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权臣折腰
作品:《说好假成亲,权臣他上头了》 暮春的雨,带着一股执拗的缠绵,非但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织得愈发紧密。
雨丝不再是细软的牛毛,倒像是无数冰冷的银针,直直刺下,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又迅速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浊流,漫过街巷的边角。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混杂着被雨水打落的残花那点凄清的甜香,黏稠得让人透不过气。
孟舒绾无心,也无力再去理会身后那对男女可能投来的、或讥诮或怜悯的目光。
方才那短暂的对峙,已耗尽了她全部的心力。
未等那辆载着季越和他新欢的马车驶近,她便猛地提起早已被雨水洇湿大半的裙摆,像是要挣脱一张无形的网,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迷蒙的雨幕里。
雪雁在她身后焦急地唤着,撑着伞踉跄追赶,脚步声和着雨声,杂乱地敲在心头。
她跑得急,绣鞋顷刻间便湿透了,冰凉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往上蹿,却远不及心头的冷。
两条街巷仿佛变得无比漫长,鹅黄的衫子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而颤抖的肩线。胭脂红的腰带被雨水浸染成了深沉的暗红,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她只是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那些刺耳的话语、那些刺目的画面,暂时甩在身后。
终于,季府那熟悉的朱漆侧门遥遥在望。拐进门前那条幽深的窄巷时,她却像被骤然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顿住了脚步。
那平日里归家的入口,此刻却仿佛张着巨口的兽,让她望而生畏。
她不愿进去,不愿去面对那高墙内的、看似温情实则疏离的一切。
“姑娘……”雪雁气喘吁吁地跟上,见她停下,刚唤了一声,便被孟舒绾猛地扑入怀中。
她把脸深深埋在雪雁不算厚实的肩头,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
起初只是肩头轻微的耸动,随即变成了低抑的、破碎的啜泣。那哭声被哗哗的雨声掩盖了大半,却更显得委屈而无助。
十岁那年,父亲病逝,家道仿佛一夜之间便显出颓势。她随着舅父季浔,从烟雨朦胧的临安,千里迢迢来到这繁华却陌生的帝都,寄居在外祖母家。
外祖母怜她孤弱,待她甚至比那几个亲孙女还要慈和几分,吃穿用度,从不短缺。
可孟舒绾心里始终跟明镜似的,这雕梁画栋、仆从如云的季府,再好,也不是她的家。她是客,是依附着舅家生存的孤女,言行举止,总要带着三分小心,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后来,是季越来了。
他是舅舅的嫡子,她的二表哥。
他总是温文尔雅,带着书香门第子弟特有的清润气质。他会时常送来些姑娘家喜爱的物什——海外舶来的名贵香料,质地莹润的白玉簪子,流光溢彩的琉璃小摆件。
孟家原是临安有名的富户,这些珍玩她自幼见得多了,本不算什么稀奇,可送的人是季越,她便觉得不同。
只觉得他待她有心,记得她的喜好,懂得她的寂寞。那份小心翼翼的关怀,像细小的暖流,一点点浸润着她寄人篱下、孤寂清冷的心田。
再后来,外祖母与舅母见了,似乎也乐见其成,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便做主为他们定了亲。她当时面上羞赧,未曾推拒,心底深处,何尝不是暗自松了一口气,甚至生出几分隐秘的期盼?
