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许仙今天看的是法海吗?
作品:《川潮》 练功房里的老式挂钟滴答走着,窗外远远传来篮球场的喧闹声,衬得这一角格外安静。
“兰花指可不是这样捏的哦。”李霄川站到他身后,胸膛几乎贴上他的背。他伸手覆住陈声和的手,一根一根替他调整,“拇指压住中指,食指要翘起来……”
“对,就这样稳住。”
陈声和呼吸一滞。李霄川的手比他大了一圈,掌心有常年练功留下的薄茧,蹭过皮肤时,有点像旧绸缎,糙糙的,却不算难受。
“手腕再抬高点。”李霄川的声音擦过耳边,带着温热的呼吸。
陈声和试着抬腕,可动作有点硬,手指还不自觉地抖:“这、这样行吗?”
“放松点嘛,”李霄川低声笑了,气息扫在他耳后,“你紧张啥?我又不会吃了你。”
陈声和盯着镜子里两人几乎叠在一起的身影,嘴硬道:“我才没紧张。”
“那你手抖什么?”
镜中的李霄川垂着眼看他。
陈声和抿着唇不接话,李霄川也不追问,就那么握着他的手,带着他慢慢划出一个完整的云手。
两人的影子投在镜中,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倒像幅淡淡的水墨画。
休息的时候,李霄川忽然问他:“你们潮汕人是不是都这么讲究啊?”
“嗯?讲究什么?”
“泡个茶都能烫出艺术家的疤来。”
陈声和终于笑出来,肩膀轻轻颤着:“那你们四川人是不是都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他想了想用词,“这么自然熟。”
李霄川松开他的手,后退两步抱着胳膊打量他。
这小广仔……套着那身过于宽大的白色练功服,空荡荡的袖口遮住半截手掌,显得人格外清瘦。
下身一条水洗蓝牛仔裤,版型干净利落,就是膝盖处那处刻意的破洞,暴露了这裤子不便宜。脚上踩了双白得发亮的运动鞋。
就这么一身混搭,硬是让他穿得清清爽爽、干干净净,怎么看怎么顺眼。
“那也得看对谁,”李霄川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有些人啊,第一眼就觉得该是熟人。”
“…………”
陈声和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练功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这短暂的沉默让陈声和觉得手指的存在感特别强,那里好像还留着李霄川掌心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腕上那道浅疤周围的皮肤,似乎还在隐隐发烫。
正不知该说点什么,李霄川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再来一遍?”
他走到陈声和面前,这次却没直接碰他的手,而是自己示范了一个标准的云手。手腕一转,软得像水,看得人移不开眼。
陈声和跟着学,可动作还是有点僵。他悄悄瞥了眼李霄川,发现那人正认真盯着自己看,看得他有点不自在。
“你看我干嘛……”他小声嘟囔,手下动作更乱了。
“哈,不看你怎么知道哪儿不对?”李霄川笑了,到底还是没忍住,上前轻轻托了下他的手肘,“喏,手腕得这样转。”
陈声和从镜子里看见李霄川微微蹙起的眉头,不像不耐烦,倒像是……觉得他这样笨笨的有点好玩。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学泡茶时,阿公也是这样手把手教他,说潮汕工夫茶讲究“关公巡城,韩信点兵。”
但在他出错后,阿公阿嬷就慈祥地笑着,也是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发什么呆呢?”李霄川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没什么,”陈声和声音轻轻的,“我太笨了,学不会……要不还是算了。”
其实他不是真那么不想学,就是有点不好意思继续被这么盯着,总觉得怪怪的。
李霄川低低笑了一声:“不笨,就是容易害羞。”说完他退开一步,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歇会儿吧,喝口水。”
“……”
陈声和接过杯盖,拧开盖子时闻到了柠檬味:“冰的?”
“常温,太热了,”李霄川装作漫不经心,眼睛却一直观察着陈声和的表情,“降降火。”
温水入喉,柠檬水中带着点蜂蜜味,不甜,正好合他口味。
李霄川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窗外,夕阳正慢慢沉下去,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他俩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落在地板上,挨得很近。
……
社团学姐叫杨知夏,顶着一头利落的狼尾鲻鱼头,耳骨上三枚银环随着她转相机的动作闪闪发亮。
自从发现陈声和老是来拍李霄川之后,每次一见他扛着相机出现在练功房门口,她就故意拉长声音喊。
“霄~川~!你家那个小跟拍摄影师又来啦!”
