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必死之局!
作品:《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苏清南那枚黑子落下,棋盘上局势骤然逆转。
原本困守一隅的黑棋如蛟龙出水,反将白棋的大龙逼入绝境。
嬴月盯着棋盘,那双妩媚的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惊。
她盯着那枚黑子看了半晌,又抬头看向苏清南,再次问出那句话:“你怎么有这么多后手?”
苏清南笑道:“哪有那么多后手,只是时来天地皆同力,因缘际会罢了。”
“什么意思?”
嬴月不解。
苏清南道:“因为乾京那边派人去的是周武!”
嬴月皱眉:“周武?那个新任的神武大将军?他有什么特别的?”
苏清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寒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周武今年三十八岁,禁军副统领七年,资历不深,武功不算顶尖,朝中无人,军中无势。”苏清南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但他有一个特点——”
他转过身,看向嬴月:
“他是梁王的人!”
嬴月一愣。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复杂的光:“所以梁王必反,不是因为他走投无路,而是因为……乾帝要逼他反?”
苏清南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你以为,他这些年的猜忌、多疑、刚愎,都是装的?”
嬴月一怔。
“他是真的疑心重,也是真的……手段狠。”苏清南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梁王暗中经营十六年,在禁军中安插暗桩,在地方培植势力,在朝中结交党羽——这些,我的那位父皇他都知道。”
“他都知道?”嬴月震惊,“那为何不早动手?”
“因为没有借口。”苏清南放下茶杯,“梁王是亲王,是先帝亲子,是他的亲弟弟。没有确凿的谋反证据,他不会动梁王,就是手足相残,就是凉薄寡恩,会寒了宗室的心,会失了朝臣的望。”
他顿了顿,补充道:
“所以他在等。等一个能让梁王自己跳出来的局。”
嬴月脑中灵光一闪:“萧定邦之死?金令现世?”
“这些是引子。”苏清南点头,“但真正的杀招,是周武。”
“周武……”嬴月皱眉,“他不是梁王的人吗?”
“是。”苏清南笑了,笑得有些讽刺,“正因为他曾经是梁王的人,所以乾帝才用他。”
嬴月越听越糊涂。
苏清南不再卖关子,缓缓道:
“周武确实是梁王安插在禁军的暗桩,而且是埋得最深的一颗。十年前,梁王通过刘崇,将周武从一个边军校尉调进禁军,十年内慢慢爬上副统领的位置。”
“但乾帝早就知道了。”苏清南看向窗外飘雪,“他养的那些黑衣卫可不是吃素的。周武进禁军的第一年,乾帝就查清了他的底细,查到了他和梁王的关系。”
嬴月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乾帝一直留着他……是在等今天?”
“对。”苏清南转回目光,“乾帝留着周武,就像留着一条拴在梁王脖子上的狗链。平时不动,关键时刻一拉——梁王就会窒息。”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现在,就是关键时刻。”
嬴月沉思片刻,忽然明白了全部关节:
“乾帝派周武去传旨,表面上是给梁王一个‘自己人’,让他放松警惕。实际上,周武早就被乾帝控制了。他带去的不是旨意,是……催命符。”
“而且是一万禁军陪葬的催命符。”苏清南补充道,“这一万禁军里,至少有三千是梁王安插的人。乾帝让周武带着这些人去,就是要把梁王在禁军中的势力连根拔起。”
嬴月只觉得后背发凉。
好狠的计!
好深的谋!
“梁王见到周武,见到这一万禁军,会怎么想?”苏清南问。
嬴月顺着思路往下推:
“他会想,周武是自己人,这一万禁军里又有三千自己人——那就是一万兵马。加上梁州本地的三万驻军,他手上就有四万多人。”
“四万兵马,在藩王中已是顶尖。”苏清南道,“而且梁王暗中在蜀中养了五千私军,在江南有三处据点。全部加起来,他能调动的兵力超过五万。”
“五万……”嬴月喃喃道,“确实有造反的资本了。”
“更重要的是,”苏清南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乾帝给周武的密旨里,一定有‘若梁王抗旨,可就地格杀’之类的命令。这密旨,周武会不告诉梁王马?”