盼着能就此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一个名正言顺的归宿,从此不再伶仃漂泊,不再是无根的浮萍。
可如今,这份支撑了她许久的期盼,就在刚才那场猝不及防的相遇里,被碾得粉碎。她亲眼看见季越扶着另一个女子的手,那般小心翼翼,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殷勤。
那女子娇俏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他甚至没有试图解释,只是略显尴尬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歉然,有为难,独独没有她想象中的慌乱与悔意。
原来,那些所谓的“有心”,不过是君子之风,是兄长对表妹的照拂,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误解,或者说,是这深宅大院里,长辈们心照不宣的安排下,他顺水推舟的配合。
而她,竟傻傻地当了真,将这片虚假的温情,当作了可以依靠的彼岸。
“姑娘仔细身子,这雨凉,咱们先进去吧。”
雪雁被她哭得心慌意乱,搂着她单薄的身子,连声劝慰,自己的声音却也带上了哽咽。她自是知道姑娘为何伤心,可这府门外,终究不是哭泣的地方。
孟舒绾没有应答,只是摇头。雨水混着泪痕,在她苍白的面颊上肆意流淌,冰冷的,滚烫的,交织在一起。细密的雨线被巷子里的穿堂风斜斜吹乱,扑打在脸上,如同一张湿冷黏腻的网,将她牢牢罩住,挣脱不得。
她觉得自己就像那窗外枝头最后一片残叶,在突如其来的风雨里,无助地打着转,既离了枝头,又迟迟落不了地,不知终将飘向何方。
这种悬在半空的茫然与无依,比彻底的坠落更令人心慌。
就在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雨声和她压抑哭声的时刻,一阵沉稳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混着轿子轻微的吱呀声,清晰地穿透雨幕,闯入她模糊的视线和听觉里。
是一顶紫檀木轿。轿身用料极其考究,色泽沉郁,在灰蒙蒙的雨巷中透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华贵与威压。
四名轿夫身形健硕,步履却异常稳健,肩上的轿杠仿佛没有重量般,踏过积水的地面,只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噗噗”声。
轿子后头,跟着一列身着统一青衫的随从,约莫有七八人,个个屏息凝神,步履整齐划一,踏过积水的声音清晰可闻,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
这阵仗,绝非季府寻常主子所能有。
孟舒绾的心没由来地一跳,哭声下意识地止住了,只余下轻微的抽噎。
就在这时,那纹丝不动的轿帘,忽地被一只手从里面掀开了一角。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指节修长分明,肤色白皙,隐隐可见皮下的青色血管,显得有力而稳定。
拇指上佩戴着一枚扳指,水色极佳,是上等的翡翠,莹莹润润,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一层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光泽。
随之传来的,是一道清冽,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不耐的嗓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淅沥的雨声:
“何人在此喧哗?”
这声音……
孟舒绾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寒意沿着脊椎迅速爬升。
她认得那枚扳指——那是她当年亲手送出去的谢礼。
轿中人竟是……季舟漾?!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六年前,父亲溘然长逝,家中一片混乱。舅父季浔奉命前来临安协理丧仪,身边便跟着一名沉默寡言的少年,便是季舟漾。
她只知他是季家旁支的子弟,父母早亡,被族中安排跟着舅父行走历练。丧仪过后,舅父带着他们一同返京,途中竟遭遇水匪。
混乱之中,是那个平日里话不多的少年,猛地将她护在身后,手臂被匪徒的利刃划出一道三寸长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他却只是皱了皱眉,一声未吭。回到京城后,她心中感激,又念他孤苦,便精心挑选了几样谢礼,遣人送去他暂居的客院,其中最为贵重的,便是这枚她母亲留下的、水头极好的翡翠玉扳指。
谁能料到,不过短短六年光阴,那个需要依附嫡系、沉默寡言的旁支少年,竟已一跃成为朝中重臣,官拜首揆,圣眷隆厚,权倾朝野。
连季家这等百年望族,也不得不向这位手握重权的“旁支”子弟低头,不仅将他正式记入嫡系,更是归于长房名下,身份尊贵无比。
自此,依着季家的辈分排行,孟舒绾见了面,也该规规矩矩地唤他一声“三哥”。
虽同住在偌大的季府,他却属外男,居於长房那边独立辟出的、守卫森严的院落;她则是内宅女眷,多在二房范围内起居活动。除了年节祭祀、家族大宴时,能在人群远远地望见一眼,两人之间,几乎再无交集。
那有限的几次照面里,她只觉他周身的气度愈发沉凝迫人,眉眼间的神色愈发冷峻,言语也愈发稀少。
也断断续续听闻过他在朝中的一些事迹——如何翻云覆雨,如何铲除异己,手段狠绝,不留余地。甚至府中下人窃取了他书房的一册孤本,便被下令当场杖毙。
季家上下,从主子到仆役,无人不惧这位日渐威深、喜怒不形于色的冷面权臣。
因此,此刻听见他那声冰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的质问,孟舒绾心底本能地掠过一丝惊惶。她后悔自己一时情难自禁,竟在这可能被他途经的巷口失态落泪,冲撞了他的仪驾。
他应当……不会因此责罚她吧?
