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被水洗过的秘密
作品:《说好假成亲,权臣他上头了》 那雷声根本没给人喘息的机会。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时,不是落,而是泼。
天地间瞬间挂起了一道灰白的水幕,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五步。
原本干涸的河谷像是被某种巨兽撕开了口子,浑浊的泥汤卷着枯枝败叶,嘶吼着从上游奔涌而下。
山路走不通了,马蹄陷在烂泥里拔不出来,再强行赶路只能是活靶子。
孟舒绾当机立断,割断了套马索,在那匹甚至来不及哀鸣就被泥石流卷走的黑马消失前,拖着季舟漾跳上了河湾处泊着的一艘乌篷小船。
这是平日里附近渔民留下的,缆绳都在风雨中磨得发毛。
船身剧烈摇晃,浑浊的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砰砰的闷响。
孟舒绾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试图稳住船舵,目光却突然在下游漂来的大片黑影上凝住了。
那不是浮木。
那些东西随着波涛起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褐色,边缘用粗麻绳捆扎,上面蒙着的一层东西在闪电下泛着油光——是牛皮筏子。
北境苦寒,水路多冰凌,寻常木船极易撞毁,唯有这种用牦牛皮充气制成的筏子,轻便且耐撞。
这里是苏城水域,怎么会有北境军队特有的渡河工具?
还没等她理清思路,脚下的船底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水下狠狠凿了一锤。
紧接着,整艘小船猛地往下一沉,船头诡异地翘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水底死死拽住了。
铁钩。
有人在凿船底。
“一共十二个气泡。”
一直靠在船舱角落里看似昏迷的季舟漾突然开口。
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但那双眸子却清醒得吓人。
他盯着船舷边翻涌的水花,手里反握着一把不足三寸的剔骨短刃——那是刚才在驿站厨房顺手摸来的。
“北境的水鬼,用的是羊肠管换气,连着水面的芦苇杆。”季舟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冷静,“他们在拖船,想把我们带去江心。”
“你去送死?”孟舒绾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他的伤口遇水必烂,这种天气下水,能不能上来都是两说。
季舟漾低头看了一眼扣在自己腕上那只纤细却有力的手,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留在船上,大家都得死。我的命硬,阎王爷嫌烫手。”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滑如泥鳅般挣脱了孟舒绾的钳制,身子向后一仰,像一块毫无声息的石头,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冰冷刺骨的江水中。
水面上只泛起一圈极小的涟漪,瞬间就被暴雨打碎。
孟舒绾咬着牙,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她帮不了水下的忙,季舟漾是在用命给她争取时间,每一息都沾着血。
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盏特制的防风灯。
这是孟家军斥候专用的物件,铜制的灯罩上有可调节的叶片。
火折子在潮湿的空气中很难点燃,她费了三次手才护住那点微弱的火苗。
灯光亮起。
她顾不上暴露位置,站在摇晃剧烈的船头,手指有节奏地拨动灯罩叶片。
三长,两短。停顿。一长,四短。
光束穿透密集的雨幕,向着对岸漆黑的乱石滩投射而去。
那是孟家暗语:截断上游,放木。
几乎是信号发出的同时,下游的河道突然亮起了成片的火把。
一艘挂着“巡漕”灯笼的巨大官船横亘在江心,彻底堵死了去路。
船头上,一身蓑衣的贺大人负手而立,雨水顺着他的斗笠流下,却浇不灭他眼中那种猎人看着困兽的笃定。
“孟姑娘,把东西交出来吧。”贺大人的声音在风雨中被内力送得很远,“那枚印信你可以毁,但这皇室内库的密电码,你毁不得。那是季家通敌的铁证,也是你能活命的唯一筹码。”
孟舒绾心中冷笑。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所谓的追杀,不过是为了这本就不存在的“密电码”。
船底的拖拽感突然消失了。
江面上,几根芦苇杆断裂后漂了上来,紧接着是一团团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殷红血水,在浑浊的江面上迅速扩散。
季舟漾得手了。
但危机未解。
左侧的水面上,一张巨大的牛皮筏子破浪而来。
那个一身红衣、满头细辫的异族女子站在筏头,手中弯刀映着闪电的寒光。
阿兰娜。阿史那的亲妹妹,北境最疯的母狼。
“哥哥的债,用你的血来偿!”阿兰娜厉啸一声,牛皮筏子借着水流的冲力,直直向小船撞来。
前有堵截,侧有追兵。
孟舒绾没有退,反而从怀里掏出一卷早已被雨水浸透的羊皮纸。
“想要?拿去!”