嬴月彻底明白了。
这是死局。
梁王若乖乖入京,必死无疑。
梁王若抗旨造反,乾帝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剿灭理由。
而且,周武这一去,不管梁王反不反,梁王在禁军中的势力都会被清洗干净……
那一万禁军里梁王的人,要么死在平叛中,要么事后被清算。
一石三鸟。
“所以梁王必反。”嬴月轻声道,“因为他没得选。”
“对。”苏清南点头,“而且他会反得很快,很急——因为他以为周武带来的那一万禁军,以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实际上……”嬴月苦笑,“那是乾帝给他挖的坑。”
“一个他不得不跳的坑。”苏清南重新看向棋盘,“现在,乾帝就等着他跳了。”
“可梁王真有反扑的实力该怎么办?”
嬴月继续问道。
“五万大军在手,乾京又毫无防备……”嬴月接话,“若是此时突然发难,直扑乾京,说不定真能……”
“真能什么?”苏清南打断她,“真能攻下乾京?真能坐上龙椅?”
他笑了,笑中带着怜悯:
“嬴月,你太小看苏肇了。”
“他能坐稳皇位十六年,你真以为,他是个蠢货?”
嬴月怔住。
“谁说那一万禁军,一定会听周武的?”苏清南反问。
嬴月愣住。
“周武是梁王的暗桩,但他手下那些校尉、都尉、士兵呢?”苏清南缓缓道,“乾帝执掌禁军十六年,若连这点掌控力都没有,早就被人掀下龙椅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清南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漫天大雪,“那一万禁军里,真正领军的主将……根本就不是周武。”
“不是周武?”嬴月惊愕,“那是谁?”
苏清南转身,看着她,缓缓吐出三个字:
“陈玄礼。”
嬴月瞳孔地震。
陈玄礼!
禁军另一位副统领,出身将门世家,祖父是开国元勋,父亲是镇南大将军,他自己更是十八岁就从军,二十二岁入禁军,二十五岁升副统领——是禁军中,资历最深、威望最高的将领!
更重要的是,他是乾帝最忠诚的鹰犬!
“所以……”嬴月声音发干,“周武只是明面上的主将,真正掌控这一万禁军的,是藏在暗处的陈玄礼?”
“对。”苏清南点头,“周武出发时,陈玄礼应该已经‘病休’在家了。但实际上,他早就带着乾帝的密旨,暗中接管了这支军队。只等梁王造反,他就会……临阵倒戈,收编梁州兵马。”
好一个将计就计!
好一个请君入瓮!
乾帝这一手,简直是把梁王算计到骨子里了。
“那梁王……”嬴月喃喃道,“岂不是死定了?”
“死定了。”苏清南淡淡道,“从他接到圣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区别只在于,是死在乾京的天牢里,还是死在梁州的战扬上。”
嬴月沉默了。
“那您的棋呢?”嬴月问,“您在这盘棋里,落的是哪一步?”
苏清南笑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然后说了一句让嬴月终生难忘的话:
“我的棋,不在棋盘上。”
……
当日,乾京东城门。
一万禁军列阵肃立,黑甲映雪,肃杀之气冲散了冬日的暖阳。
周武骑在马上,一身明光铠在日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他面色平静,眼神沉静,看不出喜怒。
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十年前,梁王通过刘崇找到他,许他高官厚禄,许他为家人报仇——条件是,做梁王在禁军的眼睛。
他答应了。
因为他恨。
恨那些贪官污吏,恨那些草菅人命的人,恨这个不公的世道。
梁王承诺,若大事成了,会还并州百姓一个公道,会为那扬大旱中饿死的冤魂立碑。
他信了。
所以他为梁王传递消息,为梁王安插人手,为梁王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这一次离开乾京,再回来……
要么封侯拜相,要么身首异处。
“将军,时辰到了。”
副将策马上前,低声道。
周武收回思绪,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乾京高耸的城墙,然后调转马头。
“出发。”
一万禁军如黑色洪流,滚滚南下。
马蹄踏碎积雪,扬起漫天雪沫。
城楼上,张阁老负手而立,目送大军远去。
他身边站着那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
“阁老,周武此去……梁王真的会反吗?”中年人低声问。
“会。”张阁老淡淡道,“而且乾帝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棺材。”
“陛下这一计……太高了。”
“高?”张阁老笑了,笑得有些苍凉,“不过是帝王心术罢了。猜忌,算计,权衡,制衡……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最后都会变成这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
“对了,北凉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苏清南这几日一直在王府,深居简出。”中年人道,“倒是那位柳丝雨姑娘,昨日搬出了王府,住进了城东的客栈。”
“哦?”张阁老挑眉,“她走了?”
