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以医为刃,再定乾坤
作品:《王妃扮最弱的病,掀最狂的局!》 文掌柜依旧一身半旧青灰布衫,脊梁却挺得笔直如松。
他双手捧着一只锦缎覆盖的紫檀托案,步履沉稳地踏入厅中。
他目光先快速而恭敬地扫过主位上面色苍白的萧夜衡和下首娇弱不胜衣的沈墨月。随即,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坐在一旁、身着太医官服、气质肃然的刘景春。
他神色不变,先向主位深深一揖:
“小人长生殿掌柜文卓,参见王爷、王妃。”
礼毕,依着礼数,转向刘景春的方向,亦是恭敬地拱手:
“这位大人安好。”
姿态不卑不亢,既全了礼数,又未过分打探,符合一个精明得体的大商铺掌柜面对陌生官员时的分寸。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面向萧夜衡与沈墨月,托高了手中的紫檀案,声音里压进一股子真切的疼惜:
“小人奉东家之命,将此物送来。
东家听闻王府大喜之日竟有宵小惊驾,王妃玉体受损,夙夜忧叹,自责未能尽到朋友之谊——”
他顿了顿,脸上浮起真挚的激动:
“幸而,集全殿之力、日夜钻研,终不负所托,将这第一瓶‘八珍白凤丸’制出成品!”
“东家言,此药首瓶,必献于王府。一为压惊,二为全当日小姐——”
他忽地改口,朝沈墨月深深一揖:“王妃舍利取义之高义。三愿王爷王妃福寿安康,以表长生殿寸心!”
话音落下,萧夜衡靠在软榻上,银狐裘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紧。
第一瓶?
刺杀当日就知道,如今成品已出。
这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这献药的时机,也巧得令人心惊。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暗中盯着王府的一举一动,甚至算准了刘太医今日会来?
他抬眼,目光扫过文掌柜那张看似恭敬却滴水不漏的脸,又缓缓移向沈墨月。
她正愣愣地看着文掌柜手中的托案,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茫然,唇瓣微张,像是不敢置信。
“这……”
她声音细弱,带着病中人才有的飘忽,“东家太客气了……当日不过是遵从本心,何德何能受此重礼……”
她说着,掩唇咳了两声,咳得肩头轻颤,青黛忙递上帕子。
萧夜衡静静看着。
就在这时——
“且慢!”
一声急喝,刘景春猛地从椅上站起!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此刻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文掌柜手中的托案,呼吸都粗重了三分:
“你……你说什么?八珍白凤丸……成品?!”
他一步跨上前,几乎要伸手去掀那锦缎,却又强自按捺住,转向萧夜衡时,声音都在发颤:
“王爷!老臣……老臣斗胆!此药既称成品,可否容老臣一观?”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迸出医痴见到绝世珍本时才有的狂热光芒:“一则辨明真伪,为王府安危计!
二则……此药若真,其药理配伍,实乃医道瑰宝!
老臣行医四十七载,从未见过能复现那等神药的手法!若能一观,死而无憾!”
沈墨月适时抬眸,看向萧夜衡。
她睫毛轻颤,眼中水光未退,声音怯生生的,却带着全然的依赖:
“王爷,刘太医是杏林泰斗,若能得他掌眼……自是稳妥。妾身……也安心。”
声音怯生生的,却把决定权轻轻推了过去。
推得自然,推得乖巧。
萧夜衡看了她片刻,那目光深得像井,像要透过她苍白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挖出底下藏着的东西。
然后,缓缓点头。
“有劳刘太医。”三字落下,文掌柜躬身将托案奉上。
锦缎掀开——
一只羊脂白玉瓶静静立在紫檀案上。瓶身温润如凝脂,雕着繁复的“长生”云纹,暗光流转。
刘景春的手竟有些抖,他小心翼翼捧起玉瓶,拔开塞子——
“嗡。”
一股清冽悠远、混着雪莲寒香与参王醇厚的药香,瞬间漫开!
那香气不冲,反而沉静内敛,像深埋地底千年的老酒开坛,只一丝,就让人灵台一清!
