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公室出来，周诗晗手上多了两个作文本。


    一个沈知毅的，一个她姐周诗嘉的。


    郭红的原话：“你回家把这两本作文好好看看，看看人家的梦想，再看看你的，对比对比差别在哪。”


    两人一前一后，办公室门口没什么学生，只能听见不远处走廊里学生的嬉闹声。


    “那个……”周诗晗先开口。


    前面的沈知毅转身，漆黑的瞳孔略带疑惑。


    “作文我今晚看完明天就给你。”


    “没事，不急。”


    沈知毅说完准备离开。


    周诗晗再次喊他，睁着大眼小声问道：“今天的事，能不能别告诉我姐？”


    毕竟两人前后位，她也不知道沈知毅和她姐关系怎么样。


    万一她姐周诗嘉知道了，她妈就得知道，那她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肯定不好过。


    沈知毅向她确认：“作文？”


    周诗晗立马点头。


    原本以为他会立马答应，却没想吐字如金的人却不紧不慢地朝她手上的作文本瞧了眼，而后打量的目光转到周诗晗脸上。


    “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每天喝两瓶，而不是三瓶？”


    “……”


    这个问题，周诗晗还真想过。


    “早上和中午喝就够了，晚上喝多了还要上厕所。”


    “……”


    沈知毅一时语塞，忘了反应。


    周诗晗奇怪，犹豫问道：“我说的……不对吗？”


    沈知毅转身回班，言语上表示认同：


    “挺对的。”


    这么一打岔，周诗晗也忘了再次叮嘱沈知毅别告诉她姐的事。直到中午几人一块吃饭她再次见到沈知毅时才猛地想起。


    沈知毅和郭子阳走在后面，她们三个女生走在前面。周诗嘉和她同桌正讨论一个知识点，周诗晗的注意力全在后边。


    在广播室周诗嘉就见识了郭子阳的聒噪。


    沈知毅偶尔才搭一两句话。


    仍然秉持“惜字如金”的风格。


    那应该不会跟她姐说。


    周诗晗这才欢快地跟在周诗嘉身侧，脑袋中思考着一会要吃什么菜。


    正赶上饭点，人有些多。郭子阳换到前面带路，又找了一家饭馆，这家价格偏贵，人不多。


    有高一的学生朝这处望过来。


    又低头窃窃私语，偷摸打量。


    两位“市状元”早已习惯。


    两个男生走在前面先推开玻璃门，一人一边撑着让三个女生进去。


    饭馆里有人吃完出来，迎面挤在门口侧身时不小心踩了沈知毅一脚。


    是个女生，她看沈知毅一眼，忙低头道歉，两边露出的耳廓像熟透的红樱桃。


    白色的运动鞋尖多了块突兀的污渍。


    沈知毅说了句“没事”，而后抿唇松手进了店内。


    郭子阳凑近：“没事吧。”


    做了几天同桌，他知道这人爱干净。


    “没事，回去再处理。”


    还没落座的周诗晗想了想，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递过去：“擦擦吧。”


    她注意到了刚才一刹那沈知毅轻蹙的眉心。


    小说中的男主嘛，有点小洁癖也正常。


    沈知毅沉默几秒，接过去：“谢谢。”


    郭子阳调侃：“还是你们女生的口袋里是百宝箱，什么都有。”


    周诗嘉同桌也插了一句：“你妹好细心。”


    “她那是因为经常偷偷在外面画画，手上有颜色，方便回家时擦干净，这才随手备着湿纸巾。”周诗嘉问她，“你最近又画画了？”


    周诗晗也瞒不过她，眼观鼻鼻观心道：“画得很少。”


    “周诗晗，妈天天说的话你怎么一点听不进去？你现在都高中了，能不能分清主次，别整天随心所欲，轻重不分。”


    “这三年不是初中，你要是再这样混下去连个大专都上不了。”


    周诗嘉语气严厉。


    郭子阳和另一个女生对视一眼，没敢说话。


    姐姐训妹妹，他们外人也不好插手。


    沈知毅擦完鞋子直起身，淡声道：“点菜吧。”