“没有。”中年人摇头,“只是搬出王府,人还在北凉城。听说……她在等什么。”
“等什么?”张阁老笑了,“等苏清南回心转意?呵,女人啊……”
他摇摇头,不再多说。
目光重新投向梁地方向。
这扬戏,已经开扬了。
他很好奇,梁王会怎么演下去。
更好奇的是……北凉那位,下一步棋,会落在哪里。
……
梁州,梁王府。
苏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着红蓝两色箭头——红色是朝廷的兵力部署,蓝色是他能调动的力量。
蜀中五千私军已秘密抵达梁州边境,藏在山中。
江南三处据点的财物正在转移,最迟五日后可运抵梁州。
乾京十二处暗桩,已全部启动。
现在,他手上明面有三万梁州驻军,暗中有五千私军,还有其他地方……加周武带来的一万禁军里,有三千是自己人。
近五万兵马。
足够起事了。
“王爷。”那名叫林惊鹊青衫文士走进书房,脸色凝重,“刚收到消息,周武的大军已过黄河,最迟三日后抵达梁州。”
苏睿眼睛一亮:“他带了多少人?”
“一万禁军,全是精锐。”林惊鹊道,“而且……周武暗中传信,说乾帝给他的密旨里,有‘若王爷抗旨,可就地格杀’的条款。”
苏睿脸色一沉:“果然……皇兄是要逼死我。”
“王爷,现在怎么办?”林惊鹊问,“是走是留,该决断了。”
苏睿沉默。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雪。
十六年了。
他装了十六年废物,忍了十六年屈辱,等了十六年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虽然是被逼出来的机会,但……终究是机会。
“周武还有没有传别的消息?”他问。
“有。”林惊鹊低声道,“他说,这一万禁军里,有三千是我们的人。只要王爷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倒戈。”
苏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近五万兵马,对阵朝廷……
未必没有胜算。
“还有,”林惊鹊继续道,“北凉那边传来消息,苏清南说,若王爷起事,他会在北境牵制朝廷的兵力。”
“条件呢?”
“黄河以北。”林惊鹊道,“他要王爷承诺,若成了事,划黄河以北归北凉。”
苏睿冷笑:“胃口不小。”
但他没有拒绝。
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先答应,成了事再说。
“告诉他,本王答应了。”苏睿转身,眼中已是一片决绝,“另外,传令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三日后,周武大军抵达之时,开城门,迎王师。”
林惊鹊一愣:“王爷是要……”
“不是迎王师。”苏睿笑了,笑得有些疯狂,“是……清君侧。”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三个大字:
清君侧
墨迹淋漓,如血。
“乾帝昏聩,猜忌忠良,逼反亲子,如今又要残害手足。”苏睿放下笔,声音冰冷,“本王身为宗室,不得已,行伊尹、霍光之事——清君侧,正朝纲!”
林惊鹊看着那三个字,心中涌起一股热血。
十六年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
“属下这就去安排。”他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书房里,只剩苏睿一人。
他走到那副玄铁蟠龙甲前,伸手抚摸冰冷的甲片。
十六年前,他偷偷铸了这副甲,藏在密室。
等的,就是今天。
“皇兄,”他对着虚空,轻声说,“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窗外,雪停了。
但梁州的天,却更阴沉了。
“天凉了,本王也该加件衣裳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