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被掉包的开矿令

作品:《说好假成亲,权臣他上头了

    马蹄声骤停,却不是为了逃离。


    孟舒绾按住车窗边缘的手指微微发白,她听着那越来越近的铜锣声,眼底的慌乱在一息之间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背着“私吞矿脉”的罪名,孟家能逃到哪里去?


    “调头。”她放下车帘,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金石之音,“去驿站。”


    两刻钟后,苏城驿站的正厅内灯火通明。


    御前大总管常德海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两颗油光发亮的狮子头核桃,那双三角眼斜睨着跪在地上的驿丞,又扫向刚跨进门槛的孟舒绾。


    他面白无须,嘴角常年挂着一丝阴损的笑意,那是长期浸淫宫廷权力场养出的傲慢。


    “孟大姑娘好大的架子,咱家带着万岁爷的口谕到了半个时辰,这茶都凉了三道,才见着正主。”常德海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孟舒绾并未行大礼,只是微微欠身,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惶恐与讨好:“常公公恕罪,苏城连日阴雨,路途泥泞,民女这也是赶着去筹备给公公接风的薄酒。”


    她拍了拍手,身后的荣峥立刻指挥着几名伙计,抬进来两个沉甸甸的红漆木箱,箱盖一开,里面不是金银,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的二十坛陈年“女儿红”,以及压在酒坛缝隙间、露出一角的几张苏城地契。


    常德海的眼皮跳了跳。


    他虽奉旨查案,但谁不知道孟家富可敌国?


    这哪里是酒,分明是流淌的金子。


    “咱家奉旨查封南疆矿脉,听说孟家手里还有半块先帝留下的破布?”常德海并没有立刻接那酒,而是阴恻恻地盯着孟舒绾,“那是通敌的证物,交出来,咱家或许还能在万岁爷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公公说笑了,那是孟家的催命符,民女怎敢私藏?”孟舒绾亲自捧起一坛酒,行云流水般拍开泥封,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溢满厅堂,“只是这东西牵扯太大,民女即便要交,也得寻个稳妥的时机。今夜风雨大作,不如公公先赏脸尝尝这苏城的一绝,待身子暖了,咱们再谈公公事。”


    常德海是个酒鬼,更是个贪鬼。


    他在宫里憋久了,出了京城便觉得自己是土皇帝。


    看着孟舒绾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他心中的戒备卸了大半。


    一个退了婚的商户女,在他这把御赐的尚方宝剑面前,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算你懂事。”常德海接过荣峥递来的夜光杯,看着那琥珀色的酒液,喉头滚动了一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荣峥就像个最卑微的斟酒小厮,每一次弯腰添酒时,指尖都会似有若无地拂过常德海面前的酒具。


    他指甲里藏着的并不是什么剧毒,而是一种名为“醉梦散”的强效迷药,遇酒气即挥发,无色无味,只会让人觉得是酒劲上头。


    常德海的眼神开始涣散,那张原本精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季家……那群蠢货……也配跟咱家抢功……”


    “咚”的一声,那颗硕大的脑袋终于重重砸在了桌案上。


    厅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孟舒绾脸上的恭顺笑意瞬间消失,她甚至没去擦溅在手背上的酒渍,而是迅速给荣峥递了个眼色。


    荣峥动作极快,从袖中掏出一块早已温软的特制蜂蜡。


    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探入常德海的怀中,摸出了那枚象征着皇权威仪的通关御印。


    常德海睡得很死,还打起了如雷的呼噜。


    荣峥手极稳,将御印在蜂蜡上狠狠一按,纹路清晰毕现。


    紧接着,他将御印原样塞回,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与此同时,驿站后院的书房亮起了一豆灯火。


    季舟漾像是一只黑色的狸猫,无声无息地翻窗而入。


    书案上,堆叠着常德海明日一早就要发往京城的加急奏折。


    最上面那封,赫然写着《奏请即刻查封孟氏南疆诸矿并缉拿孟舒绾疏》。


    季舟漾冷笑一声,从怀中抽出一份仿造得足以乱真的折子。


    那上面的字迹模仿了常德海的笔锋,甚至连那一手有些虚浮的勾画都学得惟妙惟肖。


    但内容却截然不同——那是一份《罪己状》,详详细细地列举了常德海这一路南下,如何借皇命之便敲诈地方官员、私吞赈灾银两,甚至还编造了常德海酒后失言,对新皇登基正统性表示怀疑的“证词”。


    这当然是假的,但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朝堂上,一份从“常德海”自己的奏折堆里发出的认罪书,比任何弹劾都要致命。