刘景春瞬间瞳孔骤缩!
他屏住呼吸,将玉瓶倾斜,一粒莹白如雪、光泽温润的药丸滚入手心。
观其色——白如初雪,毫无杂质。
触其质——温润如玉,不粘不散。
他凑近细嗅,闭目,喉结滚动。
“雪莲清冽……参王醇厚……还有……天山地脉的寒气,东海珍珠的润泽……这融合……”
他喃喃自语,忽然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一枚银勺,小心翼翼从药丸边缘刮下米粒大小的一丁点,放入舌尖。
闭目、品味。
厅中所有人都盯着他。
“嗬……!”
刘景春猛地睁开眼!整张脸涨得通红,胡须剧烈颤抖,眼中迸出近乎癫狂的光:
“妙!妙啊!妙极——!”
他连说三个“妙”字,声音拔高到近乎尖利:“王爷!王妃!此药……此药品质,竟比寿宴那盒犹胜半筹!”
他举着那粒药丸,手抖得厉害:“火候!是火候!制药者对时机的把控,对君臣佐使药材融合节点的掌握,已入化境!
你们看这药丸光泽——温润内敛,生机蕴藏不泄!
这哪是药,这简直是……是天地灵气凝成的造化之物!”
他转向浑然墨月,语气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砸进青砖:
“此药于王妃虚亏之体,正是对症良方!长期缓缓温补,或有固本培元之望!”
他又看向萧夜衡,眼中满是医者的激动:“即便对王爷您的气血虚损、心脉孱弱之症,亦是大有裨益!
此乃真正的保身圣药——不,是续命仙丹!”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唯有萧夜衡眸色依旧深得像古井寒潭。
刘景春——太医院院正,皇后亲自派来“探病”的人,此刻却成了“八珍白凤丸”最狂热、最权威的推销者?
他缓缓伸手。
刘景春小心翼翼将玉瓶放回他掌心。玉瓶温润,药香萦绕。
萧夜衡垂眸看着手中的药,指尖在瓶身轻轻摩挲。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起身走到沈墨月面前,将玉瓶轻轻放入她冰凉的手中。
“王妃。”
他声音很轻,带着咳后的沙哑:“此药,既是你的善缘所得,又于你身体有益,便由你掌管吧。”
他抬眼,琥珀色的眸子静静看着她:“如何使用,你自行决断。”
沈墨月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瓶,指尖因冰冷而微微颤抖。然后,她慢慢握紧,温热的玉瓶贴着她冰凉的掌心,像一块烙铁。
她抬眼,看向萧夜衡,眼中水光潋滟,满是感激与依赖:“谢……谢王爷信任。”
声音哽咽,像随时会哭出来。
她转头,看向仍激动得胡子乱颤的刘景春,轻声开口,声音柔得像风中柳絮,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能听清:
“刘太医德高望重,金口玉断……此药既真且佳,妾身便放心了。”
她顿了顿,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只是……妾身福薄命浅。此等圣药,在我手中不过是延命苟活,暴殄天物……”
她抬起眼,泪光闪烁,却带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坚定:“妾身斗胆,有一个不情之请——”
她转向刘景春,一字一句:
“太后娘娘凤体尊贵,恩泽天下。可否……劳烦刘太医,将此药代妾身转呈太后娘娘?”
她声音轻柔,却像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就说是长生殿感念天恩、王府敬献孝心的一份微薄心意。
——若此药能于凤体安康有万分之一的助益……便是妾身与王爷,最大的福报了。”
刘景春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她,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王妃——!”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王妃仁孝之心,感天动地!老臣……老臣定当亲自将王妃与王爷的孝心,禀明太后!”
