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诊脉之局,病鸳戏珠

作品:《王妃扮最弱的病,掀最狂的局!

    太医院的马车碾过门前青石板,稳稳停住。


    车帘掀开——


    刘景春拎着紫檀药箱弯腰下车。


    这位须发皆白、面色却异常红润的太医院院正,抬头看向王府匾额上“闲王府”三个鎏金大字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昨日坤宁宫,皇后娘娘召见他时的话犹在耳边:


    “刘院判,本宫听说闲王夫妇大婚当日受了惊吓,今日又未能归宁。


    你医术高明,又是太医院老人,最懂分寸……便代本宫去好生瞧瞧。


    若有隐疾或不妥,定要仔细查验,如实回禀。”


    话说得温和,字字却如刀。


    刘景春一生行医,最重“望闻问切”四字真言,最厌“察言观色”官扬之道。


    可皇后懿旨,他不得不从。


    更何况——他对那位献出“八珍白凤丸”、引得满城风雨的闲王妃沈墨月,确实存了几分医者的好奇。


    ——准确来说,对八珍白凤丸这神药更好奇。


    他身后,两个坤宁宫内侍低眉顺眼跟着,脚步轻得像猫。


    “刘院判!”


    门房赵一疾步迎出,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惶恐,“您这是……”


    “奉皇后娘娘口谕。”


    刘景春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王爷王妃大婚当日受惊,今日又未能归宁,娘娘心系亲王贵体,特命本官前来请脉问安。”


    赵一心头猛沉,脸上笑容却更盛:“院判稍候,小的这就通传!”


    一墙之隔,书房。


    萧夜衡盯着掌心中那枚赤红药丸,眼神平静得可怕。


    枯脉散。


    服下后三个时辰内,经脉如枯木,气血似寒冰,纵是何人搭脉,也诊不出半分内力流转的痕迹——


    只会探到一具油尽灯枯、心脉将绝的躯壳。


    代价是——接下来三天,他会真正虚弱到寸步难行。


    “王爷,”


    萧三的声音在暗处响起,带着罕见的迟疑。


    “刘景春与孙济民不同,他行医四十七年,诊过先帝、诊过陛下,若他诊脉时心存疑虑,反复探查……”


    “那就让他探。”


    萧夜衡将药丸送入口中,以温水送服。


    药丸入喉瞬间,一股刺骨寒意从丹田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如被冰封,内力被强行压进最深处。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一丝血色,唇色转为青灰,眼窝深陷下去。


    短短三息,从一位病弱却难掩风华的美人——


    变成了一尊即将碎裂的玉雕,影子单薄得仿佛一吹就散。


    “他越好奇,”


    萧夜衡扶着桌沿缓缓坐下,声音因寒冷而微颤,


    “就越会仔细诊脉。而诊得越仔细……”


    他抬起眼,琥珀色眸子里一片死寂的平静:“他就越会相信——萧夜衡,是个彻头彻尾、命不久矣的废人。”


    同一时刻,婚房。


    沈墨月正靠在榻上看书。


    青黛脚步又轻又快进来,俯身低语:“小姐,刘太医已到府门。文掌柜的车,已停在三条街外,随时可来。”


    “很好!”


    沈墨月抬头,眸子里那点倦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冷清的静。


    “更衣。”


    她起身,声音平静,“把那套素青的衣裙拿来,再取些珍珠粉。”


    “是。”


    青黛手脚麻利,取来那套月白素裙,又从小抽屉里拿出一盒特制的珍珠粉——


    这粉细腻,扑在脸上能营造出病态的苍白,且不易被察觉。


    沈墨月坐到妆镜前,任由青黛为她重新梳妆。


    发髻梳得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憔悴。


    珍珠粉薄薄扑了一层,又用特制的药膏在眼下涂出青黑色。


    不过半盏茶时间——


    镜中人已从刚才那个还能安静看书的女子,变成了一个病骨支离、仿佛随时会晕倒的孱弱美人。


    “药。”沈墨月伸手。


    青黛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两粒褐色药丸。


    沈墨月就水服下,闭目调息片刻——


    药效发作很快,不过数息,她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呼吸变得细弱飘忽,指尖冰凉如死人。


