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苏城宅邸的药草香

作品:《说好假成亲,权臣他上头了

    那抹极其细微的苦杏仁味,像是条隐形的毒蛇,盘踞在氤氲的热气里。


    孟舒绾没有声张。


    她不仅没有倒掉那罐药,反而极其耐心地坐在红泥小火炉前,拿着蒲扇一下下扇着风,直到药汁被煎得浓稠漆黑,发出令人作呕的苦涩气息。


    “姑娘,火候到了。”秦嬷嬷站在门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挂着惯常的慈祥笑意,手里还捧着一碟用来压苦味的蜜饯,“三爷要是知道您亲手煎药,这病怕是能好得快些。”


    “是啊,得让他快些好起来。”孟舒绾用帕子垫着手,将滚烫的药汁滤进白瓷碗里,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波澜,“只有喝了这药,才能去根。”


    她端着碗走过秦嬷嬷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对方那双粗糙却洗得发白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向内室。


    然而,当秦嬷嬷转身去关门的刹那,孟舒绾的身影却拐了个弯,借着回廊柱子的遮挡,将那碗原本该送入季舟漾口中的“救命药”,顺着美人靠的缝隙,倾倒进了后花园的假山池塘里。


    黑色的药汁入水即化,只泛起一层油亮的泡沫。


    这样的动作,她重复了三天。


    这三天里,苏城阴雨连绵,宅邸内看似风平浪静。


    孟承林带着人早出晚归,名义上是在修缮这处破败的老宅,实则是在清理周边的眼线。


    而季舟漾始终昏昏沉沉地睡着,偶尔醒来,也是一副高热未退的虚弱模样。


    第三日傍晚,雨终于停了。


    孟舒绾站在池塘边,手里撒着鱼食。


    水面上浮起了一片惨白——那是池中那条养了五年的红头锦鲤,此刻正翻着肚皮,鱼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僵硬地随着水波晃动。


    断肠草,三日积毒,毒发即亡。


    好精准的药量,好狠毒的心思。


    若是一次下足,季舟漾暴毙定会引人起疑;但这般徐徐图之,只会让人以为他是伤重不治,力竭而亡。


    “可惜了这一池好水。”孟舒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中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冷却。


    夜色如墨,苏城的老宅被一种死寂笼罩。


    内室里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


    季舟漾躺在拔步床上,呼吸沉重且急促,似乎正陷在某种痛苦的梦魇中。


    丑时三刻,门轴发出了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轻响。


    一个佝偻的黑影赤着脚,像只无声的甚至老鼠,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内室。


    秦嬷嬷屏住呼吸,那双平日里总是端着茶盘发抖的手,此刻却稳得惊人。


    她的目标很明确——季舟漾一直死死护在枕下的那只锦囊。


    那里头装着密诏残片。


    秦嬷嬷贪婪地盯着那露出一角的锦囊,只要拿到这个,再加上季舟漾今夜毒发“病逝”,她在二房那边就算立了大功,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便唾手可得。


    她缓缓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枕头的瞬间,季舟漾原本紧闭的双眼并未睁开,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但这反而让秦嬷嬷心中一喜,以为药效发作了。


    她的手掌猛地探入枕下。


    “咔嚓——噗嗤!”


    没有金属撞击的脆响,只有某种利器极速穿透皮肉的闷声,像是屠夫将尖刀捅进了软肉里。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撕破了寂静的夜。


    秦嬷嬷像是触电般想要抽回手,却发现手掌已经被某种机关死死咬住。


    孟舒绾布置的并非寻常捕兽夹,而是经过改造的“千机刺”。


    枕头下垫着的也不是棉絮,而是一块吸饱了强效麻药的海绵,海绵之下,数十根细如牛毛的倒钩钢针在压力的触发下瞬间弹起,将秦嬷嬷的十指连同掌心瞬间扎了个对穿。


    越挣扎,倒钩就卡得越死。


    灯光骤然亮起。


    孟舒绾披着一件单衣,手里端着烛台,面无表情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嬷嬷,这深更半夜的,是想替三爷松松枕头吗?”


    秦嬷嬷疼得面容扭曲,冷汗涔涔而下,她惊恐地看着那个平日里只会算账管家的女子,此刻眼神却比这满屋的钢针还要冷。


    “你……你早就知道了?”秦嬷嬷颤抖着想要跪下求饶,可手掌被钉在床上,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剧痛。


    “原本只是怀疑。”孟舒绾将烛台放在桌上,用一把银剪刀慢条斯理地剪着灯花,“直到看见你倒掉药渣时,特意用草木灰盖了两层,我才确定。季家的老规矩,药渣是要倒在路口给人踩的,说是能散病气。你这么谨慎,是在怕什么?”


