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你是不是早就扔了
作品:《川潮》 他调出频谱分析,那个瞬间的波形显示出一个清晰的音节:“阿和……”
是潮汕话的发音,轻得像是片场杂音造成的错觉,却又熟悉得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陈导?”林瑶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他手指一颤,差点按到删除键,“省文化厅的人半小时后到,要不要先让李老师卸妆?”
陈声和“啪”地合上监视器盖子,动作大得让旁边的老张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嗯。”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声音还是有些发紧,“我去跟他说。”
后台走廊的灯光很暗,陈声和的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吞没。
远处传来道具组搬运器材的声响,混杂着场务拿着对讲机喊人的声音,一切都显得嘈杂而遥远。
他在化妆间门口停下,手搭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推开。
门里“哗啦”一声,听着像是什么东西全给扫到地上了。
紧接着,李霄川的声音传出来,又低又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操!”
陈声和拳头收紧,指节抵在冰凉的金属门把上,那点冷意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没再听到声音,这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化妆间里那盏化妆镜前的灯泡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照得李霄川半边还带着妆的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他背对着门,戏服也没换,衣襟上蹭了一大片红油彩,手里攥着一团浸满卸妆水的棉片,正没轻没重地往脸上擦。
地上零零散散丢着几把断了的化妆刷,一瓶粉底液也打翻了,白的糊了一地,慢慢淌到陈声和脚边,像一道干巴巴的河。
李霄川从镜子里瞥见他,动作停了一下。
“陈导。”他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的,“来视察工作?”
陈声和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李霄川的手上,他的指关节通红,应该是刚砸过什么硬物。
化妆台边上果然有道新鲜的刮痕,木屑还沾在那儿没掉。
“省文化厅的人半小时后到。”陈声和说,“你需要卸妆。”
“我知道。”李霄川转过身来,脸上的油彩已经被他擦得乱七八糟,底下皮肤泛着红,“怎么,怕我耽误你们纪录片的大项目了是吧?”
他每句话都带着刺儿,像拿路边野玫瑰的杆子抽在陈声和身上。
陈声和没接话,目光却落向化妆台角落,那儿放着个小铁盒,是川剧演员用来装脸谱油彩的。
盒盖上贴了张便利贴,还仔细覆了层保护膜,上面写着:小心过敏。
字迹已经有点模糊了,但他认得出,那是他自己的笔迹。
大学有一次,李霄川画完全妆后脸过敏,红肿了好几天。从那之后,每次他演出,陈声和都会在他油彩盒上贴这么一张。
他以为李霄川早就扔了。
李霄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嗤笑一声,一把抓起铁盒,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咚”的一声闷响,在过分安静的化妆间里,砸得人心里一沉。
“满意了?”他盯着陈声和,“陈导是不是很失望,我怎么还没把和你有关的东西全扔干净?”
陈声和的喉结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来。
“……我只是来通知你时间。”他最终说,转身时手肘碰到了门边的衣架,那件绣着金线的戏服轻轻晃了晃。
“陈声和。”李霄川叫住他,声音软了下来,“你刚才……听到我在戏里说什么了吗?”
陈声和的背影僵住,走廊里传来场务推着设备车经过的轱辘声。
“没有。”他没有回头,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我只听台词。”
门锁轻轻咔哒一声闭合,在隔壁化妆间欢声笑语的反衬下,显得尤为孤寂。
陈声和站在门外,掌心贴着被冷气吹得冰凉的门板,指甲在漆面上刮出几道白痕。
里头突然“哐当”一声,像是什么玻璃杯砸镜子上了,紧跟着又是化妆椅倒下去的闷响,倒像出哑剧突然配了乐。
他太阳穴突突地跳,耳边没由来地又响起刚才那折《柳荫记》里,李霄川改的那句:
“十八相送终成谶,梁兄啊~”
那尾音颤得不像唱戏,像人哭到一半硬压回去的抽气。
就在这时,化妆间里漏出一声压得非常低的呜咽,仿佛受伤的动物舔伤口时没憋住的那一下。
陈声和心里像被浸了冰水的毛巾狠狠抽了一下,他闭了闭眼睛,又猛地转身推开门!
