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无忌眼底掠过一丝嘲讽，本宫的小暖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寒意，正欲大声拒绝。


    之然忽然上前，微微俯身，对着自家夫君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战二随即快步走到战无忌面前，躬身低头，凑在他耳边低声禀报。


    战无忌听完，眉头微微一蹙，沉默片刻，看向下面还梗着脖子的王二，缓缓点了点头。


    战二迅速退下，纵身跳下高台，步伐沉稳地走到王二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垂死挣扎的恶徒，俯身将嘴唇凑到他的耳朵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吴姑娘就是薛二丫！”


    “薛二丫……”


    王二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身子猛地一颤，浑身的戾气与不甘瞬间被击溃。


    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随即慢慢垂下了一直梗着的脖子，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再也没有了半分挣扎之力。


    脸上的不甘渐渐被难以置信取代，随即化为深入骨髓的悔恨与自嘲。


    他这一辈子，算计了无数人，终究是常年玩鹰，反被鹰啄瞎了眼。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何悬赏令上的薛二丫如此值钱了。


    ……


    午时三刻，鼓声响起，随着监斩的战一一声令下，二十四名凶犯人头落地，围观的百姓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伴随郴州百姓二十年的噩梦，总算是醒了。


    人群中的商户们，望着行刑台的方向，脸上皆露出久违的笑意。


    此刻他们终于明白，往日里不交管理费便会被泼皮骚扰、打砸商铺，交了管理费便能换来“安宁”，不过是万福帮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目的就是靠着这种卑劣手段，榨取他们的血汗钱。


    如今万福帮覆灭，那些往日里为虎作伥的泼皮无赖，也尽数被抓去矿场做工，郴州的市场，总算迎来了真正的太平。


    往后，他们费心经营挣得的每一分利润，都能安安稳稳尽数入账，不用再被人巧取豪夺一半。


    这种踏实安心的感觉，正是他们日思夜想、梦寐以求却在万福帮覆灭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


    行刑完毕，侍卫们即刻上前，将其余涉案犯人尽数反绑双手，押解前往两面山铁矿、马鞍山炭矿。


    等候他们的，将是漫长而艰辛的苦役岁月。


    ……


    裴家村的裴大爷带着村民们，一双饱含热泪的老眼一直盯着高台一侧的雪三、雪五、仇山、简平、之然等人。


    他今日特意带着村民赶来，除了亲眼见证凶徒伏法，更重要的是，要找到那位如同菩萨一般的姑娘——


    当他看见那位菩萨姑娘的随从们都在高台上，心中已然明了：这万福帮能彻底覆灭，郴州能重见天日，定然与那日他告知姑娘，两个儿子惨死之事有关。


    他坚信正是那日，姑娘听闻他两个儿子进城卖菜，因不肯缴纳高额管理费，被万福帮爪牙活活打死，才动了整治万福帮的心思。


    他四处搜寻，却始终没能看到那位姑娘的身影。


    眼底不由得泛起一丝失落。


    却依旧不肯放弃，目光紧紧追随雪三等人的身影。


    ……


    雪小暖今日换了个新面具，一直低调地稳坐在台上角落里。


    所以裴大爷搜寻了许久，也没能将她认出。


    公判大会彻底落幕，战无忌起身安排后续事宜，之然、雪三等人也随之走下高台。


    裴大爷见状，连忙拉着身边的村民，快步迎了上去，语气急切又恭敬：“姑娘，请问……跟你一起的那位女菩萨呢？”


    之然认出眼前的老头，正是那日姑娘委托修路的天玑山下那位大爷，忙笑着招呼：“大爷，你来了！”


    雪三也走上前来，关切问道：“大爷，如今害死你儿子的凶犯已经伏法，大仇得报，可领到官府发放的抚恤金了？”


    裴大爷闻言，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


    连连点头，语气哽咽：“领到了，领到了！官爷办事利落，昨日就把抚恤金送到了家里，八十两，一文不少！”


    一边说，一边依旧在几人身后不住地张望，目光里满是期盼，依旧在寻找那位菩萨姑娘。


    雪五忍不住开口问他：“大爷，你是在找给你包子的那位姑娘吗？”


    “对对对！”裴大爷连连点头，语气愈发恭敬，“就是那位姑娘！小老头我今日特意带着乡亲们来，就是要好好感谢这位女菩萨，她为我那苦命的儿子们报了大仇，也为咱老百姓出了一口恶气！”


    雪五微微颔首：“你这样说也没错！你稍等，我帮你去喊她。”


    说罢，便转身朝着高台角落的方向走去。


    ……


    雪小暖正和战无忌在一块窃窃私语，人犯加家属男丁，六七百人被押往矿场，也需要人管理。


    她给战无忌出的主意是十人一组，从犯人中选个组长出来管理，百人一队，在看守兵士里选个队长出来管理，这样层层管控，既能减少混乱，也能提高劳作效率，不易出现逃犯。


    两人正说着，雪五来报：“姑娘，裴家村的裴大爷带着几位村民来了，说要找您，特意来感谢您。”


    雪小暖闻言，想起了裴大爷那两个惨死的儿子，也想起了那日委托裴大爷带领村民修路、改善天玑山下路况的事，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连忙辞别战无忌，跟着雪五朝着裴大爷等人的方向走去。


    走到近前，雪小暖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大爷！从裴家村到郴州城，路途不近，您特意过来，辛苦了。”


    裴大爷一听这声音，当即眼睛一亮——没错，就是这个声音！


    可他抬眼望去，眼前的姑娘模样与那日见到的菩萨姑娘截然不同。


    一时之间竟有些愣住，只是干笑着，也不敢接话，眼神里满是疑惑。


    之然见状，连忙笑着解释：“大爷，您别愣着啦，这就是我们姑娘。今日公判大会人多眼杂，姑娘特意戴了面具，低调一些，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裴大爷恍然大悟，当即双腿一弯，就跪倒在地，“多谢女菩萨为我那两个苦命的儿子报仇！”


    他身后的七八名村民，也纷纷反应过来，跟着跪倒在地，一同行礼，嘴里不停念着：“多谢女菩萨！多谢女菩萨！”


    这些村民，卖菜进城时，个个都曾受过万福帮的压榨，又知道眼前这位姑娘，正是自掏腰包让他们在天玑山修路的善人，心里完全把她当成了真正的女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