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那……再亲一会儿……
作品:《川潮》 大一下学期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陈声和正把笔记本塞进背包。
窗外蝉鸣聒噪,六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教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声和!”李霄川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他斜倚在门框上,白色T恤把袖口随意卷到肘部,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手里攥着两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电影票,边缘甚至都起了毛边。
陈声和低头拉上背包拉链,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能感觉到李霄川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发顶,像窗外热烈的阳光。
那天电影最终还是没看成,因为天气实在太热了,又加放假,他们在校门口等了快二十分钟都没坐上车。
李霄川见小广仔热的脸都红了,没犹豫半点儿,直接就把电影退了,倒是把那两张票留着了。
于是俩人买了杯奶茶溜达去了更衣室里。
李霄川进去后反手锁上门,动作很轻,但陈声和还是听见了锁舌卡住的咔铮声,还是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
他的后背抵上冰凉的铁皮柜门,金属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衬衫渗进来。
李霄川的手指有些发抖,先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脸颊,然后慢慢滑到颈侧,指腹上的茧子蹭得他喉结有些发痒。
“在一起吗?”李霄川小声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明显的紧张。
陈声和能闻到这人身上淡淡的药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棉布气息。
他没说话,只是仰起脸闭上了眼睛,睫毛却在剧烈颤抖,他听见李霄川轻笑了一声,温热的鼻息扑在他脸上。
他不好意地踢了一脚李霄川,然后被搂住了。
这个吻开始得很轻,像李霄川第一次教他川剧水袖功时的力道,柔软得不可思议。
但很快变得急切起来,陈声和尝到他唇间薄荷糖的味道,混杂着中午抽烟时留下的气息,还有铁锈味……
好吧,是他太紧张不小心咬破了李霄川的舌尖。
柜门的棱角硌得他肩胛生疼,但下一秒他整个人跌入一个滚烫的怀抱里,被圈得毫无退路可言。
李霄川的手臂肌肉紧绷,像铁箍一样牢牢环住他。
陈声和只能更用力地攥紧了李霄川的衣摆,棉质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远处传来球场上学生的欢呼声,更衣室老旧的排风扇还在头顶吱呀转动,像凑热闹的老头儿,扇叶上积了厚厚的灰尘。
陈声和恍惚地想,原来接吻的时候真的会腿软,身体会出现酥麻的感觉,就像那些青春片里演的一样。
他的膝盖发颤,唇角会不受控制的溢出让人脸红的声音,于是他不得不攀住李霄川的肩膀保持平衡。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乱了节奏。
李霄川的拇指蹭过陈声和发烫的耳垂,轻笑出声:“幺儿,以后,我就是你男朋友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像是终于得到了觊觎已久的珍宝。
陈声和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他低头看见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融成一团,就像窗外那株交颈的梧桐,枝叶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李霄川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随后在他们交缠的手指上落下一个吻,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笑看着他。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早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陈声和小声反驳,却没有抽回手,反而握紧了一些,另一只揽住了李霄川的腰。将滚烫脸贴在他的胸膛,他能感觉到T恤下紧实的肌肉线条绷紧又放松。
“蓄谋已久啦。”李霄川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陈声和唇瓣微启,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又被他俯身吻住。
一个绵长的吻结束,李霄川才用鼻尖蹭了蹭他发烫的耳廓,含糊问:“带你去吃新开那家日料?”
“唔……”陈声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快要蔓延全身了,却还是小声要求,“还想吃冰淇淋。”
“成,哈根达斯嘛。”李霄川答应得爽快,却又立刻捏了捏他的手指,补了句,“不过只能吃一个。”
陈声和没再争论,只是踮脚凑近,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那……再亲一会儿……”
李霄川低笑出声,随即顺从本心,重新覆上那片令他眷恋的柔软。
他们的爱情是符合文艺片的,至少陈声和是这么觉得。
阳光、汗水、青春的气息,还有每次接吻带着薄荷和麻辣味道的吻。
李霄川给予他的一切,都是毫无保留,最好的,包括感情。就像此刻透过更衣室小窗照进来的阳光,炽热得让人睁不开眼
他一直都没告诉过李霄川自己的小心思,一年前在戏台下的初遇,是他先动了心。
以至于后来李霄川带着目的登台时,他早已备好了掌声,等着那人来演这一场对手戏。
……
十月的成都,银杏叶子边儿已经开始泛黄了。
学校戏曲社那间堆满道具的屋子里,陈声和正蹲在地上,仔细擦着那台老旧的尼康□□。
镜头在斜照进来的阳光里,一闪一闪反着光。他拿着绒布正抹过机身,就听见门轴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又加练啊?”陈声和头也没抬,手指摸过相机侧边那道浅浅的刻痕。
那是上周李霄川教他变脸手法时,不小心磕碰到的。
李霄川没应声,先扯了扯汗湿贴在背上的练功服,喉咙动了动,看得出来渴得厉害。他抓起陈声和随手放在窗台上的保温杯,拧开就灌了两大口,结果下一秒就被呛得皱起眉。
“这啥东西啊?又甜又苦的……”
“潮汕三宝茶,我放了陈皮跟老药桔。”陈声和说着抬起头,视线往李霄川不自然耸动的肩膀上一落,“你肩膀是不是又……”
话还没说完,李霄川突然一个云里翻腾空跃起,像是想证明啥似的。可落地的时候没稳住,晃了一下。
陈声和心里一紧,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相机“哐”一声重重磕在桌角。
“真没得撒子事,就韧带有点……”李霄川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歪了下来。
陈声和赶紧扔下相机伸手接住他。李霄川浑身是汗,那熟悉的跌打药酒味与汗气迎面冲来。
不用问,这人肯定又带着伤练了一整天。
俩人晃到校医室门口,发现门锁着。
陈声和只好半扶半架着他往宿舍走。路上碰见几个同学,眼神往他俩这儿瞟。
李霄川在陈声和看不见的那侧抬起眼,没什么表情地扫过去一眼,那几个人立马识相地走开了。
室友张远正瘫在床上刷手机,一见他俩这造型进来,抓起篮球就跳起来:“那啥……我去球场打个球!”