    镜中映出一张毫无生气、苍白脆弱的脸。


    完美。


    “小姐,”青黛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声道:


    “这次……来者不善。”


    沈墨月缓缓睁开眼,镜中那双眸子依旧清亮,却蒙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惶恐。


    “兵来将挡,水来……”


    她顿了顿,轻笑,“我借他的水,淹他的棋局。”


    沈墨月缓缓勾起唇角,太子殿下——


    你派来的太医,我借用了。


    你的棋局,我掀了。


    接下来——


    该按我的规则玩了。


    她起身,步子虚浮,半个身子倚在青黛肩上。“走。”


    府外,赵管家亲自迎出府门,躬身迎上,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忧虑:


    “刘太医,您可算来了。王爷与王妃正病得不轻,需您妙手回春啊!”


    “赵管家言重,老臣奉皇后娘娘之命,特来为王爷、王妃请脉。”


    刘太医拱手,接着脚步一顿:“王爷身子不妥?”


    “从昨日起便咳得厉害,今晨还吐了血。”赵管家压低声音,“孙院判开的药服下去,也不见起色。老奴这心里……”


    话没说全,但意思到了。


    “有劳了。”赵管家侧身,“请——”


    刘太医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没再多问,两人往府内走去。


    正厅。


    刘景春被赵管家引进来时,厅里的景象让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萧夜衡歪在正位的软榻上,裹着厚重的银狐裘,闭着眼,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那张曾经惊艳京城、令无数闺秀扼腕的绝色容颜。


    此刻苍白如纸,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连睫毛垂下的阴影都透着死气。


    整个人,像一尊精雕细琢却布满蛛网裂痕的瓷器,连呼吸都轻得让人心头发紧。


    而坐在他下首玫瑰椅上的沈墨月——


    刘景春目光扫过她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


    素青衣裙,肩披白狐裘,脸色比萧夜衡还要灰败。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一副惶恐不安、又强撑病体的模样。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像快要咽气的病秧子。


    只这一眼,刘景春心头便是一沉。


    ——太惨了。


    “老臣刘景春,奉皇后娘娘懿旨,特来为王爷、王妃请脉问安。”


    他躬身行礼,声音平稳,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两人脸上扫过。


    萧夜衡慢慢睁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向他,眸光涣散,毫无神采,像蒙了层灰。


    “有劳……”


    他开口,声音轻飘飘的,没说完就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肩膀直颤,额上冒出冷汗。


    “本王这副身子……年年如此,倒累得皇嫂……年年挂心。”


    他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听得人胸口发闷。


    沈墨月慌忙想站起来,起得太急,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向后跌去——


    “王妃小心!”


    刘景春一个箭步上前,医者的本能让他伸手欲扶。


    指尖在触及她衣袖前一刻,沈墨月已被青黛死死抱住。


    “没、没事……”沈墨月喘着气,脸更白了。


    刘太医收回手,不再多话,取出紫檀脉枕,垫上素白棉巾。“王爷请伸手。”


    萧夜衡缓缓伸出右手。


    刘景春三指搭上,闭目凝神,一触之下,心头剧震!这脉象——


    细,浮,空,像一根快断的丝线,彻彻底底的空壳子。


    刘景春眉头越皱越紧。


    他行医四十七年,诊过无数将死之人,可这般彻彻底底的空壳子,这般连经脉深处都死透了的脉象……


    他忍不住加重指力,三指如锥,试图探入脉象更深处——


    萧夜衡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唇角渗出一丝极淡的血迹。


    “王爷!”赵管家惊呼。


    刘景春猛然收手,额角渗出冷汗。


    他诊得太用力了。可刚才那一探……脉象深处,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冰寒。……此人真的经脉尽碎、生机断绝。


    他睁开眼,看向萧夜衡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身为医者见惯生死却仍觉扼腕的痛惜,更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王爷……”刘景春开口,声音艰涩,“您这脉……”


    “刘太医直言无妨。”


    萧夜衡扯出一个极淡的笑,那笑容虚弱得让人心头发酸,“本王……心里有数。”


    “王爷沉疴已久,元气大伤。五脏六腑皆失滋养,心阳衰微……已至油尽灯枯之境。”


    刘景春每个字都说得极重,“此症非一日之寒,乃先天不足叠加常年忧思郁结所致。”


    他顿了顿,斟酌词句,目光却锐利如刀:“老臣直言——


    王爷需绝对静养,万不可再劳心劳力。尤其这‘郁结之气’凝滞心脉,此非药石可医,乃需……心宽。”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意有所指。


    ——郁结之气。


    为何郁结?


