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陈导日常:躲、躲、还是躲
作品:《川潮》 练功房外,徐爷正和灯光师闲聊,声音隐约传进来。
“你是没瞧见,去年巡演有场戏,小李子从三张桌子上翻下来,”徐爷掸了掸烟灰,“这小子愣是咬着牙把整场戏演完,谢幕时血顺着袖子往下滴。”
“图啥呢?”灯光师不解,“健康没了,啥都白瞎。”
徐爷把烟头摁灭在地上,火星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焦痕。
“图啥?”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当人人都跟你们似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灯光师讪笑着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心疼孩子嘛……”
“心疼?”徐爷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块薄荷糖扔进嘴里,“我师父那会儿,为了练吊毛,腰上拴根麻绳就往台底下跳。现在倒好,蹭破点皮就嚷嚷送医院。”
穿堂风卷着后台的胭脂味飘过来,徐爷被风迷了眼,皱纹深刻的眼皮耷拉着眯了一会儿,才望着窗外开口,那声音像蒙了尘的锣:“唱武生的,谁身上没三两处旧伤?要是人人都惜命,川剧早八百年就绝种了。”
一旁的灯光师刚拧好螺丝,闻言把工具扔进铁盒,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接话道:“嗐,哪行不是这样?我们这行盯着灯看,眼睛都快瞎了,不也照样干嘛。”他说着指了指角落里堆成小山的红牛罐子,“熬呗,拿命熬。”
“是啊……现在的小年轻,谁还愿意吃这份苦,守这清贫?”他缓缓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斑驳的墙壁,望向某个很远的地方,“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戏。可老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这些唱念做打,这些精气神……总不能,全都丢给过去,埋进土里吧?”
灯光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低下头,用力推了推手边的聚光灯。
那道光柱“啪”地亮起,扫过练功房斑驳的墙面,照见上面密密麻麻的练功鞋印,有些已经褪色发黄,像是岁月盖上的邮戳。
练功房里的陈声和突然抬手,手指轻轻擦过李霄川肩胛处那道凸起的疤痕。皮肤比记忆里粗糙了些,应该是常年受伤被折腾的。
李霄川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练功服下的肌肉瞬间绷紧。
“疼吗?”话一出口陈声和就后悔了。那道疤足有两寸长,像条蜈蚣盘踞在麦色皮肤上,怎么可能不疼。
李霄川转过头,轻声说:“唔痛咯。”(不疼了)
发音有点硬,甚至有点怪,但那三个字的音调,却是准确的。
是陈声和很久以前,一个字一个字教过他的潮汕话。
记忆像被这句话猛地撬开了一道缝儿。陈声和想起,李霄川以前说过,他这个四川娃儿,喜欢听粤语歌。
“为什么呀?”他当时靠在李霄川怀里,仰头笑着问。
李霄川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头发,笑得胸腔都在微微震动:“因为好听啊,软软的,就像你在我耳边叽叽咕咕一样。”
陈声和猛地抽回手,指梢还留着碰过他皮肤的温热。窗外咿咿呀呀地飘来学生吊嗓子的声音,一只养熟的雀儿扑棱棱落到窗台,歪着脑袋左看右看。
李霄川的伤疤袒露在那里,而陈声和的右手按在自己腕间,那里也有一道疤,小小的,弯弯的,像掐进肉里的月牙儿。
墙上两道影子挨得很近,几乎叠在一起,又随着陈声和转身而分开。他蹲下去收拾三脚架,金属关节碰得咔啦咔啦响。
李霄川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把药膏塞进戏服内袋。
陈声和抬眼时不经意一瞥,正好看见李霄川指甲缝里残留的朱砂红,这么多年了,这习惯还是没改。
当年在学校剧团,李霄川总抱怨勾脸的颜料卡在指甲缝里,怎么搓都搓不干净,看着邋遢。
陈声和就一声不吭上网查,前前后后买了二十几种卸妆用品,摆了一桌子让他试。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练功房。
穿堂风呼地撩起李霄川的戏服下摆。
陈声和看见他后腰别着那把熟悉的弹簧折扇,如果没记错,第三根扇骨有道裂痕,是当年两人在练功房打闹时摔坏的。
“师兄!”谢满悦举着反光板跑来,“王师傅问用传统《归舟》调还是新编曲?”
李霄川侧头思考时,脖颈拉出一道利落的线条。有枚吊坠从衣领里滑出来,在阳光下晃了晃。
“原版吧,”他说,“有些东西改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陈声和胃里突然揪了一下,他加快脚步往片场走,背包里的工具哐当哐当响。
身后飘来谢满悦压低的声音:“陈导怎么老看你脖子?”
