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诗晗因为这双不合脚的鞋子走路速度要比平常慢许多。


    鞋带系太松，鞋子容易掉。鞋带系太紧，她勒得也难受。


    今天周一有升旗仪式，要放升旗音乐，她本就要去得比平常更早，结果反而还耽搁了时间，到后面周诗晗怕来不及干脆跑起来。


    也就没注意脚下的路。


    快到学校时她被巷子里一节台阶绊倒，手掌撑在水泥地面上，磨破了皮。


    周诗晗费劲开门进去，先用湿纸巾简单擦了下手上的伤口，皮下灰尘和红肉混着，不小心擦到时她嘴上忍不住皱着眉头“嘶”了一声。


    沈知毅调试好设备，望过来：“你先去医务室处理下伤口，广播室这边我盯着。”


    今天早上该是她的工作。


    但已经让沈知毅过来了，何况夏天伤口容易发炎，确实需要处理，周诗晗也没再客气：“好，我早点回来，麻烦你了。”


    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弯腰时凌乱的头发再次散落下来，沈知毅看到她白皙脖颈上的一层薄汗。


    他偏头移开目光，拉开椅子坐下。


    周诗晗这会没什么力气，慢腾腾地走了几步到门口，刚打开门把脚踏出去，她空瘪的肚子却忽地响了一声。


    胃正向她控诉着此刻的饥饿。


    下一秒，门被带上。


    周诗晗摸摸肚子，低头尴尬地“嗷呜”一声。


    刚才开门关门的，沈知毅应该没听见吧。


    唉。


    也是她倒霉。


    摔倒就算了，饭还没吃上。


    没办法，她摔倒时手上的饭也跟着摔了出去。魏连珍早上做的蒸饺，她走的急，也没把袋子口封好，摔在地上时里面的饺子也倒了个干干净净。


    全都沾到地上的灰，不能吃了。


    昨天晚饭吃的早，今天这个点还没吃早饭，周诗晗自然饿。


    书包里好像也是空的，她忘了装牛奶。


    校园广播里响起音乐声，这是催促全校下楼的信号，周诗晗加快脚步往医务室走去。


    前两周各种开学活动、开学测验应接不暇，学校的升旗仪式一直拖到现在才举行，升旗仪式前除了领导的长篇大论，还补上了一直没进行的“学生代表开学发言”。


    一直到这一环节，下面躁动的队伍才逐渐安静下来。


    大家踮着脚伸头往主席台上看。


    中考市状元，长得又好看。


    这两个标签就足够掀起热潮了。


    “尊敬的各位校领导，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大家上午好。”


    “我是学生代表周诗嘉。”


    女生大方自然、悠扬动听的发言响彻校园每个角落。


    这场升旗仪式在半个小时后才结束。


    广播室门口再次传来动静，沈知毅回头，咬着煎饼果子的郭子阳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怎么回事？这没出什么问题吧。”


    “没有，你怎么来了？”沈知毅又转回头，声线没什么起伏。


    “看你一直没回来，过来看看你，呐，给你带的。”郭子阳把校服口袋里的一个大饭团递过去，“知道你还没吃早饭，特地给你送过来，兄弟我对你好吧。”


    沈知毅早饭有时在家里吃，有时在学校吃，并不固定。


    本来郭子阳跟他说好早自习下课后一块去食堂买早饭，沈知毅临时来了广播站还迟迟没回去，郭子阳这才找过来。


    “我不饿，你拿……”话到嘴边，沈知毅想起门口那声极清晰的肚子“咕噜”声。


    他接过来，放到桌子上：“谢了。”


    “不过你今天没发言，倒是让全年级的妹子伤了心啊，多少女生天天到我们班门口转悠就为了看你一眼呢。”


    学生代表发言本来是他和周诗嘉，沈知毅早早拒绝了班主任，他连上台演讲的稿子都没准备。


    郭子阳“啧啧”两声：“老钱本来还准备直接点你名，让你不上台都不行，结果你人压根都没出席。”