    全京城都知道,闲王萧夜衡痴恋太子妃林雪儿多年,爱而不得,郁结于心。


    萧夜衡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透出深重的疲惫与认命,


    “本王……确实常年睡不安稳,一闭眼便是旧事。”


    这话等于默认了。


    刘景春不再多言,提笔开方。


    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写下的每一味药都价值千金——


    百年老参、雪山灵芝、东海珍珠粉……却也都透着股“尽人事听天命”的无奈。


    “按此方调理,或可延些时日。”


    他将方子递给赵管家,语气沉重,“但王爷切记——


    静养,心静。否则……纵有仙丹,也难回天。”


    “本王……明白。”萧夜衡轻声应道,闭上眼睛,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已耗尽。


    轮到沈墨月。


    刘景春转向她时,眉头微蹙,“王妃气色……比寿宴那日更差。”


    “王妃坐着便好。”


    他抬手制止她欲起身的动作,他一边说,一边取出新的棉巾垫在脉枕上,动作一丝不苟。


    沈墨月伸出手腕。


    那手腕细得吓人,皮肤薄得几乎透明,底下青紫色的血管如濒死之人般清晰凸起。


    刘景春三指搭上——


    指下触感,让他瞳孔骤缩!


    这脉……虚极了!


    细如发丝,浮若柳絮,重按即空,是典型的先天心脉不足、气血枯竭之绝症脉象。


    可是……


    刘景春眉头越皱越紧。


    这脉虚归虚,却始终吊着一口气。


    那口气细得发丝一样,却韧得惊人,在绝境中死死撑着,竟隐隐有几分“风中残烛,灯芯特制”的奇异感。


    ——这不合理!


    一个先天心脉不足、气血枯竭到这般地步的人,早该卧床不起,意识昏沉,终日咯血。


    可沈墨月虽然虚弱,眼神却清亮,思维清晰,对答如流。


    他抬起眼,看向沈墨月,问得极其自然,却暗藏机锋:


    “王妃既知‘八珍白凤丸’有固本培元之神效,为何不曾续服?若能长期服用,或可改善此症。”


    沈墨月垂着眼睫,声音细弱,却条理清晰:


    “那药……乃机缘巧合所得,最后一盒已全数敬献太后娘娘,以全孝心。妾身福薄,无福消受。”


    她顿了顿,补充的细节无懈可击:


    “妾身自己用的那盒,最后一颗,被长生殿的文掌柜取走。


    ——他说要请制药高人剖析其中君臣佐使,看能否仿制出一二分功效,惠及更多病患。”


    刘景春沉默片刻,摇头,“那药配伍精妙绝伦,制药手法更是巧夺天工。否则也不会万金难求。”


    他顿了顿,继续道:“除非找到当初那位制药高人,否则……难啊!”


    沈墨月眼里的光黯下去,那是一种希望破灭后真实的绝望。


    刘济民看着她这副模样,收回手,提笔开方宽慰道:“王妃脉象虚至极处,然……”


    他笔下顿了顿,最终,还是在“脉象虚极,心阳衰微”之后,添了一句:


    “然细察之下,似有一线生机不绝,如风中残烛,却灯芯特制,燃得较常人更久些。


    此象甚异,老臣行医四十余载,仅见三例——皆意志超绝、心志坚韧之辈。”


    写到这里,他笔尖悬停片刻,最终还是落笔补了两个字:“奇哉。”


    就在这时候——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管家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意外,躬身禀报:


    “王爷,王妃,长生殿文掌柜在府外求见。


    ——说是……听闻王妃大婚遇刺受惊,东家特命人日夜赶工,终于研制成第一瓶‘八珍白凤丸’。


    ——现将成品奉上,请王妃查验。”


    萧夜衡掀了掀眼皮,眼中寒光一闪。


    沈墨月微怔,看向萧夜衡。


    萧夜衡剧烈咳嗽了几声,轻声:“请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