    郭子阳顺势赶紧喊老板拿菜单。


    从纸巾包里又抽了一张，沈知毅把湿纸巾递回去：“谢谢。”


    他又说了一句。


    周诗晗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菜单，随手收起，：“不客气。”


    她心大的很。


    压根没把周诗嘉刚还训她的事放在心上。


    不是她妈就是她姐，周诗晗早把这些当做家常便饭了。


    桌子靠墙放，两边各坐两人，只能坐四人，还有一人要坐到过道口。


    周诗嘉懒得看她妹妹，和她同桌占了一边，另一边……


    郭子阳瞧瞧周诗晗，总不能让人一个女生坐过道口，他再转头瞧瞧因为擦了鞋这会正专心致志擦着自己手的沈知毅……


    算了。


    过道哪能配的上这位爷的身份。


    郭子阳默默搬了个板凳自觉坐到过道口。


    一个桌子只能坐五人，周诗晗也没矫情，往里靠墙坐，给外面的沈知毅留了大半个位置。


    饭馆老板问几人要喝什么饮料，周诗晗下意识地想说“香蕉牛奶”，但旁边的人似有所感应，擦手指的动作顿了下，余光若有若无地朝她这处瞥了眼。


    “……”


    “我要……气泡水吧。”


    周诗嘉看她：“你今天不要牛奶？”


    “今天想，换个口味。”周诗晗底气不足。


    轮到沈知毅时，郭子阳问他要什么。


    这位爷终于擦好他的手指，缓缓抬头：“有牛奶吗？”


    “……”


    周诗晗服了。


    周诗嘉也跟着看过来，沈知毅却面色坦然。


    “有，有草莓蓝莓菠萝白桃，你要什么口味？”郭子阳站在冰柜前问他。


    似是没他想喝的口味。


    “还有其他味吗？”


    “没了，就这些。”


    沈知毅眼尾微杨：“那拿瓶矿泉水吧。”


    郭子阳：“……”


    同样无语的周诗晗：“……”


    吃完饭，几人准备回去。


    周诗嘉和她同桌要去书店，沈知毅和郭子阳两人回班级，周诗晗自然不好再跟他两人一起。


    离开前周诗嘉问饭钱多少，要A。


    几人同时转向沈知毅。


    吃饭时沈知毅离开了一小会，众人也没在意，直到吃完付钱时才知道沈知毅那会去把账结了。


    周诗嘉：“我还带着我妹，吃得多，这家饭馆价格贵。”


    除了郭子阳，周诗晗和周诗嘉同桌也觉得应该给钱。


    “不用，没多少。”沈知毅示意郭子阳，“走了。”


    “哎呀，不用在意，沈少爷请客不吃白不吃。”


    “……郭子阳脸皮是真厚，”周诗嘉同桌说道，“不过沈知毅家好像确实挺有钱的。”


    这事不是什么秘密，周诗晗也听倪娜提过。他家好像在海京开公司，还是家族企业，父母也都是当地知名人物。


    周诗晗父亲开着一家小玩具公司，两姐妹偶尔也跟着去过一些所谓的“上流宴会”，一对比，沈知毅和她印象中的那些富家公子哥很是不同。


    不高调炫耀，甚至谦虚有礼。


    回到班级，班里只中午在这吃饭的十多个人，倪娜还没回来，周诗晗中午刚被她姐叮嘱过，这会倒也不至于那么不开窍。


    她把上午班主任让她着重细看的两篇模范作文拿出来。


    她姐的梦想，好像没什么好看的。


    跟她妈一样，想当医生。


    周诗晗翻开了沈知毅的作文。


    入目便是遒劲有力，苍劲挺拔的字体。


    和沈知毅表面的清冷不像，他字迹笔锋潇洒随意，如行云流水般洒脱自如。


    他的梦想，和周诗晗认知中的不同。


    沈知毅把梦想分为了小学、初中以及如今高中三个阶段。


    小学时的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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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毅想成为他父亲那样的人，初中时的沈知毅和她姐周诗嘉一样想成为一名治病救人的医生，而如今的沈知毅……


