜子调整姿势。
动作还是不够利落,转身时差点被绸带绊倒。
“再来一次。”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练功房里显得分外清楚。
按下播放键,潮汕英歌舞专属的鼓点立刻填满了整个空间。
李霄川深吸一口气,膝盖微曲,突然发力跃起。双槌在空中划出两道残影,绸带随着动作翻飞。
落地时右脚一滑,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撞在把杆上,膝盖磕在地板上的闷响。
他咬着牙没喊出声,却听见练功房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卧槽,川哥这是在练什么功夫?”
“看着好像是广东那边的民间舞?”
“啊!他腰上的红绸带……好色气啊!”
李霄川抬头,看见戏曲社的几个学弟学妹挤在门口,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定格在走廊拐角。陈声和抱着一摞专业书站在那里,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微微张着。
“小广仔!”李霄川眼前一亮,顾不上膝盖火辣辣地疼,撑着地板就要站起来。
陈声和却像受惊的兔子,转身就要走。
“等等!”李霄川急了,扯下腰间的红绸带就追出去。在走廊拐角处,他一把抓住陈声和的手腕,“跑什么?”
陈声和的耳尖红得滴血:“你……你疯了吗?在川剧练功房跳英歌舞?”
“喜欢吗?”李霄川毫不在意的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结果把油彩抹得更花了。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有什么关系,我特意找潮汕同乡会会长学的,他们说生日要跳这个……”
“可今天不是我生日。”
“是农历生日啊。”李霄川凑近他,呼吸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灼热,“你上次说,潮汕人过农历的。”
陈声和愣住了,他确实说过这话,在某个不经意的闲聊时刻。但他自己都忘了,可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的傻瓜却记得清清楚楚。
走廊尽头的起哄声越来越近,几个学弟挤在转角处探头探脑,还有人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李师兄跳得好骚哦!”
陈声和耳根烧得通红,一把拽住李霄川的手腕就往消防通道冲。
楼梯间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将那些起哄声隔绝在外,只有绿油油的应急灯亮着。
“疼不疼?”陈声和伸手悬在那片淤青上方,手指微微点了点。
李霄川却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开始浮夸表演:“好痛哦,痛的必须要小广仔亲一下才能止痛。”
“…………”
掌心里传来急促有力的心跳,震得陈声和手指发麻。
陈声和哽了一下:“为什么要学这个?”
“你们潮汕人拜神要跳英歌舞嘛。”李霄川拖着戏腔的语调,手指轻轻摩挲他的腕骨,“我不是潮汕人,所以拜你。”
“…………”
陈声和听得一愣,接着脸都涨红了。李霄川总是这样,把惊世骇俗的话说得理所当然。
“……笨蛋。”他低下头,声音发颤,“英歌要三十六人一起跳的。”
“行,那我明年找三十五个师弟陪我跳。”李霄川笑着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汗湿的刘海蹭在陈声和眼皮上,“今年先将就一下,嗯?”
陈声和踮起脚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汗水的咸涩和油彩的苦味,李霄川惊得后退半步,后脑勺咚地撞上消防栓。
他顾不上疼,扣住陈声和的后脑加深这个吻,却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
“声和?”
陈声和猛地背过身去,肩膀缩成一团。
李霄川把他转回来,应急灯正好照见他满脸的泪痕。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李霄川手忙脚乱去擦他的眼泪,却被滚烫的泪滴灼得手指一颤。
“李霄川。”陈声和打断他,“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楼梯间的声控灯忽地熄灭,黑暗里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
李霄川感觉到陈声和的眼泪渗进他胸口的衣料,烫得他心口发疼。
“说什么傻话呢。”他收紧手臂,把颤抖的人牢牢圈在怀里,“我们有的是时间。明年生日,后年生日,大后年……”
陈声和把脸埋在他肩上,没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绝望。
这天晚上,陈声和固执地没有回公寓,也不去宿舍,李霄川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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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问,只是默默在附近酒店开了间房。
陈声和坐在床沿,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浴室的水声停了,李霄川带着一身热气走出来,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锁骨上,又顺着胸膛滑进浴袍里。
“帮我擦头发?”李霄川把毛巾递给他,嘴角扬起耀眼的弧度,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大型犬。
陈声和接过毛巾,动作轻柔地擦拭那些湿漉漉的发丝。李霄川舒服得眯起眼,轻声说:“我订了去潮汕的车票。”
毛巾从指间瞬间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下个月清明假期。”李霄川转身握住他冰凉的手指,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你不是说过要带我去吃粿汁,记得吗?去年这时候你馋得半夜给我发消息。”
陈声和猛地抽回手:“不行!”
