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因为你拍的不一样

作品:《川潮

    等他们冲进后台,李霄川头发已经全湿了,发胶也化了,黑发软趴趴贴在额头前,眼线也晕成一片灰蒙蒙的。


    可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陈声和的相机包,戏服袖子早就泡成了深色。


    “赶紧去换衣服,”陈声和推他,“要感冒的。”


    “你先看看器材!”李霄川把包小心翼翼放在干的化妆台上,“镜头要是进了水,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陈声和拉开包一看,心窝里像突然被塞了个暖水袋,相机被裹在那件戏服里,外面还套着李霄川自己的外套,干干爽爽的,像根本没淋过雨。


    而李霄川自己肩膀处却已经湿透了。


    “你……”


    “我去换衣服!”李霄川忽然打断他,抓起背包就往更衣室跑,留下一地水印子。


    空荡荡的后台只剩陈声和一个人。他慢慢展开那件戏服,丝缎上用金线绣的云纹,已经皱成了一团。


    陈声和自小接触潮绣,简单的图案自己也能上手。因此只要一瞧,一摸便知道,这件戏服跟市面上那些大批量的货色,根本不是一个路数,这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手指触到袖口内侧时,他摸到一个小小的、硬挺的标签,翻过来一看,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李霄川,201X级表演系。


    得……这是私人物品,不是学校公用的戏服。


    更衣室门打开。李霄川换回了干爽的衣服,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脖颈修长,只是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一眼看见陈声和手里的戏服,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你自己的?”陈声和问他。


    “昂,”李霄川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去年省里比赛得奖后师父送的。”他顿了顿,声音忽地低下来,“……第一次穿给别人看。”


    窗外雨声忽然大了起来,噼里啪啦敲着玻璃。陈声和一时不知接什么话,只好低头继续收拾相机。


    可脸上却烫得像贴了暖宝宝,心跳也跟着咚咚咚敲起鼓来。


    等他再抬头时,发现李霄川的目光正越过自己肩膀,直直地盯着窗外。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皱成一团。


    陈声和莫名觉得……他好像自己画在日记本上那只被抢了辣椒的熊猫。


    “完了。”李霄川抓了抓头发,发梢还沾着刚才的雨水,“雨这么大,我伞昨天借给老张了。”


    陈声和转身望向窗外,方才还只是细雨绵绵,此刻已成了瓢泼大雨。雨点砸在水泥地上,排水管像喝醉了一样往外喷水,远处教学楼的轮廓都模糊在了雨幕里。


    他低头在包里摸了一会儿,掏出把深蓝色格子折叠伞:“那什么……我带了。”


    “这么小?!”李霄川的眼睛瞪得溜圆,拿过伞掂了掂,“这伞没成年吧?遮你一个人都够呛。”


    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越来越响,陈声和捏了捏背包带子:“……所以,你要不要等雨小……”


    话没说完,李霄川已经“唰”地撑开伞,一把揽住他肩膀就往外走。


    “走走走,挤挤更暖和!”他笑得眼睛弯弯,“再说了,你们广东人不是最懂‘同舟共济’嘛。”


    陈声和:“…………”


    雨点砸在伞面上,陈声和还没回过神,就被李霄川带着冲进了雨里。


    伞实在太小,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陈声和能清晰感觉到李霄川身上传来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服,混着淡淡的油彩味,和雨水潮湿的气息一起涌过来。


    他出于本能缩了缩脖子,却听见耳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别躲啊陈导,再往外挪你就要淋成落汤仔了!”


    因为大雨,因为小伞,他们不得不贴得很近,近到陈声和能看清李霄川睫毛上挂着的小水珠,近到他们如果同时转头,唇就会贴在一起。


    “你宿舍在梅园对吧?”李霄川在雨声中提高声音,“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先回你……”


    “别客气了,你个广东仔,扛不住成都这种秋雨。”李霄川说着,突然一把抓住他手腕,“小心!”


    陈声和脚底踩到一颗石子,整个人往前一滑,却被李霄川稳稳拽住。


    积水的地面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李霄川的手从他手腕滑下来,最后牢牢扣进他指缝里。


    “抓紧了!”李霄川的声音混着雨传来,“你们那儿没下过这么大的雨吧?”