她高举羊皮纸,声音穿透风雨:“这密文是用特殊药水写的,只有沾了北境王族的血才能显影!贺大人,你若想要,就得先问问这位北境公主肯不肯借点血!”
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
但在这种极度紧绷、每个人都贪婪成性的局势下,哪怕只有一分可能,也是致命的诱饵。
贺大人眼皮一跳,下意识地挥手:“拦住那个疯婆娘!别让她毁了密卷!”
阿兰娜听不懂中原官话的弯弯绕绕,她只看见那个杀兄仇人就在眼前,还有那个试图抢夺战利品的中原官员。
“挡我者死!”
阿兰娜根本不理会贺大人的喊话,手中的火油瓶脱手而出,却不是砸向孟舒绾,而是为了清扫障碍,直接砸向了那艘挡路的官船。
“嘭!”
火油在雨水中炸开,官船的帆布瞬间被点燃。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江面上那一瞬间错愕的脸孔。
就在这混乱的刹那,孟舒绾猛地向右满舵。
阿兰娜的牛皮筏子因为惯性,擦着小船的边缘冲了过去,狠狠撞上了起火的官船。
“轰隆隆——”
上游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荣峥。
数百根早已在大雨中等待多时的巨型浮木,被切断了缆绳,顺着洪峰呼啸而下。
它们像是一群失控的野兽,无差别地撞向江心纠缠在一起的船只。
木屑横飞,惨叫声被淹没在风雨和撞击声中。
孟舒绾看准时机,在那艘在此刻赶到的轻便快艇靠过来的瞬间,纵身一跃。
与此同时,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扒住了快艇的边缘。
孟舒绾顾不上礼仪,死死抓住那只手,连拖带拽地将浑身湿透的季舟漾拉上了船。
他身上那件绯色官袍已经被江水泡得发黑,肩头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开,血水混着江水流了一地。
但他那只左手,却死死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快艇如同离弦之箭,借着浮木撞开的缺口,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直到彻底甩开了身后的火光与厮杀,孟舒绾才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船板上。
她去掰季舟漾的手。
那根手指僵硬得像铁条,她费了好大劲才一根根掰开。
掌心里并没有短刃,而是一枚被扯断了红绳的狼牙吊坠。
那是阿兰娜贴身之物,刚才在水下混战时,显然是被季舟漾硬生生抢下来的。
吊坠是中空的,已经被捏裂了。
孟舒绾借着微弱的灯光,从那裂缝中捏出一卷被蜡封得极好的极薄丝绢。
不是什么密电码。
那上面只有残缺的一行字,笔迹潦草却力透纸背,那是先帝景和帝的笔迹:
“……季氏无罪,罪在功高。留此诏,若朕不测,许季家长房……”
后面的字迹被断口截断。
孟舒绾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这才是季舟漾即使拼了命也要拿回来的东西,也是各方势力像疯狗一样紧咬不放的真正原因。
她迅速将残卷塞回怀里的贴身暗袋,转头去看季舟漾。
男人已经彻底昏死过去,高烧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
“去苏城老宅,走水门。”孟舒绾对驾船的荣峥吩咐道,声音冷静得有些发抖,“把所有的药都拿出来。”
半个时辰后,苏城季家荒废已久的别院地窖。
这里干燥,且存有未受潮的炭火。
孟舒绾将随身携带的油纸包一个个摊开在桌上。
这一路逃亡,大部分药材都受了潮,只有装在瓷瓶里的几种金创药还算完好。
她拿起那瓶专门治疗刀剑伤的“生肌散”,拔开瓶塞,正准备往季舟漾那狰狞翻卷的伤口上撒。
动作却突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一股极淡、极细微的香气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那不是生肌散该有的麝香与血竭的味道,而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混杂在药粉浓重的草药味下,如果不是她刚才一直精神紧绷,嗅觉敏锐到了极点,根本不可能察觉。
这瓶药,是出门前从季家公中库房里领的,上面还贴着老太君亲自查验过的封条。
孟舒绾的手指轻轻捻起一点粉末,在烛火下细看。
原本灰褐色的药粉里,掺杂着极其细小的白色晶体,遇热不化。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昏迷中依然紧锁眉头的季舟漾,一股比江水还要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爬了上来。
原来想让他死的人,从来就不止是在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