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红糖锅盔配单丛
作品:《川潮》 手指一抖,不小心碰倒了洗手台上的漱口杯。玻璃碎裂的声响将他拉回现实,镜子里又只剩他一个人,眼眶通红地站在那里。
他蹲下身去捡碎片,一片锋利的玻璃边缘划过手指。血珠渗出来的瞬间,陈声和又想起李霄川第一次为他包扎伤口的样子。
那时他们刚在一起不久,他在拍摄时不小心划伤手指,李霄川急得用戏服的袖子给他止血,结果把那件价值不菲的行头染红了一大片。
“痛不痛?”记忆里的李霄川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用碘伏给他消毒。明明只是个小伤口,那人却紧张得像天要塌下来。
现在真的划伤了,却再没有人会那样问他了。
陈声和把碎片扔进垃圾桶,随手扯了张纸巾按住伤口。
回到书桌前,电脑屏幕已经自动休眠,漆黑一片的显示屏映出他疲惫的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手机里那段音频。
“阿和……”
李霄川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陈声和闭上眼,任由那声呼唤在耳畔回荡。
过去那么久,他以为自己已经学会掩饰,学会若无其事地面对那个人。
可今天在后台,当李霄川粗暴卸妆的时候,他还是想责怪他不好好爱惜自己,想要伸手去擦对方脸上的妆。
窗外传来隐约的戏曲唱段,可能是哪家宵夜摊在放录音。
陈声和走到窗前,发现川剧院练功房的灯还亮着。他鬼使神差地拿起相机,调成长焦对准那个窗口。
镜头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练功。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认出那个挺拔的轮廓。
李霄川在练习后空翻,一遍又一遍,直到某个落地时明显踉跄了一下,扶着把杆才没摔倒。
陈声和的手指紧紧攥住相机,他知道李霄川左肩有旧伤,阴雨天总会疼。以前这种时候,他都会准备好热敷毛巾和药膏等着……
相机突然发出电量不足的提示音。陈声和如梦初醒放下设备,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四十,再过三个小时就要开始新一天的拍摄。
可当他躺到床上,闭上眼全是李霄川在镜头里望向他的样子。那句藏在唱词里的阿和,那个练功房里踉跄的身影,还有……他们无数个拥抱的夜晚。
在意识逐渐模糊的边缘,陈声和恍惚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哼唱川剧的调子,温暖的手掌覆在他腕间的疤痕上。
“乖乖……睡了哈……”
……
次日上午,厚重的云层压在成都上空,空气又闷又黏,跟能拧出水似的。片场那台老式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吱呀吱呀响个不停。
“陈导,灯光都调好了。”场记抹了把额头的汗。
陈声和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指腹摩挲着摄像机侧面的防滑纹路。
远处传来道具车推过的轱辘声,夹杂着几句四川方言的说笑,李霄川带着剧团的人准时到场了。
他今天扮的是《白蛇传》里的许仙。青布长衫,腰封束得利落,发髻上的方巾随着步子轻轻晃,比他平时那武生的架势柔和不少,倒真显出几分书生的温润。
这身装扮让陈声和恍惚了一瞬,和那时候大学文艺汇演时如出一辙,只不过现在,两人中间像横了道疤。
取景框里的十字标微微抖了抖,陈声和悄悄吸了口气,把焦距重新对准场地中央的打光板。
李霄川正跟武术指导比划动作,宽袖口甩来甩去,带起一阵风。
场务递来的场次表,被他随手卷成个纸筒,一下一下敲着手心。从开拍到现在,他的眼神就没往监视器这边瞟过。
“陈导,”林瑶凑过来,压低声音,“要不要过去对对走位?”
“不用,”陈声和语气淡淡的,“李老师是行家。”
这话不轻不重的,刚好能飘到场地中间。
李霄川卷着纸筒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着接过武指递来的道具伞,手腕一转,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场务开始给大家分发矿泉水。
李霄川接过水,没喝,目光从瓶身上抬起来,看向场务:“有茶吗?”见对方一愣,他又轻声补了句,“凤凰单丛,就你们潮汕人常喝的那个。没有的话,别的也成。”
这话就像一声轻音乐飘进了陈声和的耳朵里。他正在翻台本,手指突然停了下来,手指下的纸页也跟着轻轻地卷了起来。
这团队全是他从广东带出来的老班底,谁不知道陈声和喝茶就认那一口凤凰单丛?
