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碎裂的家传信物
作品:《说好假成亲,权臣他上头了》 那声脆响在寂静的水阁中显得格外刺耳。
孟舒绾屏住呼吸,指尖微微用力,将那枚带有锋利棱角的青玉残块,一点点按入图纸中央那个如同伤疤般的凹槽里。
这动作让她手腕有些发酸,前些日子为了核对账目,她连着熬了三个通宵,此刻手腕关节处正隐隐作痛。
她下意识地转了转手腕,才继续施力。
严丝合缝。
就在残玉彻底嵌入的那一瞬,桌面下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微型机括咬合的动静。
紧接着,那张吸饱了水分的宣纸竟以此为中心,遭受了某种来自内部的张力,刺啦一声崩裂开来。
纸屑飞溅,并没有露出什么金光闪闪的宝藏图,只有一行用极细狼毫写就的小楷,隐在纸浆的夹层里,此刻因为纸张的崩裂而显露无遗——乾清宫偏殿,千龙壁,第三列第九砖,入寸三。
“千龙壁……”孟舒绾低声念着这几个字,眉头微蹙。
她记得那地方,那是历代皇子受教前必须面壁思过之处,平日里除了洒扫太监,连只猫都很少经过。
站在她身后的季舟漾忽然伸手,修长的手指隔空虚点了一下那枚嵌入的残玉:“只有一半。”
孟舒绾侧头看他,水阁昏黄的烛火映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这机括设在纸下,靠的是玉石的重力和特定形状的契合度来触发。”季舟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冷静的分析,“如今只嵌入一半,虽然显出了坐标,但这只是第一步。若要真正开启千龙壁后的暗格,必须两块残玉同时施压,形成完整的闭环。否则,即便你找到了那块砖,只要一碰,里面的自毁装置就会让所有秘密化为灰烬。”
孟舒绾看着那半块孤零零的青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真是讽刺,当初那一摔,是为了斩断这门亲事,谁能想到,这一摔竟也把这泼天的秘密摔成了两半,把她和季家那个烂泥塘又重新粘在了一起。
“砰!砰!砰!”
外面的木门突然被大力拍响,连带着窗棂都在震颤。
这动静不像是敲门,倒像是要把这摇摇欲坠的水阁给拆了。
“孟舒绾!你给我滚出来!”
这声音尖锐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孟舒绾再熟悉不过。
是季家二房的主母,穆氏。
孟舒绾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她动作利落地用袖口一扫,将那张崩裂的图纸卷起塞入火盆,又顺手抄起那半块残玉揣进怀里。
“季舟漾,”她压低声音,并没有回头,“借个光?”
季舟漾没说话,身形一晃,已无声无息地隐入了屏风后的阴影中。
门板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呻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湿冷的夜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吹得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曳。
穆氏一身酱紫色的绸缎褙子已经被雨淋得半湿,发髻也有些散乱,但那张脸上的横肉却因为激动而抖动着。
她身后跟着四个五大三粗的家丁,手里提着哨棒。
而站在最后的,是一身青衫、看似文质彬彬的季越。
他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在这个雨夜里显得格外贪婪的眼睛。
“深更半夜,二婶带着这么多人强闯民宅,若是传出去,季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孟舒绾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一只用来捣药的瓷杵,神色淡然得仿佛这几人只是来讨杯茶喝的过客。
“少废话!”穆氏上前一步,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孟舒绾脸上,“那个小贱种呢?我听人说你今日一直在摆弄当初退婚时的信物!那是我们季家的祖传之宝,既然婚退了,东西就该还回来!你这不要脸的商户女,竟敢私藏他人财物!”
季越此时收了伞,慢条斯理地跨过门槛,鞋底在木地板上蹭了蹭泥水。
“舒绾,”他唤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熟稔,“那玉佩虽已碎,但毕竟是先祖遗物,对季家意义重大。你既然已经决意与我恩断义绝,留着那些碎片也是徒增伤感,不如交还给我,我也好去告慰列祖列宗。”
原来是为了这个。
孟舒绾心中冷笑。
看来这两位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是单纯觉得既然常德海都来要那“破布”,这玉佩或许也值几个钱。
她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从脚边的药箱里摸出一个青花瓷瓶,拔开塞子。
一股刺鼻的酸腐味瞬间弥漫开来。
“季公子想要玉佩?”孟舒绾从袖中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仿品——那是她平日里用来压裙角的劣质玉石,无论成色还是形状,在昏暗的烛光下都足以乱真。
季越眼睛一亮,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接:“正是此物!”
“慢着。”孟舒绾手腕一翻,避开了他的手。
她举起那个青花瓷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瓶中透明的液体倾倒在那块假玉上。
“滋啦——”
白烟骤起。
那块原本光洁的假玉在接触液体的瞬间,像是被滚油烫过的皮肉,表面迅速发黑、溃烂,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穆氏吓得尖叫一声,连退三步,差点踩到身后家丁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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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煞白。
“这是我去南疆前特制的化骨水,也就是俗称的强碱。”孟舒绾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块仍在冒烟的石头,“为了防身,我把真的玉佩残片也浸泡在了这种毒液里。这东西入石三分,虽然伤不了玉质根本,但若是皮肉沾上一点……”
她抬起眼皮,目光凉凉地扫过季越那只保养得宜的手:“这只手怕是就要废了,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季公子若是执意要拿回去供奉祖宗,我这就给你取来,只是不知道季公子打算用哪只手来接?”
季越看着那冒烟的黑石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贪财,但他更惜命。
他是个读书人,这双手将来是要写文章、接圣旨的,怎么能废在这里?
“你……你这个毒妇!”穆氏指着孟舒绾的手指都在哆嗦,“竟在祖传信物上下毒!”
“二婶这话说的,信物在我手里,我想怎么处置是我的事。”孟舒绾将瓷瓶重重顿在桌上,“还要吗?不要就请回,这毒气闻多了,可是要烂肺腑的。”
空气中弥漫的酸味确实越来越浓,季越再也顾不上什么祖传之宝,捂着口鼻转身就要走。
“既然舒绾你如此决绝,那这玉……暂且寄存在你处!”他扔下这句场面话,脚步有些慌乱地向门口冲去。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一只结实的手臂横空拦住了去路。
荣峥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外,如同一尊铁塔,挡住了所有的退路。
“怎么?季公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荣峥的声音粗犷,带着一股行伍之人的杀气。
季越心中一惊,正欲呵斥,忽觉背后一阵寒风袭来。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戴着黑色鹿皮手套的手已经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右手脉门。
季舟漾从阴影中走出,身姿挺拔如松,那双平日里总是半阖着的凤眼此刻却微微睁开,透出一股摄人的寒光。
季越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麻软,惊恐地想要挣扎:“三……三叔?你要做什么?我是你亲侄子!”
季舟漾没有理会他的叫喊,拇指精准地扣在季越手腕的寸关尺上。
透过薄薄的衣袖,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人体该有的温热,而是一种诡异的滚烫。
那热源不在皮肉,而在袖袋深处。
就像方才孟舒绾那半块残玉遇到图纸时的反应一样,某种沉睡的物质正在苏醒、发热。
季舟漾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另一只手缓缓探向季越鼓囊囊的袖袋:“这么烫,看来侄儿身上,也带着不得了的‘祖传之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