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凌晨前任来送药

作品:《川潮

    陈声和回到酒店时,深夜的钟声正好敲过十二点。


    电梯镜面照出他微微发红的眼角,他条件反射用指节蹭了蹭眼角。


    都怪椒香苑后厨那油烟,也太呛人了。


    他试图这么说服自己,可李霄川那家伙的声音就跟长了脚似的,在他耳边来回溜达,赶都赶不走。


    是……那人接过老师傅递来的毛肚时,指节上那道月牙形的旧伤在灯光下一闪而过,嘴角还挂着那副有点欠的笑:“比五年前淡多了。”


    淡多了?


    毛肚淡多了?


    是疤,还是……别的什么?


    “叮!”电梯到层的提示音猛地把他拽了回来。


    走廊尽头的逃生窗不知被哪位房客推开了一条缝,夜风一下灌进来,裹挟着成都特有的麻辣香气,劈头盖脸地砸了他一身。


    这味道……忽然让他想起好多年前,李霄川排练完趴在他宿舍床上,鼻尖蹭着他脖子小声嘟囔。


    “你身上老有股潮汕的海风味儿,闻着闻着我就饿了,想吃海鲜面。”


    可现在呢?


    他忍不住低头闻了闻衬衫袖口,哪还有什么海风,只剩下一身仿佛腌入味了的花椒香。


    胃里就在这时猛地一抽,一阵尖锐的刺痛传上来。


    推开房门,屋里一片黑,只有几台笔记本屏幕幽幽亮着。


    他坐下,把今天拍的素材往回拉,画面最终停在李霄川调整辣椒罐的特写上。


    那只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的手正将玻璃罐向右旋转,他连自己都没有注意过的生活习惯,如今被另外一个人记住。


    李霄川无名指内侧那道浅疤,在4K画质下清晰得连皮肤纹理都看得清。


    可那上面空荡荡的,少了点什么。


    “保一条。”


    陈声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就像他袖口那颗永远也系不上的纽扣,五年过去了,还是甩不掉。


    桌上林瑶打包的麻婆豆腐早就凉透了,凝固的红油在灯光下看着像一层蜡,腻得慌。


    一天只吃了个苹果,他机械地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凉透的辛辣味在舌尖炸开的刹那,胃部的绞痛更凶了。


    手机屏幕就在这时突然亮起,母亲的消息跳出屏幕:


    【阿和,嘉雯过两天到成都出差,你记着联系一下人家,带她到处逛逛】


    下面跟着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那个号码在黑暗里亮得像个倒计时炸弹,他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清除了聊天记录。


    可手指就像不是自己的,不受控制地滑向了通讯录的最底端。


    “会喷火的熊猫”这个幼稚到家的备注,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胃里的疼再次窜了上来,冷汗唰地浸湿了后背。


    突然间,好像又听见大学医务室阿姨唠唠叨叨的声音:“胃病最怕情绪波动,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把身体当回事……”


    他疼得蜷在转椅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怀里紧紧抱着的一台老富士相机,硬生生硌在肋骨那儿。


    里面存着今天偷拍的李霄川的侧影。


    这情景,简直和大二那年一模一样。他躲在琴房角落,也是用这台相机,偷偷拍下那个在阳光下压腿的少年。


    “陈导?”门外传来林瑶的声音,听着有点飘忽,“您睡了吗?”


    他想应一声,可喉咙干得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剪辑页面的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胃里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拧了一把,他皱着眉,伸手去够桌上的保温杯。


    热水灌下去,烫得舌尖发麻,可胃里的绞痛还是老样子。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撑着去开门。


    林瑶抱着电脑进来,一看他脸色就明白了:“又胃疼了?”


    没等陈声和说话,她已经默默给他添了热水,翻出胃药放在旁边,然后坐到办公桌边,安安静静地开始对今天的拍摄素材。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声和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叫他。


    “陈导,这段还要再调吗?”林瑶揉着发困的眼睛问。


    “你先回去休息吧。”陈声和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声音绷得有点紧,“我再过一遍。”


    林瑶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点头。


    房门轻轻关上的那一瞬,陈声和猛地弯下腰,额头重重抵在冰凉的桌沿上。


    胃里像塞了块烧红的铁,药吃了也不管用,灼痛一阵阵涌上来,眼前都开始发白。


    他颤抖着伸手去够药瓶,却不小心碰倒了相机,那台老富士“砰”地一声摔在地上,镜头盖咕噜噜滚出去好远。


    陈声和盯着它,耳边响起李霄川送他这台相机时说的话:“以后你拍戏,我演戏,绝配。”


