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与季主任的战斗(二)
作品:《秦砚书,我想结婚了》 季雪还准备讲那些遥远的二十岁,梁致笑着问她:“你知道我为什么笃定你不爱他吗?”
梁致洗过手,慢慢踱步到季雪面前站定,一边走向她一边问:“你口口声声的爱他,就是细数你自以为是的辛劳?你追逐他的脚步,你追上了?还是他为你停下了?你走过无数次南市到北城的路,应该没有一次是他的私人邀请吧?如果没有他的回应,那这些‘努力’就都是自我感动。”
“四十岁了,就不要像二十岁那样天真的思考了。”
“你也不用解释,”梁致拒绝季雪的狡辩,声音平淡:“我的男人我自然清楚,他是怎样的品行,这个方面也无须外人置喙。”
“家里的老太太看了他四十多年,尚不觉得秦砚书是她的所有物。你不过比我早很多年认识他,就理所应当地觉得他永远属于你吗?”
“另外,你好似比我的父母还要在乎他的年龄,所以你到底是觉得我年纪太小,还是秦砚书太老?”
“我相信他如果有个女儿,遇到的人是另一个‘秦砚书’,他自然会同意。我同意的前提也是因为,他就是秦砚书。”
“我认识他时,只遗憾‘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而‘很爱他’的你,好似也并没有那么在乎秦砚书的二十岁。是因为那时候他没有权力吗?还是他没有背后的家庭背景?”因为季雪说的话让她实在不舒服,说到这时话里已经没有对待‘年长的长辈’该有的客气,尖锐非常。
话落最后,季雪原本挺直的腰背慢慢垮下,她脸上写满了不甘和难以置信:“砚书......是这么说我的?”
梁致缓缓摇头:“你是不是自信于自己认识他,比我更早?比我更久?但是,你还是不够了解他。秦砚书的品行和自身教养怎么能容忍自己背后说出这些话?直到现在,你都依然站在自己的想象中臆测,把自己看得太重,也看轻了他。”
“不管你信不信,”梁致的语气慢慢平复:“他从未主动在我面前讲起你们的事情,只是我问他答,几句话的平淡叙事,并无诋毁。不过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谢谢你放弃了这么好的男人,让我在很多年之后有机会遇见他,在我最好的年纪遇上最好的他。”
毕竟,秦砚书人品过好,连你与他分手多年后,秦砚书都还能评价一句‘如此也好’。
闻言,季雪忽然笑得有分阴恻:“你们在一起多年又怎么样?他依旧没有和你结婚!你觉得他是真的爱你吗?爱你怎么可能不想和你组成一个家庭!”
梁致觉得她可笑:“是谁规定过相爱的前提是婚姻?季主任,你真奇怪。你好似讨厌的是我,但是你针对的话却全是踩着秦砚书而来。最重要的是,我们是否相爱,无需向你证明。”
梁致想,季雪大概是忘了秦砚书曾经给她许诺过一个两年期限的。他原本打算两年后正式带她回家见老太太的。
两年能代表什么呢?
两年是秦砚书有信心在曲城获得绝对话语权的年限。
虽然最终的目的地和老太太给他的规划一致,但他到底没有遵循老太太给他铺设的捷径。那时候是他时隔两年与老太太的第一通电话。
老太太只是知道了他身边有人这一个信息,不过半天,回电只四个字‘我不同意’。
她想了解的必然能很快了解,她想查到的也必然能很快查到。
其实秦砚书骨子里是个非常传统的男人,他那时刚刚离开老宅,或者说刚刚离开老太太的安排,受老太太影响颇深。虽然父母乃至两个家庭的情况过于复杂,但他那时候仍然希望在婚姻大事上至少得到母亲的认可。
老太太看他沉默,终究还是把查到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叹气劝他:砚书,她不值得。
秦砚书最后与老太太达成的约定是再在曲城待两年。
两年后,如果他对妻子的选择还是不变,老太太就同意他们结婚。同时,两年后,如果他还没有达到自己所说的仕途上的目标,就回去北城。
老太太用对他婚姻上的妥协,换回一个儿子能转回顺途的机会。
两个条件独立存在,并不直接互相约束。
无论他是不是成家,两年后如果不达目的,就回北城。同理,即使他按照自己的规划不回北城,也依旧可以与季雪结婚。
所以梁致感谢季雪,感谢她把重情至深的秦砚书伤到这么多年都洁身自好,直到遇到她。
她确实在一个人最好的年纪遇到了最好的秦砚书。他虽然骨子里传统,但他已经有足够的底气能托起她所有的‘天马行空’,无论是事业经济,还是思想行动。
战斗到此,已是三战三捷。
敌军接连溃败,要么三而竭,偃旗息鼓,要么就会争一个绝处逢生,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想谈婚姻,那我们就说说孩子吧。”季雪看向梁致,双目见红,似有血泪。
梁致一怔,过去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
余声扬曾经在她面前说过的话慢慢重现在她的脑海。
‘你知道这个白月光为什么结婚十多年都没有生孩子吗?听说是因为曾经失去了一个小孩,身体受损。至于这个小孩,那说法可就多了。’
初闻时内心几分慌乱几乎难以掩饰,原本是打算当面问问秦砚书,哪知隔日就遇到下暴雨失联这样大的意外。
那时候脑子里只剩下对他的担忧,哪儿还有心思去问一身狼狈的他这些问题。
后来时间一长,也不知怎的,竟然忘记了。
“我和砚书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季雪说着,看着梁致的脸缓缓笑起来,面容姣好的脸在此刻称得上‘雅如兰、傲如梅’:“我猜想,无论如何砚书都不会跟你谈起这个事情。毕竟,这算是我们两人的痛。”
梁致在此刻真是讨厌极了季雪话里的那个‘我们’。
季雪说到这里,话一顿,好一会儿才接着讲:“我们两个人,确实是我提的分手。意外失去腹中胎儿,我心痛难忍,纵使看见砚书也会想起孩子。因为我总是觉得,我们的孩子,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应该有他的样子。”