以他传闻中的性子,迁怒于人,也并非不可能。
轿帘只掀开了那一角,后面是幽深的黑暗,瞧不见里面人的面容。一旁的雪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扑通一声跪倒在湿冷的石板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三爷的话,是……是二房的孟姑娘,不小心脚下滑了一下,并非有意在此喧哗冲撞,求三爷宽恕!求三爷宽恕!”
那头静默了片刻。只有雨点砸在轿顶和伞面上的声音,噼啪作响,每一滴都敲在人的心尖上。
随后,只听一声轻微的“落”,那顶紫檀木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孟舒绾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墨色锦缎长靴,靴筒紧束,靴底沾着些许湿泥,沉稳地踏出轿门,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水迹微微晕开。男子缓步而出身姿挺拔如松。立即便有伶俐的随从上前,动作迅捷而无声,一柄素白的油纸伞“唰”地展开,精准地举过他的头顶,同时,一件质料名贵的白缎绣暗银纹披风,也被轻轻覆上他宽厚的肩头。
季舟漾今日身着一袭御赐的蓝缎蟒袍,在阴沉雨色中,那蓝色幽深如海,蟒纹张牙舞爪,更衬得他肩宽腰窄,玉带束身,清贵雍容之中,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权威。然而,当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来时,孟舒绾只觉得那目光似凝着终年不化的寒霜,比这暮春的冷雨还要冻人几分。她慌忙低下头,用早已湿透的绢帕胡乱擦拭着颊边残留的雨珠和泪痕,只觉得自己满身的狼狈,无所遁形。
下一瞬,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竟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缓步走了过来。
他解下自己刚刚披上、还带着体温的白缎披风,手臂一展,那带着清冽松柏气息的厚重织物,便严严实实地罩在了她冰凉颤抖的肩头。紧接着,他又极其自然地从那随从手中接过了那柄素白油纸伞,手腕微倾,巨大的伞面便完全倾向她这一边,将她头顶那片凄风苦雨,彻底隔绝。
孟舒绾彻底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待她回过神,那披风温暖的触感已包裹住她,驱散了些许寒意。而他,就立在一步之外的地方,身形挺拔,为她执伞,沉默如山。
许久不曾这样近地看过他了。六年的时光,早已将那个略带青涩的少年,雕琢成如今成熟而极具压迫感的男人。他的眉眼轮廓愈发深邃,鼻梁高挺,唇线薄而紧抿,下颌线条利落分明。只是静静地立在面前,那无形的威势便沉沉压来,让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雨点愈发密集,砸在头顶的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急促得如同战场上的鼓点,一声声,重重敲在她的心头。
他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清凌凌的,如同冰泉滴落玉盘,清晰地落进她耳中:
“谁给你委屈受了?”
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早已看穿她拙劣的掩饰。
孟舒绾好不容易才强行压下的酸楚与委屈,因着他这一句直指核心的问话,又不受控制地漫了上来,堵塞在喉间。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忍住没有再次失态。
她只得将头垂得更低,盯着自己湿透的鞋尖,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惊扰了三爷,是舒绾的不是。”
季舟漾垂眸,目光直直落在她低垂的、露出的一小段白皙后颈上,那目光锐利,带着审视的意味,仿佛能穿透皮囊,看进她心里去。
她只觉得那视线如有实质,压得她抬不起头,几乎招架不住,只想尽快逃离。她轻轻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若……若三爷无别的吩咐,舒绾就先回去了。”
巷外的雨声愈发急促喧嚣,敲得人心慌意乱。
他静默了片刻,就在孟舒绾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继续追问的时候,他才极淡地应了一声:“嗯。”
幸好,他未再追问。孟舒绾心头微微一松。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肩头披风的重量提醒了她。她停下脚步,伸手便要去解那披风的系带:“这披风……”
“披着。”
他打断她,语气简短,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断。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迟疑了一下,终究不敢违逆,只得收回手,低声道谢:“多谢三爷。”
三爷?