李霄川瘫进椅子里,看着陈声和蹲在那儿翻箱倒柜,最后摸出个青花瓷的小罐子。
“这玩意儿长得像我奶奶的骨灰盒。”李霄川声音发虚,却还在贫嘴。
陈声和挖出墨绿色药膏抹在他肩胛:“我们潮汕的青草药膏,比你们四川的……”
他话说到一半立马停下,掌心下的肌肉突然绷成铁板。李霄川额头抵着床柱,后颈的脊椎骨清晰可见,像要刺破皮肤。
“疼就喊出来。”
“喊个锤子。”李霄川的四川话冒出来,尾音却变了调。
陈声和放轻力道,手指碰到一道凸起的旧疤:“这是怎么弄的?”
“小时候学倒僵尸,师父说摔的不够狠不像。”李霄川察觉到了广东仔心情低落,陈声和的手悬在半空被他一把握住,“陈导,你的手好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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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斜射进来,在,没开灯的宿舍里,李霄川的眼睛像两簇跳动的炭火。
陈声和缩回手,药罐盖子拧了三次才合上:“……耍什么流氓。”
他的脖子都红了,却没舍得说什么重话。
到了半夜后,李霄川毫无征兆地发起高烧,和他关系好的学长给陈声和打了电话。
他穿着睡衣匆忙来到宿舍,用毛巾给他擦汗的时候,听见他含混地说梦话:“……声和,我要是翻不了跟头了……”
陈声和的手顿在半空。一句潮汕话不自觉溜出唇间:“勿惊,我企在这。”
(别怕,我在这)
李霄川滚烫的手攥紧他的手腕,那里有块浅色疤痕,他的拇指轻轻摩擦着那块疤痕,好像在说“小广仔这么漂亮的手腕长了个月牙儿,算是锦上添花,不丑。”
那晚他守了一整夜。宿舍里其他学长都跟李霄川关系铁,见怪不怪了,还主动帮忙打掩护,有人来串门就被三言两语支开。
天蒙蒙亮时,陈声和做了件在张远看来简直不可思议的事……他翘了早课。
五点半的118路公交空荡荡的,他独自坐在后排靠窗。晨雾里的城市刚刚苏醒,街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他在文殊院门口下车,扫地僧正好推开朱漆大门。古柏上的露水不偏不倚滴进他后颈,凉得他浑身一哆嗦。
“学生娃儿,”穿海青的居士笑着打量他,“要求学业该去拜文昌帝君。”
“我求……”陈声和摊开掌心,看着上面发红的水泡,“平安。”
居士领他绕过主殿。
偏殿门槛很高,他跪下去时,膝盖硌到张皱巴巴的纸条,是昨天李霄川偷偷夹在他《视听语言》课本里的。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周六带你去吃新开的潮汕牛肉丸,不正宗我表演吞剑。”旁边还画了个吐舌头的鬼脸。
香案上的木雕观音低眉浅笑,那眉眼竟有几分像李霄川演杜丽娘时的扮相。
陈声和从钱包最里层抽出张全家福,照片边角都磨毛了。
“妈,这是李霄川……”他脱口而出,又猛地闭嘴,慌乱地把刚求的平安符和照片一起塞回去。
回程的公交经过那家“王妈蹄花”,李霄川念叨过好几次。
陈声和鬼使神差下了车。打包时,老板居然认出了他:“蹄花要蘸这个秘制酱料,你那个同学最爱这个味儿。”
推开宿舍门,一阵浓郁的花椒味扑鼻而至。李霄川的姑姑正坐在床边,手里慢悠悠转着那个青花药罐。
“川娃说这个好用得很。”她把药罐放下,不由分说地把那袋鼓鼓囊囊的花椒塞进陈声和手里,“汉源花椒,炖汤放两粒最香。”
见陈声和发愣,她眨眨眼:“哦,他从小在我火锅店后厨耍大的,辣不怕,就怕没人陪着出汗。”
姑姑走后,陈声和才发现李霄川床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不锈钢保温桶。
一掀开盖子,霸道的香气猛地冲出来,红亮亮的汤底上漂着几粒枸杞,底下沉着厚厚的牛油和密密麻麻的花椒,是姑姑特制的火锅底料,那香味简直要把整个房间都腌入味了。
说来也怪,当天傍晚,李霄川就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了排练厅。
陈声和正蹲在角落摆弄他那台老胶片相机,取景框里突然闯进一抹扎眼的红。只见李霄川一个鹞子翻身,大红靠旗“唰”地扫过供桌上的观音像,惊得那缕青烟慌忙躲闪。
后来照片洗出来,李霄川腾空而起的剪影不偏不倚,正好遮住了菩萨低垂的眉眼。
陈声和捏着照片看了好久,终于在背面用铅笔轻轻写下一行小字:
【原来你才是我的观音】
随后却像被什么烫到似的,拿起橡皮小心翼翼地擦掉了。字迹没了,只留下淡淡的铅笔印子,像心事的痕迹,擦掉了,却还看得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