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毅说自己没迷路，也没走错。


    “郭子阳这段时间要帮老师做个项目，广播站的事宜由我暂时替代他。”


    周诗晗忙把桌上自己的东西收起来，广播稿和她画本混在一起，最上面那张还是那天几人在饭馆吃饭的画面。


    她刚把男主的脸画好。


    虽然模糊了轮廓，别人认不出来，但沈知毅自己肯定能认出来。


    周诗晗在他视线瞥过来前赶紧收好。


    沈知毅拉开她旁边那个凳子坐下，周诗晗再次闻到那熟悉的薄荷香味，很清淡。


    见他打量着眼前各种按钮，以为对方不会，周诗晗放下牛奶指着几个重要的按键给他介绍，沈知毅忽而抬眸，眼睫轻掀。


    “怎么了？”


    “没事，”沈知毅垂眸，“你继续说。”


    直到开始播音，周诗晗才理解他刚刚那一眼的含义。


    广播最开始就是一段简短的固定开场白，没有什么难度，周诗晗想让他试试：“那今天你来？”


    “行。”沈知毅打开麦克风。


    他声音本就清润悦耳，一开口便是十分标准的播音腔，语调流畅自然，读稿抑扬顿挫。


    毫无任何紧张停顿感。


    设备上那些各个按键沈知毅完全熟悉，效果器、均衡器、压缩器、噪声门、线路选择等他更是得心应手，切换自如。


    进入播放音乐环节后，沈知毅关了麦克风。


    他摘下耳机，询问旁边欲言又止的某人：“想说什么？”


    周诗晗慢慢直起身：“你会用这些？”


    “以前在初中进过广播站。”


    难怪。


    沈知毅目光在她婴儿肥的脸上停留片刻，偏头咳了一声：“但时间长，有些按键记不得了，谢谢你刚才的提醒。”


    她摆手说“不用”，回想播音前自己给他介绍时，沈知毅并未立马揭穿的尴尬。


    他的家教，好像很好。


    广播里播放着音乐，这会一般是最空的时候，沈知毅把自己带过来的数学资料拿出来做。


    周诗晗自然不好意思再闲着，想起英语老师早上发了卷子，她干脆也翻出来写题目。


    牛奶盒里还剩一点点液体。


    她一吸，空气挤压，牛奶盒发出声音。


    在安静的空间内，极为突兀。


    沈知毅恍若未闻，继续做着自己的题目。


    还好，家里刚买了牛奶，她今天带了两瓶。


    出于礼貌，她应该询问一下。


    周诗晗把另一瓶掏出来，动作幅度极小地推过去：“你要喝吗？”


    “香蕉牛奶”四个大字映在沈知毅的眼底。


    “不用，谢谢。”


    想起她那个伟大的梦想，沈知毅淡声拒绝。


    不意外这个回答，周诗晗又把牛奶放回书包。


    目光再转回来时发现沈知毅正盯着她笔下的英语试卷看。


    或许是出于她刚刚那瓶“香蕉牛奶”的感谢，沈知毅还是提醒：


    “这个……make a snow？”


    他尾音疑惑。


    “有问题吗……”周诗晗写地时候还挺有把握。


    “snow不可数，前面不能加a”


    周诗晗极认真地看了两秒，真诚发问：“make a snow不是下一场雪的意思吗？”


    沈知毅沉默一瞬。


    “……这里是堆雪人的意思。”


    周诗晗慢半拍地“哦”了一声，笔尖在题目上停顿，却迟迟未下笔。


    她想不起来“雪人”这个单词怎么写。


    沈知毅再次解答，拿笔在她试卷空白处拼写了“snowman”


    每个字母都书写地很是标准，宛如试卷上的印刷体。


    几个字母连在一起，周诗晗就认出来了：“这个单词，我好像有印象。”


    “……”


    沈知毅再次沉默。


    意会到他此刻的无语，周诗晗用笔头蹭了蹭下巴，承认道：“我学习不好，是个学渣。”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可能是兴趣不同，也可能只是你还没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方法。”


    沈知毅适时转移，“你好像很喜欢画画？”


    他刚看到了那一沓厚厚的绘画纸。


    说起这，周诗晗语调明显欢快：“就是平常没事画着玩。”


    “嗯，听你姐提过。”


    周诗晗叹气：“但她不喜欢我画画，怕耽误我学习。”


    “我们姐妹两不太一样，我姐在家的空闲时间都是学习，我吧……”她笔头再次蹭蹭下巴唇角不自然地笑了下。


    听出她的自嘲，沈知毅淡声道：“不一定非要一样，做自己就好。”


    周诗晗一楞，忽地安静。


    做自己吗？


    她都多久没做过自己了。


    -


    晚上回家时出差许久的周廷宏突然回来了，还给姐妹两一人带了一件礼物。


    周诗晗瞅瞅自己手里的学习机，再瞅瞅周诗嘉手里的平板，叹气：“爸，我也想要平板。”


    “你要了平板还不上天？”魏连珍走过来，“你姐学习好，那是你爸给她的奖励，你要是学习跟你姐一样，我们也给你买平板。”