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听得清清楚楚。
而李霄川,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养成了个小动作,总喜欢用拇指轻轻摩挲陈声和手腕内侧那片茶叶形状的疤。
尤其当陈声和紧张的时候,比如第一次上台帮忙打追光,或者被老师点名要展示照片,李霄川就会不动声色地靠过来,指腹轻轻蹭过那块皮肤,像是悄悄给他打气。
后来陈声和还注意到,李霄川每次见他都会带些当季的水果。
四月是攀枝花米易的枇杷,五月换成雅安、阿坝州的车厘子,六月自家树上的脆李和桃子,七月是凉山州的蓝莓,八月又变成会理的石榴……
这些水果都被他洗得干干净净,水灵灵地装在保鲜盒里,美其名曰:让这个广东仔“尝尝四川的四季”。
“你们广东人不是都爱吃甜吗?”李霄川一边说,一边把一颗剥好的枇杷塞进陈声和嘴里。手指上沾着果汁,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枇杷酸酸甜甜很合口味,陈声和忍不住伸手去拿,李霄川却已经又剥好了一个递给他。
“我可能是个例外。”陈声和当时笑着这么说。
因为他从小跟着阿公和爸爸喝惯了苦茶,家里人也都不嗜甜。但每次李霄川带来的水果,不管多甜,他都会乖乖吃完。
……
第一次汇演的时候,陈声和蹲在礼堂侧边的摄影台上,镜头紧紧跟着台上那道雪白的身影。
那天李霄川演的是《白蛇传》里的许仙,月白长衫配淡青纱袍,头戴方巾,活脱脱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文弱书生,和他平时在练功房里能连翻二十个后空翻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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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简直判若两人。
台上的他正扶着道具桥栏,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娘子!你、你当真不是人?”
灯光忽然转蓝,演白娘子的学姐水袖一挥,背景雷声隆隆。
陈声和调近焦距,特写镜头里能看清李霄川轻轻颤动的睫毛。
按排练,这时候许仙应该惊恐地看着白娘子才对。可当陈声和透过取景框看去时,那双画着淡褐色眼线的眼睛,却分明越过满台的风雨,直直看向了自己的镜头。
“咔嚓。”
快门声被轰然的鼓点盖了过去。
“好!”台下掌声响起。
陈声和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在相机边上留下湿湿的指印。他低头去看刚刚抓拍到的画面……
李霄川仰着脸,舞台的追光在他眼里变成两点星星,而镜头边缘不小心带到的白娘子,反而成了模糊的背景。
“…………”
“陈大导演,拍得怎么样?”杨知夏凑过来看显示屏,突然扑哧一乐,“霄川今儿怎么回事?眼神跟钩子似的,把白素贞都晾在一边了。”
陈声和耳根一热,假装调整相机参数:“可能是……舞台走位需要?”
“得了吧,上周排练他明明,”杨知夏话没说完,礼堂顶灯突然大亮,演出结束的演员们正排队谢幕。
李霄川站在第二排最边上,脸上的油彩被汗水晕开些许,却还在冲台下笑得灿烂。
陈声和不由自主举起相机,又拍下一张。
散场时人挤来挤去,陈声和收拾器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他把三脚架折好,又反复擦了擦镜头,直到礼堂里人都快走光了,才背起包往外走。
刚推开门,一股湿乎乎的风就扑了过来,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天已经阴得沉沉的。
“喂!广东仔!”
这声音太熟了,陈声和脚步一顿。
一回头,看见李霄川还穿着那身白色的水衣,戏服随意拎在手里,只在外面潦草地套了件黑色外套,正从后台那边的小门钻出来。
他脸上的妆还没卸完,嘴唇上那抹朱砂红,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有种病态美感。
陈声和忍住想拍下的冲动。
“你怎么还没走?”李霄川三两步跳下台阶,衣角带起一阵风,“是不是被我今天的演技震撼到啦?”
陈声和抿嘴笑了笑:“许仙看见白娘子现原形往后退那一步,可比排练时远了快半米呢。”
“这你都看出来?”李霄川眼睛一瞪,随即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说明我临场发挥得好!真正的艺术家可都……”
话没说完,一滴冰凉的雨正好砸在他鼻尖上。
两人同时抬头。刚才还只是灰蒙蒙的云,这会儿已经浓得像墨泼过一样,雨点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完了!”李霄川一把抓住陈声和的手腕就往回跑,“我戏服还没换呢!”
陈声和被拉得跟跄了两步,忽然觉得手上一轻。李霄川已经把他的相机包抢了过去,正用那件宽大的戏服袖子把它裹得严严实实。
“这料子可是真丝的,小广仔!能防水!”他在越来越密的雨声里大声喊,声音裹着雨,忽远又忽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