    “他还过来问我你是不是故意躲他？”


    老钱，1班的班主任。


    初中就经常发言的沈知毅：“那些发言没人想听。”


    郭子阳咽下最后一口煎饼果子，打了个饱嗝：“那可不一定，今天周诗嘉发言的时候你没见那些男生，眼都看直了，这会还在那讨论地热火朝天。”


    “哦，你没参与？”沈知毅头都没抬。


    郭子阳给他投了个“兄弟，你懂得”眼神，然后上手拍拍沈知毅坐的椅子：“你这结束了没，要不要一块回去？”


    旁边的椅子上还放着女生的书包，沈知毅不确定她有没有拿钥匙，没急着走：“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行，那我先回去了，一会上课我帮你跟老钱说一声。”


    离第二节课上课还剩十五分钟左右时周诗晗回来了。她手上用碘酒消了毒，清理了上面的灰尘，又用伤口贴贴上，占了大半个手掌心。


    周诗晗其实十多分钟前就处理好了，但因为操场上都是学生，她不想经过时被行注目礼，这才等升旗仪式散了后才回来。


    “沈知毅，抱歉啊，让你多等了一会。”


    “没事，升旗仪式去了也是站着。”他表示，“在这更安静。”


    周诗晗点头：“这些大会确实无聊。”


    她说完，视线触及到桌子上的一个巨型饭团。


    很大，可以看出里面加了十足的料。


    沈知毅正要开口说话，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周诗嘉给周诗晗的手表打来电话。


    顾及着有人，她没立马接。


    沈知毅有分寸地起身离开，他示意那个饭团：“饭团是郭子阳买给你的，他刚走。”


    周诗晗一脸懵：“郭子阳给我买的？”


    “嗯，他说之前广播站都是你一个人，他旷工了几天，觉得不好意思，想对你表示歉意。”


    沈知毅说得一本正经。


    电话长时间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广播室再次恢复安静。


    周诗晗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信了：“那你帮我跟郭子阳说声谢谢。”


    “行。”


    等沈知毅离开，周诗晗一边吃着饭团一边给周诗嘉回拨电话。


    响了几声周诗嘉接起，应该是在走廊里，声音嘈杂：“你上午怎么回事？”


    “出门出的迟，路上又走的急，就摔了一跤。”饭团里加了很多的肉松，还挺好吃。


    “你出门不看时间？”


    “看了，就是耽搁了几分钟。”里面还加了一个咸蛋黄，郭子阳还真是热心。


    周诗嘉语调提高：“又是早上起床的时候磨蹭了？你就不能对自己要求高点？”


    “哦。”周诗晗又吃到一口里脊肉。


    “今天的事我不跟妈说了，但下次再磨蹭你就早起半个小时跟我一起上学！”


    周诗晗顿时觉得手中这份豪华饭团没那么美味了。


    她又咬了一口，慢吞吞咽下：“知道了，姐。”


    回到班级，离上课打铃时间还有四五分钟，倪娜说她姐那会课间来过。


    周诗晗：“嗯，刚给她回过电话了。”


    倪娜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的手表：“你爸妈终于给你买手表了，太好了，以后就能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了。”


    看着看着又觉不对。


    “这手表怎么不像是新的？”


    周诗晗一只手把吃了一半的饭团拿出来，低头咬了一口嘟囔道：“我姐之前的，她换手机了，这个用不上就给我了。”


    “……”


    倪娜嘴角的弧度立马消失，极无语地竖了个大拇指：“我真的太佩服叔叔阿姨了。”


    她气的心跳都不顺，但某人压根不在意地吃着饭团，倪娜是真的想不通周诗晗这么多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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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不公的家庭下是怎么云淡风轻地长大的。


    正要好好说道说道，一瞥眼又注意到周诗晗外侧那只手上的伤口贴。


    “你手怎么了？”