    是啊,现在他确实在拍戏,李霄川也还在演戏。只是他们之间,早就谈不上“配”了。


    又一阵剧烈的胃痉挛袭来,他蜷缩着滑落到地毯上,膝盖死死抵住胃部。冰凉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在浅色地毯上晕开一片暗色。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他房门口,又走开。


    陈声和以为是幻觉,直到那脚步声再次折返。这回停得更久,接着是迟疑的敲门声。


    “叩、叩叩”,两短一长,像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暗号。


    他躺在不那么干净的地毯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个节奏……是大学时他总戴着耳机剪片子,李霄川就这样敲琴房的门,后来干脆给他录了个专属的敲门声。


    胃痛突然尖锐起来,陈声和咬着牙没出声。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似乎耗尽了耐心,才终于开口:“……东西放门口了。”


    是李霄川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成都话的尾音,和记忆里一样温柔。


    脚步声再次远去,陈声和却觉得连呼吸都扯着胃疼。他数了三十下,才踉跄着爬起来,拉开门。


    一个保温桶静静放在地毯上。


    保温桶是普通的银色,把手上缠着一圈医用胶布。陈声和盯着那圈白色,手指微微发颤。


    大学时李霄川练功受伤,总这样缠绷带:“多缠几圈,省得你沾水。”


    桶里是小米粥,熬得糯糯的,上面浮着几粒茯苓。旁边压了张药方,字迹被水汽晕开些,但“忌生冷”三个字写得特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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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几乎要戳破纸。


    陈声和恍惚间又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他胃疼发作,李霄川跑了好几条街去买潮汕砂锅粥。


    回来时手烫得通红,还笑嘻嘻说:“你们广东人真麻烦,喝个粥都要讲镬气。”


    现在这碗粥,保温桶屏幕上显示温度刚好55度,当年李霄川拿温度计测过好多次,说这是“广仔能接受的最高热度”。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淡淡甜味在舌尖漫开,居然还放了冰糖。


    桌上的手机震了几下,是陌生号发来的短信:【药方第三味改成了陈皮,不会太苦】


    陈声和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他知道是李霄川,最后只回了一个:【谢谢】


    三分钟后,手机又亮了:【你助理在朋友圈问哪有24小时药房】


    【猜的】


    陈声和看着那几个字,忽然笑出声来,笑得眼眶发酸,笑得视线都模糊了。


    李霄川还是老样子,连关心人都要找个借口。


    他点开林瑶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的聚餐照片,哪有什么找药房的内容。


    ……


    第二天早上,林瑶来收保温桶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她一愣,心里直嘀咕:陈导居然全吃完了?上次制片主任特意排队买的艇仔粥,他也只喝了两口就推开了啊。


    话刚到嘴边,她突然刹住了,她看见陈声和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保温桶底。那里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用简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辣椒,旁边还有片小小的茶叶。


    “这……”林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扔了吧。”陈声和说着,手上却小心翼翼地揭下那张便利贴,轻轻夹进了手边的剧本里。


    这个保温桶,还是当年李霄川总受伤住院时,陈声和特意买的。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居然又出现在他面前。


    林瑶抱着保温桶走出大厅,听见前台两个小姑娘正用四川话低声聊天:“昨晚302房导演的粥,是川剧院李老师送来的哈。”


    “我晓得!我们看监控,他在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才敲门。戴着口罩都遮不住那个气质,我还偷偷要了签名合影嘞!”


    林瑶想起昨晚李霄川打来的那通电话,轻轻叹了口气。


    客房里,陈声和在电脑前枯坐了半个钟头,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拍摄计划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这才梦游似的挪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脸没什么血色,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他伸出手,指尖抵在冰凉的镜面上,正对着自己胃的位置。


    恍然间,他似乎又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药膏味,混着粥米的热气,听见一句带着笑意的“烫,我给你吹吹”,那时候他难受的连一口热粥都咽不下。


    而昨晚,那个曾经会细心替他吹凉每一勺粥的人,就站在门外。他们之间只隔着一扇门,他却连呼吸都屏住了,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镜子里的人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通红的眼眶再也盛不住,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洗手台上。


    “真疼啊……”


    他低声说,分不清是胃在灼烧,还是心口那道多年未愈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