    周廷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你还真指望她那成绩能跟诗嘉一样？”


    他笑笑：“高中毕业能考个本科就不错了。”


    说完又叮嘱周诗晗：“学习机是给你学习的，没事就拿出来用用，尤其是英语，多听点听力，提高十几分。”


    周诗晗一遍遍地应“好”


    周诗嘉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她吃了块西瓜，汇报自己最近的学习情况：“昨天刚做了小测验，班级排名第二。”


    “那第一呢？”周廷宏很少听见自己女儿第二的成绩。


    魏连珍：“她们班新转来一个男生，中考分比诗嘉还高，我看了老师发的成绩，这男生进班后一直是第一。”


    “从哪个学校转的？”


    “海京那边过来的。”


    那边教育的确是卷。


    周廷宏开着玩笑：“闺女，有压力不？”


    周诗嘉说她只会有更多的动力。


    周廷宏满意地笑笑，偏头时瞥见自己的小女儿正专心致志地挑着西瓜里的籽，学习机被她扔在一旁，黑了屏。


    他不由叹气，朝魏连珍说道：“也不知道这丫头是随了谁，和她姐的性格相差大就罢了，这脾气秉性倒是一点不像咱两。”


    闻言，魏连珍脸色变了一瞬，而后搪塞道：“诗嘉像你，聪明能干不就行了。”


    吃完西瓜的周诗嘉准备进屋写作业，想起一事，又坐下和父母商量：“我手表电池最近续航不太行，爸，妈，你们有空帮我换块电池，有时候联系老师同学需要用。”


    周廷宏：“别换电池了，直接买个新手机。”


    “现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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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了，买个手机也方便。”魏连珍也赞同。


    周诗晗眼睛一亮，忙凑过来：“爸，我也想要个手机，平常也能查查题目联系同学。”


    这个提议自然不被通过。


    “你要手机查题目？我看是想着玩吧。”


    周廷宏：“正好，明天周末带你姐去买手机，你姐手表不用了，以后给你用，那手表能打电话发信息的，跟手机差不了多少。”


    “手机的事现在就别想了，等你什么时候成绩上去了，思想觉悟能跟的上你姐了，我们也掏钱给你买手机。”


    周诗晗撇撇嘴，虽不太满意，但也嘟囔了一句：“有总比没有强。”


    魏连珍让她少想着玩，有空还是多去写点作业。


    进屋前，魏连珍把今天刚买的两双鞋拿出来。


    “今天逛街看到的，下周换这双新鞋去上学。”


    两姐妹一人一双。


    两个鞋盒上写着同样的尺码，她妈看来又忘了。


    没再说话，周诗晗抱着学习机和鞋子进屋。


    三中作为长川的重点高中，学习上抓的极紧。第三周再开学时作息时间又比之前提前了半小时，1班更是比平行班早了一个小时。


    两姐妹早上错开时间，一个早走，一个晚走。


    周诗晗起床时魏连珍已经在厨房收拾碗筷，提醒她：“桌子上装了早饭，你带去吃。”


    “饭盒里再拿点钱，中午你和你姐在外面吃点有营养的，你姐最近学习累，中午买点她喜欢吃的。”


    魏连珍一出来看见女主有些婴儿肥的脸摇摇头：“你倒是一点没吃上学习的苦。”


    周诗晗：“……”


    出门换鞋时魏连珍盯着她的动作，冷声道：“我给你买的那双新鞋怎么不穿？”


    周诗晗换鞋动作慢了一拍。


    “鞋子有点大。”


    “大？”


    魏连珍立马过去把鞋拿过来：“你跟你姐脚不一样？哪大了，你穿我看看。”


    周诗晗穿上给她看。


    “就前面多了一点点，没大多少，等冬天穿厚袜子就正好，反正脚还是要长的。”


    已经耽误了几分钟，周诗晗干脆和往常一样默默闭嘴，在魏连珍的注视下换上鞋子出门。


    鞋子大，她穿着难受，走路都费劲。


    在一连绊了几次后，周诗晗瞅着时间赶紧加快脚步。


    同一时间，后排的周诗嘉拍了拍前面沈知毅的肩膀。


    沈知毅回头。


    周诗嘉看着手机上的信息也莫名其妙：“我妹说让你先去广播站放一下升旗仪式要用的音乐，她可能会迟几分钟。”


    今天早上轮到周诗晗去广播室值班。


    郭子阳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他这段时间被班主任抓去做苦力，广播站顾不过来，以后可能也去不了，好说歹说磨了沈知毅好几天，沈知毅才同意替代自己过去。


    “我先过去看看。”


    沈知毅没再耽搁，放下书本和老师说了一声往广播站去。


    他赶到的时候周诗晗也刚爬上楼，两人刚好在广播室门口遇到，周诗晗书包背的歪歪斜斜，大清晨脸颊热的通红，头顶发丝凌乱，耳边的碎发也掉了几缕下来，呼吸急促，整个人弯着腰扶着门框站在门旁一口一口地喘粗气。


    “幸好，幸好没太迟。”周诗晗跑地口干舌燥。


    沈知毅目光落在她裤子的灰尘上以及手掌心处的红色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