李霄川哪儿是会品茶的人,他向来怕苦,嫌那茶汤涩嘴。
以前俩人还腻在一起的时候,陈声和总爱摆弄他那套小巧的茶具,慢条斯理地烫杯、高冲、刮沫,一套流程下来,跟完成什么神圣仪式一样。
李霄川就盘腿坐在他对面的地毯上,撑着下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看着那一盅盅金黄的液体,非得配个文殊院门口买的红糖锅盔,才肯捏着鼻子把那一小杯茶灌下去,跟喝中药似的。
喝完还要嘚瑟地邀功,说这可是把成都的甜和潮汕的香都揉一块儿了,叫川潮结合,以甜攻苦。
——就跟他俩似的,绝配啊!
陈声和每次都扛不住他这土味又直白的比喻,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茶壶都差点拿不稳,最后总是笑倒在他暖烘烘的怀里。
笑声渐歇,他抬起头,眼里还漾着未散的笑意和一点被甜言蜜语熏出来的水光,凑上去,轻轻吻住那人还沾着一点红糖渣的嘴角。
“嗯,”他低声应和,气息交融,“真绝配。”
“陈导……”场务为难地跑过来,“李老师要喝茶,咱们现场只有矿泉水。”
关于李霄川脾气古怪的传闻,进组前大家多少都听过一耳朵。可合作了小半个月,这位角儿除了对戏较真,倒也没别的。
今天他倒是破天荒开了金口,反而让大家愣了愣。
“这算耍大牌吗?”有人小声嘀咕。
另一人低声回:“算不上,顶多算点小癖好。不过嘛,人家是角儿,只要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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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小牌咱们组还是准他耍的。”
陈声和合上台本,发出轻响。
“我包里有。”他从摄影包侧袋取出一个磨砂锡罐,罐身上凤凰单丛四个字已经有些掉漆了。
林瑶接过茶罐时欲言又止:“这是您珍藏的老茶,要不我点个外卖。”
陈声和没接话。这茶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顶尖货,就算成都有卖的,也未必有他这罐纯。
他的目光越过忙忙碌碌的场工,定在那个青布长衫的背影上。
大风扇呼呼地吹,李霄川的衣摆被风带起,翻飞出一个熟悉的弧度。陈声和晃了神,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个故意甩着水袖扫过他镜头的少年。
茶送过去时,李霄川那道谢的口气,客气得跟第一次见面似的,倒把场务给整的不知道说什么了,连连点头。
他掀茶罐的动作倒是熟练,可一闻到茶香,眉头就皱了一下。
就那一下,陈声和感觉自己的胃猛地一抽。
可下一秒,李霄川仰头就灌下去一大口,喉结滚了滚,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跟喝白开水没两样。
“还是这么苦。”他低头瞅着茶罐,自言自语,嘴角却扯出个笑来,“总比白水有味儿。”
这话轻得跟一阵风似的,但陈声和从他嘴型里读得清清楚楚。他猛地转身就往监视器那边走,橡胶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响。
那天拍摄顺得出奇。李霄川的戏一条过,行云流水,连陈声和这么挑的人,都没找出什么毛病。
陈声和全程盯着监视器,对讲机攥在手里,可那句常挂嘴边的“保一条”,到底没喊出来。
……
午休时候,林瑶抱着一堆素材带,撞见陈声和在洗手间干呕。他摆摆手说没事,可等她回到剪辑室,却发现垃圾桶里扔着两板胃药,铝箔都挤空了。
顺利收工后,两人在走廊上迎面遇上。擦肩的那一瞬间,李霄川的左手往身侧微微一探,陈声和的右手也几乎在同一刻抬了抬。
阴影里头,两人的手背几乎就要碰上了,却又同时僵住,最后各自收了回去。
陈声和低头假装整理器材箱,李霄川则把卸下来的护腕,在手里攥得更紧了。
“李老师!可算找着您了。”投资方代表刘总挺着啤酒肚晃进片场,锃亮的皮鞋一脚就踩在了道具箱上,发出闷响。
他身后两个小助理手忙脚乱地抱着一摞文件,最上面那本上面写着《国风少年企划案》几个字。
“您看看这档新综艺,”刘总脑凑到化妆台前,那浓烈的香水味与烟味直冲鼻子,“现在搞传统文化推广,正需要您这样的人物来撑场面!”
他边说边用又肥又短的手指敲着那份企划案:“至于出场费嘛……咱们好商量。”
李霄川正对着镜子拆头套,铜钱发饰叮叮当当轻轻碰撞。化妆镜边上那盏接触不良的灯泡,忽明忽暗闪了好几天,也没人来修。
听到“出场费”三个字,他捏着发簪的手停了一下,金属簪尖在昏黄的光下一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