    秦嬷嬷面如死灰,心理防线在剧痛和恐惧中轰然崩塌。


    半个时辰后,孟承林拿着一份沾着血手印的供词走进了书房。


    “招了。”孟承林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肃杀,“她是季家二房穆氏安插在老宅的死棋,一直没动用,这次是被启用了。而且她并非直接听命于穆氏,而是受雇于苏城城郊一家名为‘聚宝斋’的当铺。那是季家旁支的一个据点,手里握有一份孟家当年遗失的‘血缘谱’,他们想用这个造假,把你从孟家族谱里除名,让你失去继承权。”


    孟舒绾接过供词扫了一眼,指尖在“聚宝斋”三个字上点了点:“动作倒是快。既然他们这么想要我的家谱,那就给他们送份大礼。”


    “我去处理。”孟承林没有多问,转身没入黑暗。


    次日清晨,苏城爆出一则奇闻。


    城郊的聚宝斋因为涉嫌收受赃物和伪造官府公文,被“恰好”路过的巡按御史查封。


    据说搜出的伪造地契足足装了两大箱,掌柜连夜逃窜,却在码头被一群“热心”的船工扭送官府。


    而季家老宅的书房内,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斑驳地洒在书案上。


    季舟漾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色长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病入膏肓的死气已经散去。


    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那是新皇萧涣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投名状”。


    名单上列着的,全是季家二房及其党羽在南方的产业分布,以及他们贪墨的罪证。


    这是一个试探。


    只要季舟漾按照名单动手清算,就等于彻底站队新皇,成为皇权手里的一把刀。


    “滋——”


    火苗舔舐着纸张的声音响起。


    孟舒绾推门而入时,恰好看见季舟漾将那份足以让季家二房万劫不复,也能让自己平步青云的名单,扔进了火盆里。


    “你烧了?”孟舒绾挑眉,将一碗真正熬好的药汤放在案头。


    “那是萧涣给季舟漾的名单。”季舟漾看着纸张化为灰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如今这世上,只有孟舒绾的合伙人,没有季家的三爷。我若接了这名单,便是承认我还想回那个烂泥塘里争权夺利。”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还带着墨香的地契和文书,推到孟舒绾面前。


    “名单虽然烧了,但上面的内容我都记下了。”季舟漾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让他微微皱眉,但眼神却愈发清明,“昨夜趁着承林去查封当铺的乱子,我让荣峥带着旧部,把这份名单上标注的三条丝绸商路全部‘吃’了下来。手续已经办妥,现在,这些商路的东家姓孟。”


    孟舒绾愣了一下,翻开那些文书。


    南方最肥的丝绸、茶叶、瓷器三条线,如今竟已全部过户到了她的名下。


    这不是简单的送礼,这是在递刀子。


    有了这些,她就有了和京城那些人真正博弈的资本。


    “你就不怕我拿了东西翻脸不认人?”孟舒绾合上文书,目光复杂。


    “你要退婚,要自由,要权势,我都给。”季舟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经历风雨后依然挺立的梧桐树上,声音低沉,“我只要你在往前走的时候,别把我落下。”


    孟舒绾心中微微一动,却并未接话。


    她转身走到窗边的多宝阁前,从怀里取出了那枚狼牙吊坠和从季舟漾手里抢回来的密诏残片。


    阳光下,狼牙吊坠的裂纹处透出一丝光亮。


    她鬼使神差地将残片对着光,慢慢覆盖在吊坠投下的影子上。


    奇迹发生了。


    狼牙吊坠内部雕刻的繁复花纹,与密诏残片上那些看似毫无规律的墨点、印章缺口,竟然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那不再是一份诏书,而是一幅地形图。


    起伏的山脉,蜿蜒的河流,以及一个用朱砂重重标出的红点。


    孟舒绾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地形她太熟悉了。


    不是京城,也不是苏城,而是她幼年时曾随父亲去过的南疆边陲——那里是孟家发迹的地方,也是孟家军誓死守护的禁地。


    那个红点的位置,如果她没记错,是一座早已在官方记录中“枯竭废弃”的矿山。


    “怎么了?”季舟漾察觉到她的异样,撑着桌子站起身来。


    孟舒绾迅速收起残片和吊坠,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双眸子里,燃起了比之前更甚的火焰。


    “没事。”她将东西贴身收好,走到季舟漾身边,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形,“只是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我们的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退婚引发的宅斗,也不是简单的党争。


    这所谓的“密诏”,根本就是一把钥匙。


    一把通往足以颠覆王朝根基的巨大宝库的钥匙。


    孟舒绾扶着季舟漾走到院中。


    风过林梢,吹散了积压多日的阴霾,却吹不开她心头刚刚升起的疑云。


    她看着手里那把刚刚从书房暗格里翻出来的、本朝严令管制的《大梁铁矿分布图》,指尖轻轻摩挲着南疆那一块空白的区域。


    棋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