他双手高举过头,沈墨月将玉瓶轻轻放入他手中。
那动作,像完成一扬神圣的仪式。
文掌柜适时躬身,声音沉稳:“王妃高义,东家若知,必也欣慰。长生殿愿全力保障此药后续供奉。”
他抬眼,看向沈墨月,语气诚恳:
“也请王妃安心,东家会安排人尽快制药,确保您与王爷贵体安康。”
沈墨月轻轻点头,靠在椅中,脸色又白了几分,仿佛刚才那番话用尽了她所有力气。
萧夜衡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刘景春捧着玉瓶如获至宝的模样。
看着文掌柜低眉顺目却句句暗藏机锋的姿态。
最后目光落在沈墨月苍白的侧脸上。
窗外光影斜照,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脸色平静,长睫轻颤,呼吸微弱,看起来安静得像一幅画。
长生殿,刺杀当天就知道消息。
第一瓶成品,献给王府,她转手就送给了太后。
这个女人,每一步都像在被动回应,每一步都柔弱无助。
可结果呢?
每一步都在把外力转化为自己的助力!
太医院院正亲自为这瓶药做了“绝对真品、品质更胜从前”的权威认证。
皇后派来探病的太医,成了这瓶药进献给太后的“呈送使者”与“见证人”。
这一局,她赢得漂亮至极。
一瓶药,同时绑定了太后、皇后两宫,还让长生殿“知恩图报、技艺超凡”的名声再次响彻京城。
而她自己——
什么也没要。
只落了个“纯孝仁善、不贪圣药”的美名。
她究竟是无心柳成荫,还是……算计到了骨子里?
萧夜衡袖中的手指,无声蜷紧。
——长生殿,真的跟她没关系吗?
——长生殿东家,真的跟她没有关系吗?
——那她为什么,要为长生殿做到如此地步?一个将死之人,又哪来这样的心力布这样的局?
他心底那团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滚越浓,浓到化不开。
“王妃累了,”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刘景春立马捧着玉瓶,朝萧夜衡深深一揖:“王爷,老臣这就回宫复命。王妃此心……天地可鉴。”
他退下了。
文掌柜也躬身离去。
厅中只剩下萧夜衡和沈墨月两人。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透过窗棂漫进来,将厅中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砖地上。
一坐一卧,皆是病骨支离。
可在这看似脆弱不堪的表象下——
萧夜衡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沈墨月低着头,看不到情绪。但两人心中,同时闪过同一个念头:
“今日这一局……到底是赢了,还是刚刚开始?”
许久,萧夜衡缓缓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王妃,今日这药……来得真是时候。”
沈墨月抬眸看向他,声音细弱:“王爷……是说长生殿?”
“嗯。”萧夜衡轻应一声,“刚提到他们取走了最后一颗药,人就来了。还带着……新制好的药。”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巧得像……算好的一样。”
沈墨月眼眶瞬间又红了。
“王爷是怀疑妾身?”她声音哽咽,“妾身也不知文掌柜今日会来。那‘八珍白凤丸’……妾身自己都无福服用,又怎会……”
她越说越急,气息不稳,又开始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出来了。
萧夜衡静静看着她咳,眼中神色复杂难辨。
良久,他忽然伸手,从榻边小几上拿起自己那方染血的帕子,递了过去。
“擦擦。”他说,声音依旧虚弱,却少了刚才那丝探究,“本王……不是那个意思。”
沈墨月怔了怔,接过帕子,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指,又是一颤。
“谢王爷……”她低头擦泪,声音闷在帕子里。
萧夜衡收回手,缓缓道,“扶王妃回去歇着罢。”
青黛连忙上前搀扶。
沈墨月虚弱起身,朝萧夜衡微微屈膝,然后慢慢走出正厅。
背影单薄,脚步虚浮,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正厅里,只剩萧夜衡一人。
他独自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远处,刘景春的马车驶出王府,朝着皇宫方向疾驰。更远处,长生殿的马车消失在街角。
一切都看似平静。可萧夜衡知道——
风暴,才刚起了个头。
这瓶药送进慈宁宫,明日朝堂上,不知多少人要睡不着了。
而那个看似柔弱、却总能在绝境中翻云覆雨的王妃……
究竟是谁?
他缓缓抬手,按住心口。那里,枯脉散的药效还在肆虐,经脉如被冰封,内力深藏。可有一股更冷的寒意,从心底渗出来。
“沈墨月……”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锋利如刀的弧度。
“今天这一出若是戏,那你演得真好!但本王,最擅长的……就是揭穿戏子的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