穿堂风卷着李霄川半句回答掠过耳畔:“可能……”
后半句被人声嘈杂吞没了。
……
拍摄结束后,剧组的人三三两两收拾器材离开练功房,脚步声和零碎的交谈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着。
陈声和蹲在地上整理设备箱,手指碰到背包侧袋时忽地一顿,那盒药膏不见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半开的门缝,正好看见李霄川站在走廊里和剧团的人说话。
那人正笑着拍李霄川的肩膀,李霄川微微侧身避开,抬手整理练功服领口,布料严严实实遮住了锁骨下方的那道旧疤,还有那个吊坠。
“陈导~”谢满悦突然从背后冒出来,手里转着根没拆封的巧克力棒,“您给我讲讲师兄大学时候的事呗?”
陈声和低头拧紧镜头的防尘盖,金属螺纹咬合的细微声响里,他余光瞥见伍云舒靠在三脚架旁边,正低头翻看场记本,可纸页已经好一会儿没动了。
“我们只是普通校友。”他把镜头放进防震箱,锁扣咔嗒一声合上,“拍毕业作品时合作过两次。”
“哦~”谢满悦咬着巧克力棒,含混不清地笑,“那他怎么连你左眼近视,所以习惯把主机位放右边都知道?”
陈声和正在拉设备箱拉链的手突然打滑,金属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走廊里隐约传来李霄川的声音,他正在和琴师确认明天的拍摄时间,刚才练功房里发生的一切,就好像被他随手“啪”地合上了剧本,一丝都没露出来。
谢满悦的问题他没回答,垃圾桶里传来很轻的“咚”一声,那个印着潮汕草药铺红章的空药盒消失在黑色塑料袋里。
陈声和拎起设备箱转身时,练功房的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像是在替他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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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
谢满悦看着陈声和头也不回地走远,撇了撇嘴,蹭到伍云舒身边,用气音哼哼:“陈导好小气哦,问几句话而已,嘴这么严。”
伍云舒的视线从陈声和略显僵硬的背影,移到走廊外正谈笑风生的李霄川身上,轻轻叹了口气:“你啊,别再去打听了。”
“我这不是好奇嘛!”谢满悦凑近些,压低声音,“你看,平时师兄主动找他说话,陈导哪次不是能躲就躲?要是真看不上师兄,当初干嘛接拍这部纪录片?”
“……别瞎猜,”伍云舒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他们之间的事,我们不清楚。你少在剧组里散播这些捕风捉影的八卦。”
“晓得咯晓得咯~” 谢满悦拖长调子应着,看着伍云舒转身离开,偷偷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明明你也很好奇……”
……
陈声和睡到凌晨四点就醒了,窗外天还黑得透透的,一点儿要亮的意思都没有。
酒店那窗帘也没拉严实,漏了一道缝,冷白色的路灯光从外面斜斜地切进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他床头那台老富士相机上。
这相机金属机身已经有点掉漆了,边边角角磨得发暗,取景框上还贴着那块熊猫贴纸。
是当年李霄川趁他不注意,啪一下给粘上去的,这么多年了,也没能完整撕下来。
他就盯着那道光愣神,直到手机闹钟在四点四十五分嗡嗡响起来。今天还是拍川剧基本功训练,重点是李霄川的晨功。
片场安排在川剧院最老的那间练功房,一推门,熟悉的木头味儿就扑过来,是被汗水常年浸泡之后的气味,有点旧,有点沉。
木地板早就被磨得发亮,把杆上的红漆斑斑驳驳的,底下深色的木头都露了出来。
墙角堆着几个用旧了的软垫,他走过去,忍不住翻翻看看,果然,其中一个的边边上,还留着他当年偷偷用马克笔画的星星。
这段时间,陈声和总是比整个团队都来得早。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调试设备,熟练地把摄像机架在角落。
这个角度,正好能把整根把杆收进画面。就像当年二十岁的李霄川在这儿压腿压到抽筋,他举着借来的DV,躲在幕布后面偷偷录过全程。
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陈导这么敬业?”
是李霄川的声音。
陈声和手一顿,没回头,低头假装检查设备:“这时候的光线最适合拍晨功。”
声音比想象中要稳,这是件好事。
脚步声靠近,接着松木与铁观音的气息飘过来。陈声和睫毛颤了颤,李霄川居然还在用那款洗发水,这么多年都没换。
他逼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摄像机上,手指搭在调焦环上,没动。
“要拍多久?”李霄川已经站到把杆前,肩背拉出利落的线条。
灯光落在他身上,连空气中飘浮的灰尘都变得清晰可见。
“看你状态,”陈声和抬头,透过取景框看他,“先热身吧。”
李霄川眼睛弯了弯,眼角那颗泪痣也跟着一动:“陈导现在说话,怎么跟外科医生似的。”
这句话带着玩笑落下,却像飞镖扎在陈声和的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