“后来某天,我实在受不了了,冲动之下说出了分手。为了保证分手顺利,我甚至找了一个同事,假扮成我父母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坐着同事的车去曲城他工作的地方,甚至还用上让他和我一起去南市发展的理由,我知道在他看来,工作向来是大于一切的。”
说着,季雪脸上泛起苦笑:“你是了解砚书的,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做决定的时候向来不犹豫,也从不知道挽留二字。”
“我后来也时常后悔,但是我那时候也还年轻,心气高,说出口的决定也不肯低头,就这么一步错,步步错,与他渐渐错开。”
“分开之后,我时常想起他,甚至工作时还受了影响。后来是我父母发现我的精神状态不佳,带我看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医生。”
“都说忘记一段痛苦的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感情。所以我选择了和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结婚,即使我根本不爱他,即使我心里一直放不下砚书。或者应该说,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过他。”
“后来因为工作我在南市重新见到他,在看见他那一刻依旧心动,我便认定,这辈子,如果身边不是他,那其他人于我而言,不过就都是过客。”
“所以我果断选择结束我的婚姻。我知道在砚书心中工作大于一切,所以我愿意一直陪在他身边,做我能够为他做的事情,为他解忧。”
“小姑娘,你还年轻,男人的玩一玩不过一时兴起,三两天和三五年在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砚书需要的不是一个摆在客厅的花瓶,而是一个能够和他并肩的伙伴。”
“你现在也还年轻,重新选择新的生活还来的及,这个圈子里知道你们的事情也没有关系,外面的人是不敢传砚书的八卦的,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之后的男朋友会介意。既然有康庄大道可走,何必在这样一条没有结局的路上一直向前走,还不如及时止损,重新找一个适龄的良缘。”
季雪说得情真意切,越说脸上的表情越是真诚,好似真的作为‘长辈’操心她的未来一般,说得梁致几乎都要感动。
洗手间里没有其他人,四下忽然陷入一片寂静。
好半晌,梁致忽然浅浅勾起嘴角,继而笑容扩大,清亮的笑声在卫生间外的洗手台隔间随风飘荡,声音不大,但似有回音。
季雪早已松开的眉头渐渐重新蹙起,看她好似看一个傻子。
梁致渐渐收了笑声,抬手擦掉眼角笑出的一点眼泪,转头看她:“季主任说的这些话,应该是自己都要信了吧?”
“我说的本就是实话!”季雪强调。
梁致点点头:“你说的确实有实话。这世上最好的谎言就是真假掺半,真亦假时,假亦真。”
她看向季雪的眼睛:“我认定你的话是谎言,依旧是因为你对秦砚书的认知。”
“他确实是说一不二,做决定的时候向来也不犹豫,但是这些都仅限于他的工作。他对自己在乎的人,是没有底线的纵容。他太简单了,简单到只要成为他在乎的人,就可以掌控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好。”
“工作于他而言,确实很重要,但绝不会重要到摆在在乎的人的前面。”
“直到现在,我还是忍不住想对你说一句话,”梁致的语气很平静:“我真讨厌你。讨厌你明明图谋不轨却一直往他身上泼脏水,讨厌你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不惜造他的黄谣。”
“这是我第二次见你,但我想,以后就不要再见了。”梁致说完,抬脚往外走。
还没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声笃定:“我和砚书确实有个孩子。”
梁致脚步微滞,随后继续向前,只背身轻声说:“这话我只信秦砚书嘴里说出来的,请你还是维持住一个公职人员该有的体面,谣言乱传,可是要坐牢的。”
话音刚落,走到门口转弯的人突然顿住,不敢置信地看着站在卫生间门外不远处的男人。
“秦总,您怎么在这儿?”
秦砚书站在栏杆前,闻声转头无奈地看向她:“等你许久不见你回去,担心你迷路,来找找你。”
他的语气如常,声音不大不小,足够梁致和尚在卫生间的季雪听到。
梁致笑着小跑向他,扑进他的怀抱,小声告状:“我刚在里面听到了关于您的八卦,是关于您和您的前女友,你们曾经还有过孩子吗?”
她用了些力,秦砚书一时不察,竟被她撞得后退了一步。
他下意识搂紧她的腰,额间轻拧:“小心点,别摔了。你说的这个八卦,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秦砚书的声音不小,足够现扬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梁致果然笑得愈发灿烂,腻腻歪歪地侧身搂着他的腰往楼梯间走,秦砚书纵着她,只下楼时小心地护着她的肩膀,以免她摔倒滚落。
秦砚书不知道听了多少,但他全程并无停留当面质问的意思,甚至不觉两人有见面的必要。
卫生间的一扬战斗,以话题当事人出现作为结尾。
没有硝烟滚滚,看似风平浪静,不过须臾之间,此战大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