镜子已经裂成了蜘蛛网。李霄川的右手就悬在那裂痕正中央,血顺着缝隙往下爬,在镜面上淌出几条歪歪扭扭的红线。
他妆卸了一半,左脸还挂着油彩,右脸却已经干净了。眼尾那颗泪痣在惨白灯光下红得扎眼。
“出去。”他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得像是刚唱完三折大戏。
陈声和反手“咔哒”一声锁上门。那金属撞上的声音让李霄川肩膀轻轻一抖。
陈声和径直走到储物柜前,拉开贴着“医药箱”的柜门。拿纱布时,他一眼瞥见最底下那盒云南白药,锡纸包装都氧化发黑了。
“手。”他站在李霄川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空气里飘着血腥和他熟悉的跌打药酒味。
李霄川肩膀僵了一下,还是没转身。血从他指缝滴下来,落在靛蓝色戏服前襟,迅速晕开一团深色。
“五年不见,”陈声和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你学会自残了?”
这句话像是刺激到了李霄川。
他猛地转过身,戏服广袖“呼”地扫倒了化妆台上的粉底液,瓶子滚到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咕咚”一声。
“对!我就这点出息,”他眼睛红得吓人,左脸油彩被眼泪晕开,拖出一道蓝色的痕,像半张碎掉的面具,“比不上你陈大导演清高!”
陈声和没有搭理他的讽刺。他一把握住李霄川的手腕,力道大得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脉搏一下下的跳动。
伤口比想象中深,一块菱形玻璃碎片还嵌在无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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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指关节里,再偏半寸就会割到肌腱。
“……何必。”他听到自己轻声说。
李霄川觉得这两个字太可笑了,他猛地抽回手,带出的血珠溅在陈声和的衬衫领口。
“那说点陈导爱听的,”他扯出一个舞台上惯用的笑容,“今天拍到想要的表情了吗?要不要再来条特写?”
陈声和没有抬头,只是慢慢收回自己被甩开的手,指节在掌心蜷了蜷:“……情绪太过了。”
“过了?”李霄川低笑一声,喉结滚动时还带着方才演出的喘息,笑声钻进耳朵里像钝刀磨骨,“陈声和,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演技了?以前我连《踏伞》的调门都唱不准,你也只会说好。”
陈声和抬头,正对上李霄川的眼睛——那里面还凝着戏里的血丝,眼尾的黛青油彩被汗水晕开,在灯光下像道未干的泪痕。
“那是以前。”他声音轻得快要消失了。
空气里浮动的粉底液和发胶气味越发变得刺鼻。
“以前……”李霄川伸手扯开戏服领口,盘扣崩飞在地上弹了两下,“以前你会在我演完《归舟》的杜十娘后,翻过观众席栏杆冲上来抱住我,说川哥别难过,沉百宝箱是假的……”
他声音哑得像是刚吞过炭:“现在呢?现在你坐在监视器后面,连喊卡都要助理传话。”
陈声和向后踉跄半步,手肘撞上化妆台。一瓶卸妆油翻倒,黏稠液体顺着台面蔓延,几支口红滚落在地上。
“李霄川,”他拇指掐进掌心才稳住声线,“这是工作。”
“工作……以前……”
李霄川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他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道具箱。箱子翻倒的瞬间,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半块场记板,边缘已经发毛了,白漆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字迹,右下角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辣椒图案。
一包潮汕老药桔从夹层滑出,铝箔包装上的生产日期还停留在201X年。最底下露出张照片,撕痕从两人紧贴的肩头贯穿,又被透明胶带仔细拼好。
照片里,学生时代的李霄川搂着陈声和的肩膀,背景里都江堰的江水溅起细碎水花,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陈声和的心脏好像被猛地拽出来又塞回去。
李霄川盯着地上的东西,胸口剧烈起伏,觉得自己很贱:“对,工作。你永远分得清什么是工作,什么是感情。”
他弯腰捡起那张照片,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捏碎它:“陈声和……五年里我每次演出都带着这张照片,哪怕它被撕了,我还是粘起来。”
“你呢?”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睫毛膏晕开的黑影坠在眼下,“你是不是早就把和我有关的东西全扔了?”
陈声和站在原地,喉咙发紧,他张口时尝到舌尖的血腥味,才发觉不知何时咬破了口腔内壁。
“我们早就结束了……”
化妆镜里的李霄川在这一刻静止了,像被按下暂停键的胶片电影。
“对,”他点点头,“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