“……为撒子?”李霄川的川音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我爸妈……”陈声和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们不知道我……”
李霄川的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挂上笑容:“好吧,那就不见家长。”他凑近了些,浴袍领口露出大片肌肤,“就当普通同学去玩。”
鼻尖蹭着陈声和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在颈侧:“还是说,陈同学想带我见家长?”
陈声和没笑。
李霄川叹了口气,把他搂进怀里。浴袍上带着酒店沐浴露的廉价香气,却莫名让人安心。
“好了好了,不去就不去。”他感觉到怀里的人仍在发抖,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那我们就转成地下恋吧,我保证不让他们发现。”
说着还孩子气地举起手掌要发誓。
陈声和却突然吻上来。
这个吻又急又凶,牙齿磕到嘴唇也顾不上,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倾注其中。
李霄川被推倒在床上,惊讶地看着平日温吞的恋人像变了个人。
“声和,等等……唔……声和!”
陈声和却像没听见,手指颤抖着解自己睡衣的扣子。
李霄川这才发现他在哭,冰凉的泪水已经打湿了整个胸口。他猛地握住陈声和的手腕。
“幺儿……莫哭咯~”指腹慌乱地抹去那些泪水,“出啥子事了?跟我摆一哈。”
陈声和摇头,执拗地继续吻他,眼泪却越流越凶。
李霄川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心脏像被狠狠打了一拳。他捧起陈声和的脸,声音沙哑:“你在害怕什么?”
陈声和闭上眼,睫毛湿成一簇簇:“……梦到你不要我了。”
“傻子。”李霄川吻掉他的眼泪,“这辈子都不会。”
他把陈声和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那急促的心跳传递最直白的承诺。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雨,雨滴敲打着玻璃,陈声和听得越发烦躁,他在泪眼蒙眬中看着李霄川被水汽晕开的轮廓。
他想说不是的,是我可能会先放手,是我爸上周打电话说已经给我安排了相亲,是妈妈在电话里哭诉陈家就你一个儿子的哽咽。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李霄川,仿佛这是最后一个夜晚。
……
次日清晨,李霄川先醒了,动了动手臂,发现自己右臂已经发麻,陈声和正蜷缩在他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
少年眉心蹙着,睫毛随着呼吸轻颤,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李霄川用左手轻轻拨开对方汗湿的额发,指节蹭过微凉的脸颊时,在枕套上发现几道浅褐色的泪痕。
自从确定关系后,最亲密的接触不过是电影散场后,在路灯照不到的巷□□换带着可乐甜味的吻。
陈声和总说喜欢这种纯情的恋爱节奏,而李霄川的成长经历,让他对“情欲”和“情意”有着固执的区分。
床头柜上,陈声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李霄川本不想看,却瞥见锁屏通知上的:【阿妈:这几个女孩照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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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霄川条件反射地移开视线,却已经看清锁屏壁纸是他们上周在锦里拍的合照,陈声和举着糖油果子冲镜头傻笑,他戴着对方硬要买的熊猫发箍。
怀里的人往他胸口深处拱了拱,鼻尖蹭过他的锁骨,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小动物。
这个本能的依赖动作让李霄川喉结滚动,想起昨夜陈声和哭到打嗝时说的话:“万一以后没机会了怎么办?”
雨还在下,天色阴沉得不像早晨。
李霄川摸到陈声和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握紧,仿佛这样就能永远不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