    周诗晗看得专注，直到倪娜推了她一下她才回神。


    “在看什么，这么专注？”


    “我的梦想，这作文不是……哎，不对，”倪娜拿起本子，“这不是沈知毅的字吗？他作文本怎么在你这？”


    提到沈知毅，班级里有女生朝这边看。


    周诗晗让她小点声，把上午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借我看几分钟？”倪娜也对沈知毅的梦想感兴趣。


    等待的间隙，周诗晗偏着头，手掌撑脸。


    小学和初中的梦想都很好理解，孩童时期以父母为榜样，中学时期崇尚为社会做出奉献的伟人，但是高中时期……


    周诗晗不理解沈知毅最后那一段到底是什么含义。


    等到倪娜看完，同样陷入安静时周诗晗轻声问：“他说他现在的梦想是‘成为与自己和解的人’，我怎么没太看懂。”


    尤其是最后结尾那句：


    生活像是一面严苛的镜子，反复映照自己每一寸的不完美，那些生命赠予我的、与众不同的印记，竟一点点被悄然蚀空。或许最难的，是认清自己的我们，终于得以在这纷繁世间寻获一片安放自我的净土。


    语文老师说他写的很好，但因为最后这段他个人陷入死胡同的执拗让沈知毅的分数比周诗嘉低了三分。


    郭红在下面写了一大段评语：


    石阶缝中的苔藓仍能倔强抬头，生命依然不曾放弃生长，万物皆有愈合，何必自囚于昨日之寒？


    “沈知毅是说自己不完美吗？”周诗晗脑袋虽不灵光，但也能从字里行间中读出他将自己困在过去，越是想要与自己和解，越是不能原谅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


    “成绩好，外形好，家世好，这还不完美吗？他还会有烦恼吗？”


    周诗晗一连串问了几个问题。


    倪娜久久没说话，被周诗晗又喊了一声才立马把本子合上：“没什么，他应该是乱写的，随便看看就行了。”


    她试图转移话题：“我有几道物理题不会，你帮我看看。”


    周诗晗问她是不是发烧了：“你觉得我会？”


    倪娜嬉笑着跟她开玩笑，胸口强跳的心脏却久久未能平静。


    如果沈知毅真是因为那件事，她不会跟任何人说。


    包括她最好的朋友，周诗晗。


    -


    开学第二周，广播站的工作正式开始。


    稿件和新闻素材有专门的部门负责，周诗晗和郭子阳只负责日常播音工作即可。


    一开始周诗晗还有些紧张，后来学姐姜萍跟着去了两次，见周诗晗上手快，腔调流畅自然，这边事务就全权交给她了。


    播音一天三次，早上她和郭子阳轮流，只用播放二十分钟，中午时间长一些，需要两个人共同过去。下午晚自习上课前播放时长半小时，比较随意，看两人安排，一人也行，两人也行。


    郭子阳一开始还有些热情，但去了两次后便消极怠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么迟到，要么全让周诗晗一人播音。


    倪娜吐槽：“郭子阳什么意思啊，你姐的话他就去的积极，一听说换成你了，就不去了。”


    周诗晗反倒不在意：“郭子阳话多，他不来我还落个清净。”


    况且广播站这么好的密闭空间就是她的绘画秘密基地，周诗晗去的还更勤了些。


    周五中午。


    郭子阳又没来。


    周诗晗咬着牛奶吸管把她那幅画了一半的画拿出来。


    播报时间前十分钟，门口终于有了动静，周诗晗停笔转头。


    门口背光处那人的面貌逐渐清晰。


    周诗晗怔住，嘴里的吸管一松，猛地戳在口腔内壁上，她“嘶”了一声，忙咽下牛奶，站起：


    “沈知毅？”


    “你怎么会来这？”


    没等沈知毅回答，周诗晗拧着秀眉不确定地反问：


    “你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