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蹊因为她这突然的宣告，愣了一瞬。


    “回家？”目光扫过她依旧苍白虚弱的脸，和身上尚未消退的纹路，“现在？你的身体……”


    “就现在。”宋渺渺坐起来，执拗道，“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仪器，无处不在的监控数据，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都让她感到窒息。新闻节目里姜满满那张光芒四射的脸，令她浑身难受，憋闷，不甘，愤怒，耻辱，她能感觉到原主残存的怨念汹涌而出。


    她不能继续躺在这里，像等待被处理的麻烦，像废物一样慢慢腐烂掉。


    季言蹊想了想，拿她也没办法，他站起身说：“行，回家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老老实实躺着养伤，不许再乱试你那异能！不然我就让水苏把你绑在床上，一日三餐都喂你喝黏糊糊的营养液。”


    宋渺渺没理会后面的威胁，点头表示同意。


    见她应了，他转身走到病房门口，直接对着门外某个方向提高了音量：“陆泽禹，听见没，你家雌主要回家。”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陆泽禹推门走进来，周身萦绕着冷肃之意，他又戴上了那副贴合手型的黑色战术手套，修长的手指被细腻的皮革紧紧包裹住，只余下一小截冷白的手腕。


    “现在出院，风险很高。你的能量稳定性未达标，反噬风险未解除，外界干扰可能会引发二次伤害。”他没有直接反对，只是将事实数据摆在台面上，基于理性作出判断。


    这算是拒绝了，宋渺渺一言不发。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直视他那双过于冷静淡漠的眼睛，初来乍到时处境再怎么艰难，被人厌恶，她都可以说服自己，这是原主作的恶造的孽，只要努力改变就好。可现在，有些东西似乎变了味，让她只想逃避。


    她掀开身上的被子挪下床，双脚落地时，低着头身体一晃。


    “哎！小心点。”一直密切留意着她的季言蹊低呼一声，动作快如闪电，立马扶住她摇晃的肩膀。


    宋渺渺不再询问陆泽禹，偏过头，眼睛蒙着一层水汽，湿漉漉的，她叫着另外一个雄性的名字，语气柔软：“季言蹊……带我回家，好吗？”


    季言蹊心都要化了，当然不会拒绝她的要求，“好，我们走。”


    陆泽禹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有那双隐藏在黑色手套里的手，在皮革包裹下微微内扣。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


    他不再坚持：“……我去办理手续，医疗设备同步转移回家里。”


    两人走出住院大楼时，一辆深灰色涂装的军用越野车已经停在门口。车窗降下，露出驾驶座上一张缺乏表情的侧脸。季言蹊撇了撇嘴，眼神复杂，小心地将宋渺渺安顿在后座，自己则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引擎轰鸣。


    越野车平稳地驶离医院，融入灰岩城暗淡的天光与车流中。


    车厢内十分安静，宋渺渺无精打采地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想到家里的水苏和小白，还有鼠灰鼠岩兄弟俩，忍不住叹息一声，一个星期没见面，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水苏会不会怨恨自己。


    当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住。


    离家不过数日，记忆中那两片布满碎石荆棘的荒地，此时已经彻底改头换面，变成两亩规划整齐充满生命力的田地。


    东边那片被精心分成了几个方块，一片是从森林移植过来的番茄架，挂着青红的果子，旁边是枝叶挺拔的辣椒畦，翠绿的小香葱在晚风里逸出辛香。更里面的位置，土豆苗已经长得郁郁葱葱，覆盖了垄土，还有片水灵灵的小白菜。


    西边是一整片泛着新绿的麦苗，田埂笔直，沟渠分明，挖得深浅合适，土壤是肥沃的深褐色，不见一根杂草。


    这绝非敷衍了事草率赶工所能完成的，一看就知道投入了多少时间精力。


    宋渺渺清楚记得，她只是将积分商城兑换来的种子交给了水苏和鼠灰，嘱咐他们分片去播种，再把速成化肥溶在水里，浇灌下去。


    对于没有任何种植经验的兽人，她以为种下去能够发芽就很不错了。万万没想到，不足半月的时间，能够有这般景象。她很喜欢草木和新鲜泥土的气息，能让混沌的头脑清醒，连日来积压的阴霾也被这片绿色冲淡了不少。


    季言蹊率先跳下车，绕到后座，非常绅士地躬下身伸出手。


    那姿态，不像搀扶病人，倒像是准备邀请公主走下马车的骑士，宋渺渺很想说，自己其实没有虚弱到需要人搀扶着才能走路。她虽然一个星期都没有吃到过热乎的食物，腿脚无力，但慢慢挪总是能下去的。


    可当她抬眼，对上季言蹊认认真真的的神情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轻轻搭上他温热干燥的掌心，她说：“谢谢。”这位混着甜滋滋花果香的骑士。


    “不客气，我美丽的公主殿下。”