    陈声和想反驳,台风天比这夸张多了,却发现自己正用力回握着那只手。


    李霄川手心有常年练功留下的茧,粗糙又温热,和他记忆中父亲那双养尊处优的手完全不同。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周围挂起一道透明水帘,好像把整个世界都隔在了外面。


    刚走到图书馆附近,一阵狂风猛地刮过来。伞面直接被掀翻,冰凉的雨水迎面浇了两人一头。


    他俩同时僵在原地,彻底成了落汤鸡。


    李霄川却大笑起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这下真的完~蛋~啦!”


    前方不远处有个凉亭,他们不约而同地跑过去。


    等跑进亭子里时,陈声和的刘海湿漉漉贴在额头上,衣服也湿了大半。李霄川更惨,黑毛衣吸饱了水,沉甸甸地挂在身上。


    “你没事吧?”李霄川伸手拨开陈声和额前的湿发,“手怎么这么凉?”


    陈声和这才发现他们的手还牵在一起。他想要抽回,却被握得更紧。李霄川的手很暖,即使淋了雨也像个小火炉裹着他。


    “我老家有句话,”李霄川望着亭子外的雨幕,“落雨天,留客天。”他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看来老天爷都想让你多陪我一会儿。”


    陈声和:“…………”


    雨水顺着凉亭的飞檐流下,在地上汇成一条蜿蜒的小溪。


    陈声和红着脸望着那些水花,突然想起潮汕老家的雨季,也有句话,阿嬷总说雨水是龙王爷的恩赐,能洗去晦气。


    此刻他莫名希望这是真的。


    “你演许仙的时候,”陈声和轻声问,“为什么老往镜头那儿看?”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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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霄川的耳尖迅速红了。


    他松开手,装作很酷的转身去拧毛衣下摆的水:“舞台走位需要噻。”


    陈声和不紧不慢地拆台:“可杨学姐说,排练时你可不是这样的。”


    “她话真多。”李霄川撇撇嘴嘟囔了一句,忽然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喏,这个给你。”


    那是个穿着戏服的小人偶,白面书生的模样,背后歪歪扭扭贴着“许仙”两个字。


    “道具组多做的。”李霄川别过脸去,装作看外面的雨,“反正你拍了那么多照片,送你这个当纪念。”


    人偶的木质底座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刚刻上去的。陈声和用指腹轻轻摩挲,摸出两道浅浅的凹槽。


    是字母 S.H。


    “这个……”他声音轻了下去,“谢谢。”


    其实他想说这人偶做得有点粗糙,还没你本人一半好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雨声渐小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李霄川坚持要送陈声和到宿舍楼下。这回他没再牵他的手,但两人的肩膀还是时不时碰到一起。


    经过一盏路灯时,陈声和忽然发现李霄川侧脸上还闪着细碎的金粉,这人连妆都没卸干净。


    “你脸上还有油彩。”


    “啊?哪儿?”李霄川抬手胡乱抹了抹脸。


    “左边眉毛上面,”陈声和指了指,“还有……嘴唇上也是。”


    李霄川又蹭了几下,反而把那抹残红晕得更开了。


    陈声和看不下去,从包里抽出张湿纸巾:“别动。”


    冰凉的纸巾贴上来时,李霄川整个人顿了一下。


    陈声和小心地擦过他的眉骨、颧骨,最后停在嘴角。那里斑驳的口红像被雨水稀释过的胭脂,浅浅染开。


    “好了。”陈声和正要收回手,却发现李霄川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路灯的光落进他眼里,碎成星星点点的亮。有那么一瞬间,陈声和觉得他好像又要说什么逗人的话。


    “陈声和。”李霄川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以后我演出……你都来拍吧。”


    湿漉漉的梧桐叶粘在路面上,在暮色中发着微光。远处传来模糊的自行车铃声,有人大笑着跑过积水潭,溅起一片银亮的水花。


    陈声和捏着那张沾满油彩的湿巾,手指传来微微的凉意。他感觉脸颊发烫,像是有人把剧场的红灯安在了他脸上。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因为你拍的,”李霄川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耳尖上,“和别人拍的不一样。”


    一阵风恰在这时穿过街道,卷起几片湿叶子,也送来深秋透彻的凉意。


    “好啊。”风把他的回答吹散了一点,却又清清楚楚送到了对方耳边。


    为什么不一样?


    他没追问。


    也许是不敢问,也许是知道此刻的答案并非终点,而只是一个开始,一个他期盼已久,却又不敢看清全貌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