季舟漾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垂眼,目光再次落在近在咫尺的女子身上——许久,未曾这样近地瞧过她了。
记忆中那个在临安老宅里,眉眼清丽、带着江南水乡灵秀之气的小姑娘,如今已长高了不少,身姿窈窕。只是此刻额前的鬓发被雨水尽数沾湿,几缕乌黑黏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边,脸上泪痕与水痕交织,尚未干透,反而更显得肌肤莹白剔透,脆弱得如同雨后初绽的白玉兰。那一身鹅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早已湿透,紧紧贴着身子,更勾勒出那不盈一握的纤纤楚腰,系着的那条胭脂红腰带,此刻成了周身唯一的亮色,已有几分少女初长成的袅娜风致。
三年前一次家宴偶遇,她跟在几位姐妹身后,见了他,还随着旁人,怯生生地、却是乖巧地唤他一声“三哥”。如今,却已生疏而恭敬地称他“三爷”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是因为即将嫁与季越,所以要刻意避嫌,与他这“外男”划清界限?
那又为何独自在这偏僻巷口,哭得如此伤心?是受了季越的气?还是……这桩婚事,并非她所愿?
孟舒绾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似乎又沉郁了几分,虽不知缘由,心中却愈发忐忑不安,不敢再多停留片刻。她敛衽,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便要转身离去。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从始至终,那柄素白油纸伞一直大幅度地倾向她这一边,将她遮挡得严严实实。而站在她身侧的季舟漾,那袭御赐的蓝缎蟒袍,靠近她的半边身子,从肩头到衣袖,早已被密集的雨丝彻底淋透,深蓝色的布料变成了近乎墨黑的颜色,紧紧贴附着他的手臂线条,甚至能看到雨水顺着衣料纹理缓缓下滑的痕迹。
她微微一怔。坊间传闻他冷酷暴戾,不近人情,可此刻……他倒不似传言中那般全然无情。至少,对她也算……略有维护?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她自己按了下去。或许,只是他位高权重,不屑于与她这般小女子计较,又或是顾及着季家的颜面罢了。
骤雨更急,天色也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触手可及。天边滚过几声沉闷的惊雷,轰隆隆由远及近,震得人心头发慌。
“你先走。”他面色依旧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只将手中的伞柄往前一递,示意她接过。自己则同步向后退开一步,全然没入了毫无遮挡的雨幕之中。豆大的雨点立刻毫不留情地砸落在他肩头、发顶,溅起细小的水雾。
孟舒绾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是外男,她是待嫁女眷,纵然是兄妹名分,一同自侧门入府,若被有心人瞧见,也难免惹来闲话。他这是在避嫌。
这伞她本不愿接,他已然淋湿,自己再拿走他的伞……可抬眼见他神色冷淡,目光不容置疑,到嘴边的推拒之语又咽了回去,只得默默接过那柄还残留着他掌心温度的伞柄,低声道:“是。”
接过伞,她不敢再看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朝着侧门走去。白缎披风在她身后拂动,带着一股清冷的松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沉静而专注,始终追随着她的背影,如同实质般,烙在她的脊背上。这让她脚步不由越来越急,越来越乱,险些在湿滑的石板上再次绊倒。
直到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侧门,闪身进去,将巷子里的风雨和那道迫人的视线彻底隔绝在门外,孟舒绾才扶着冰凉的墙壁,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了一口气,仿佛刚从某种无形的压力下挣脱出来。
一身湿衣,如此狼狈地回来,实在是失仪。好在她在季家身份尴尬,不过是个寄居的、半个主子,除了身边几个贴身伺候的,也无人会过多留意她的行踪。
她扶着墙壁,慢慢平复着心跳,正要往自己居住的小院走去,却听见府内不远处传来一片忙乱却刻意压低声音的动静。夹杂着管家婆子那熟悉而威严的训话声,清晰地穿透雨幕传来——
“都给我把皮绷紧了!耳朵竖起来听好!如今的首揆大人、咱们舟三爷回府了!这段时日,各司其职,谁都不许偷懒,不许出错!若有那等没眼色、犯事撞在刀口上的,休怪我不讲往日情面,直接撵了出去!”
下人们噤若寒蝉的应诺声窸窸窣窣地响起。
孟舒绾扶着墙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一股没由来的心慌,悄然攫住了她的心脏,说不清,道不明。仿佛季舟漾的回府,不仅仅意味着季府多了一位权势滔天的主子,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必将激起层层叠叠、难以预料的涟漪。
而这涟漪,又会将她这本就不稳的扁舟,推向何方?
她拢紧了肩上那件过于宽大、却异常温暖的白缎披风,低着头,沿着湿漉漉的抄手游廊,快步走向自己那个位于府邸角落的、清静却也冷清的小院。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敲打着廊外的芭蕉叶,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