    季舟漾将真折子塞进袖口,将那份“投名状”压在了最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目光一扫,落在书架旁一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箱上。


    那是常德海随身携带的私物,连睡觉都要放在枕边,此刻却因醉酒被遗忘在此。


    他没有时间细看,直接用匕首挑开铜锁,取出了里面的一本账册,随后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半个时辰后,常德海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他猛地惊坐而起,下意识地去摸怀里的御印,确认还在后,刚要发作,却发现一张宣纸正平铺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纸上墨迹未干,是一份《特许孟氏开采南疆废矿以充军需令》。


    “大胆刁民!你这是要造反吗?!”常德海尖叫着跳起来,手刚摸向腰间的令箭,动作却僵住了。


    孟舒绾坐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张薄薄的信纸——正是季舟漾刚刚换进去的那份“投名状”的抄录本。


    “常公公,您这一路收了苏城知府三万两,杭州织造五千匹丝绸,这些若是让万岁爷知道了,顶多也就是个贪墨。”孟舒绾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若是这封‘酒后吐真言’、质疑先帝遗诏真伪的折子递上去……您说,万岁爷是信您这颗忠心,还是信这白纸黑字?”


    常德海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新皇萧涣生性多疑,最忌讳别人议论他的皇位来路不正。


    “你……你诈咱家!”常德海浑身颤抖,却不敢去抢那张纸。


    “是不是诈,公公心里清楚。”孟舒绾将那份开矿令推到他面前,同时递过去的,还有那方刚刚用蜂蜡复刻并连夜赶制出来的萝卜印章——当然,常德海此刻心神大乱,根本分不清真假,或者说,他不敢分清。


    “盖了这个,这封投名状就会烂在我的肚子里。”孟舒绾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南疆那破地方,山高皇帝远,您只管回京复命说已经查封了。至于以后……那就是孟家的事,与公公何干?”


    常德海看着那张纸,又看看孟舒绾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终于颓然坐下。


    他颤抖着手,掏出怀里的真御印,在那份开矿令上狠狠盖了下去。


    红色的印泥如同鲜血,在纸上晕染开来。


    拿到文书的那一刻,孟舒绾没有半分停留,转身便走。


    马车再次驶入雨夜,这一次,是冲向城外。


    车厢内,季舟漾将那个从紫檀木箱里翻出来的账本递给了孟舒绾。


    “看看这个。”他的声音里透着少有的凝重。


    孟舒绾借着昏暗的灯光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账册,这是一本私账。


    记录的交易方只有一个名字——北境,阿兰娜。


    而交易的货物,竟然是严禁出关的粮食和铁器。


    落款处虽未署名,但那个隐秘的“萧”字暗纹,却如同一记惊雷炸在孟舒绾心头。


    “新皇萧涣……”她感觉指尖发凉,“一边让常德海来南疆查封孟家的矿,防止我们私铸兵器;一边却在暗中将大梁的粮草卖给北境蛮族换取战马?”


    “他这是在养寇自重。”季舟漾冷冷地接话,“或者说,他在用外敌的刀,来削大梁内部世家的权。孟家若倒,南疆防线必乱;北境若强,朝廷就需要更多的兵权集中。好大的一盘棋。”


    孟舒绾合上账本,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族存亡了,这是通敌卖国。


    如果这份账本是真的,那么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恐怕不只是朝廷的鹰犬,还有来自北境的弯刀。


    马车一路疾驰,终于停在了一处隐秘的别院——季府废弃的水阁。


    这里四面环水,只有一条九曲桥相连,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雨停了,月色凄清。


    孟舒绾站在水阁的回廊上,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池水。


    池水浑浊,长满了浮萍,若是有人潜伏其中,根本难以察觉。


    “荣峥。”她突然开口。


    “属下在。”


    “让人去库房,把所有的明矾都搬来。”孟舒绾指着那一池死水,声音清冷,“全部倒进池子里。”


    荣峥愣了一下:“全倒?这池子通着外河,若是全倒下去,明日这水可就清得连条鱼都藏不住了。”


    “就是要它藏不住。”


    孟舒绾转过身,目光投向北方那片沉沉的夜色。


    既然知道萧涣与北境阿兰娜有勾结,而那个女人素来以训练“水鬼”死士闻名,这水阁看似安全,实则危机四伏。


    “脏水里才好藏污纳垢,若是水清了……”孟舒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杀意,“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也就该现形了。”


    随着一袋袋明矾倒入水中,浑浊的池水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无数白色的絮状物缓缓下沉,像是正在编织一张巨大的捕猎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