    眼角晕着薄薄的笑意，他的手指立刻收拢，将她微凉的手稳稳握住，低声说：“小心脚下。”另一只手适时地扶住了车门框的上沿，防止她碰头。


    一道身影几乎是扑了出来，是水苏。


    “渺渺姐，你终于回来了。”


    宋渺渺注意到水苏明显凹陷下去的脸颊和眼下浓重的青黑，心疼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我不在家就没好好吃饭，这几天，怎么没来医院看看我？”


    水苏眼圈红红的，闻言极快地瞄了一眼走向车后取东西的陆泽禹，她低下头，声音放得很低：“……我想去的。”


    “但是陆少校说，医院环境复杂情况特殊，我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可能会添乱。他让我好好看家，等你回来。”她含糊地解释着。


    宋渺渺听出来了，是陆泽禹不准她去，他正提着一个医用冷藏箱走过来，对这边的对话毫无所觉，或者根本不在意。


    她看着水苏消瘦的脸庞，胸腔闷闷的，醒来之后她就害怕水苏会怨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妹妹，从此与自己心生隔阂。水苏却主动上前一步，真诚地关切道：“姐姐，你回来就好了。”


    眼见家里唯二的雌性泪眼相对，就要抱在一起哭做一团，一旁的季言蹊抱着手臂，插话道：“行了，渺渺，你还是先看看自己。”


    他调侃道：“这些天都没照过镜子吧？你才是真的瘦了一大圈，下巴都尖了，还好意思说别人？”


    宋渺渺一怔，确实，她只顾着沉浸在悲伤当中，她已经好久没有认真看过自己现在的模样，“系统，查看个人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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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提示：宿主个人信息已更新】


    【宿主：宋渺渺


    本体：狸猫


    年龄：21


    体重：100斤


    外貌：B级略有姿色


    异能：治愈系异能/金属操控异能


    武力值：二阶】


    竟然一下子瘦了这么多，如果不是先前有点多余的脂肪支撑着，恐怕身体状况只会更加糟糕。


    余光瞥见通往二楼的拐角处，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白不知站在那里多久了，小手扶着栏杆，安静地望着被众人围着的她。他没有像水苏那样冲过来，就站在那里，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确认了她的归来。


    “小白，”宋渺渺努力弯起唇角，朝他绽开一个尽可能温柔的微笑，“饿了吗？姐姐回来了，晚上给你做红烧肉好不好？”


    听到红烧肉，小白有了点反应。


    他从楼梯上噔噔噔跑了下来，来到她面前，恰逢这时，小白肚子响亮且理直气壮地咕噜了一声。


    宋渺渺低低笑了，蹲下身在小白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就要往厨房去，却被水苏拦住，“姐姐，还是我来吧，你教给我的那些菜谱我全都记熟了，你先坐着歇会儿。”她不由分说地把宋渺渺往柔软的沙发上推，然后自己系上围裙，一头扎进厨房。


    餐桌上，水苏专心地给每个人碗里添番茄蛋汤。


    小白端坐在加高的椅子上，咬着勺子，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碗里最大最漂亮的那块红烧肉。


    宋渺渺不在家的这些天，小白竟然也磕磕绊绊学会了如何使用餐具，只是握筷子的姿势还有些别扭。


    这些出自她手的餐具，是地球记忆里家家户户都有的，此时正被他们握在手中，自然得仿佛已用了许多年。她有些恍惚，在这个陌生又残酷的世界，自己不仅是在挣扎求生，也许还可以改变更多。


    “笃、笃、笃。”


    清晰的敲门声传来，所有人动作一顿，这个时间点会有谁来拜访？


    小白鼓着腮帮警惕地望向门口。


    陆泽禹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神色平静得仿佛早有预料，“继续吃。”说完便起身走向玄关。


    门开了，四名身形矫健的狼族兽人首先踏进来。


    他们身着统一暗青色制式皮甲，胸前佩戴着代表公正武力的银质兽爪徽章，这是城主直属的执法队，轻易不会出动，出动则必有要案处理。


    在他们身后，一个身型更为高大魁梧的狼族雄性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入，一头粗硬的灰发，左脸有一道贯穿而下的狰狞爪痕，精悍肃杀。


    执法队队长，狼霄。


    “陆泽禹少校。”队长狼霄打过招呼。


    随即目光牢牢锁定餐桌边的宋渺渺，眼神锐利，开口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宋渺渺，雌性，关于西街赌场特大凶杀案，现场残肢十七具，经辨认，包括赌场经营者虎猛及手下十六名雄性兽人，另有一名雌性犬族奴隶名为越桃，确认系你名下所有。”


    “现场及周边，残留有极其强烈且罕见的异常金属系异能爆发痕迹，能量溯源指向明确。”


    “城主有令，此事影响恶劣，必须彻查，请宋雌性即刻随我等返回执法厅，就此事给出明确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