    倪娜忙让她转过来看看：“怎么回事啊，怎么伤了这么一大片啊？”


    后座的刘悦也跟着抬头看过来。


    周诗晗安慰她没事，轻描淡写解释道：“就是破了点皮，创可贴贴不住，才用了这个。”


    幸好伤的是左手，不影响写字。


    “那这几天打水我帮你去打，你别去了。”


    刘悦说她也可以帮忙。


    “你早上光吃了这个饭团，没喝的？”倪娜气归气，但更多的还是关心。


    尤其是现在这人还是个病号。


    “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拿牛奶。”饭团太大了，周诗晗吃不完，她现在都有些噎。


    “正好。”刘悦递过来一瓶香蕉牛奶，“我早上带多了一瓶，给你喝。”


    周诗晗眨眨眼：“你也喜欢喝这个啊？”


    刘悦笑笑：“其实以前没怎么喝过这个味道，后来看你经常喝就让我妈也买了一箱，没想到还挺好喝的。”


    找到共鸣，周诗晗笑容也比原先更亲切了些：“对，我第一次喝就喜欢上了。”


    原本周诗晗不打算接刘悦这瓶牛奶，毕竟两人也不是很熟的关系，但拗不过刘悦的说辞：“我们大家都是同学，还是前后桌，以后说不定我还要经常吃你们的东西，大家多分享几次就习惯了。”


    周诗晗没理由再推辞。


    还剩两分钟的时候上课预备铃打响。班级比刚才安静了些，中间第三组有几个女生压着声音还在讨论刚刚的话题，周诗晗和她们同一排，听得清楚。


    “不是说学生代表发言也有沈知毅的吗？怎么今天只有周诗嘉？”


    “唏，你没看周诗嘉上台的时候我们班那些男生的嘴脸，跟没见过美女似的。”


    “那肯定，人家成绩好又长得漂亮，自然受欢迎，开学军训时那些男生就开始打听了。”


    “受欢迎又怎么样，还不是靠抢了沈知毅的风头得来的，沈知毅要上台大家哪还会注意她？”


    “就是，打听沈知毅的人可比周诗嘉多多了，升旗仪式的时候其他楼层的实验班还跟我打听沈知毅呢，说羡慕我们2班的位置，跟1班离得近，每天都能饱眼福。”


    前排的班长终于听不下去，转身替周诗嘉打抱不平：“不是周诗嘉特意抢的，学生发言本来是两位的，但沈知毅不愿意上台，我去办公室拿作业时看到沈知毅自己找他们班班主任拒绝了，你们别冤枉人家周诗嘉。”


    班长是个文质彬彬的戴眼镜男生，几个女生显然不信。


    谁不知道周诗嘉在男生群体中受欢迎啊。


    有人反驳，声音也跟着提高：“班长，你要不要那么明显啊，人家妹妹周诗晗都没说什么，你就坐不住了？”


    被cue的周诗晗：“……”


    这事她确实不知道。


    在家的时候她爸妈严禁自己去她姐房间打扰她姐学习。


    两姐妹除了吃饭坐一起，交流的时间都没五分钟，更别提周诗嘉会跟她提这些事。


    倪娜其实挺想说一句：“周诗嘉这当姐的可没多在乎她这妹妹。”


    有男生干脆站起来直白调侃：“周诗晗，你跟周诗嘉那么优秀的人做姐妹你压力大不大啊？”


    倪娜站起来，怒骂：“常傲，你有病啊？”


    “本来就是啊，这两姐妹一点不像，我们班的周诗晗就是很普通啊，大家自然会对比啊。”


    几个女生和男生又吵起来。


    正喝着牛奶的周诗晗：“……”


    她放下牛奶，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下刚刚的问题，才望向那个男生疑惑道：“如果周诗嘉是你姐，你是我弟，你压力大不大？”


    “……”


    艹，占他便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