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原因和呵护

作品:《秦砚书,我想结婚了

    “她希望你过得好,自然要不定时问问你的情况。”看她脸上实在紧张,他只好配合着多说几句:“你的每部戏她都看过,她很认可你在专业上的努力。她曾说过,时间记录着你的进步,她很高兴见证了你的时间。她见你时,你的状态还不错,猜想你生活一定安定幸福,精神富足,财务上也自给自足。她高兴看到你现在这样。”


    这话越听越不像徐流萤的话,但他脸上一丝开玩笑的意味都没有,搞得她半信半疑。


    “真的没有说其他的?”梁致和他再三确认。


    “当然,”秦砚书反问:“你想让她给我说什么?”


    梁致摇头,看他实在认真,这才将心里那点犹疑的想法咽下去。


    秦砚书非常清楚她不想让他知道什么。


    那年她离开港城的原因和过程。


    她任意选择了一个离港城很远的城市,云城。在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城市,她像浮萍一样暂时停留,又任意飘荡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街道、影院。如果不是后来遇到陆清欢,她可能还不知道又要飘到哪里。


    梁致知道的是身边只有保姆和司机,但她不知道的是,无论她在云城住在哪里,周边最近的房子必然是和她的住处同时租下。


    徐流萤关心得小心翼翼,梁致离开港城的真正原因,都因为她青春期时的突发抑郁。


    他确实可以查到梁致很多东西。她和他在成长经历上的共同点,他们都是母亲独自抚养长大。他们也有不同点,他的母亲教养他甚严,但她的母亲却缺席了她人生的大部分时间。


    但有很多事情,如果没有徐流萤主动告知,托他呵护,局外人自是无从得知。


    梁致一直在看的《冬日》,是徐流萤二十五岁时主演的片子,她因为这部片子获得很多提名和奖项,也因此走入国际。


    但徐流萤去拍这部戏之前,梁致才刚出生不久。


    徐流萤在教子和事业中选了事业,从此一战成名,事业全面开花,走到哪里都是镁光灯,在哪儿都能遇到港城那出了名的狗仔。


    梁致小时候,港城黑恶势力山头林立,分支众多,因而对有钱人或明星的幼子进行绑架的事情层出不穷。


    徐流萤因为自己的事业,更因为梁致的安全,除了外来人多可作掩护的生日宴会,两个人几乎没有回过同一个家。如此十多年,母女俩待在一起的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的次数都寥寥。


    圈内圈外没有人知道徐流萤有孩子,直到梁致某次无意帮徐流萤接了电话。


    只是一声‘边个揾我阿妈’六个字,此后接连大半年她都被狗仔追踪,让她原本还算积极的心态彻底崩溃。


    她一夜之间砸了港城别墅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徐流萤匆忙赶回,只得到了歇斯底里的一句话:“你要事业为什么要生下我?生下我为什么又这样冷待我?为什么我要替你承受这些?既然不想见我,那以后见面就当作不认识!徐老师!”


    心理医生说,她情绪压抑的情况其实已经持续了很长的时间,远远大于这大半年,只是因为她先天比较积极,一直未被察觉。这次被狗仔追踪,情绪的爆发完全是井喷式的。


    梁致在咆哮之后不久,还不待徐流萤压抑住心里的亏欠酸涩,她甚至还没组织好解释安慰的话,原本站在一片狼藉中的梁致忽然脱力倒下。


    突发性的昏迷和身体局部的僵化吓惨了徐流萤,她身处的圈子听过也见过太多这样的行为表现。这是抑郁的症状,躯体僵化甚至是中度或重度才有的反应。


    但医生说得很乐观,这就如同受了内伤的人心口的一口淤血,久积不愈,有这样一个途径发泄出来,长远来看,反而是件好事。


    她那次情绪爆发甚至算不上病,但是不排除有再犯的可能性。之后如果再遇到极大的变故或心情起伏,极有可能会再次出现类似的身体反应。


    很多身体信号之所以会发展成疾病,多是因为不重视,普通的感冒甚至都可以拖成重症肺炎。


    所以徐流萤答应了梁致的所有要求。给她安宁和自由,让她去想要的地方,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做她想做的事情。包括,不再主动见面,即使这会让母女俩之间的隔阂更深。


    这些都是秦砚书坚持不懈近两年分享照片和近况得到的信任成果。


    徐流萤终于相信他,将这些绝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告诉他,只为了他在梁致身边能时时呵护。


    秦砚书初闻时不觉惊讶,只觉心底复杂。


    虽然徐流萤对梁致私下常有关注,但明面上梁致在云城一直一个人。


    她看似佛系,很多东西都不争不抢,本质上是因为她本性纯良,内核强大积极。旁人以为的‘放逐’,其实在她更是一种思想和情绪的缓冲。


    在港城时对徐流萤的作品避之不及,后来去云城,少了外界关于徐流萤的光环压迫,梁致反而慢慢开始了解她。


    或许梁致自己都不知道,或许是她没有发现,其实在一个舒适的环境里,她总不自觉地想起徐流萤。


    她自以为的‘仇恨’早就随着年岁增长、思想成熟而渐渐转变,当她也成长成一个‘大人’,她的理解早已经大于当年的难受不忿。虽然她嘴上和心里都不会承认。


    因为她本质本就良善。


    秦砚书和她不同。


    他很难开启信任,无论对任何人。但如果他认定的,全身心都会扑进去,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甚至背叛他都会酌情给对方一次机会。如果信任被对方一朝浇灭,那就再无重建可能。


    这一点确实也算母子相承。


    这是一种深情,也是一份深切的压力,所以他几乎不会对旁人产生十足的信任。


    好在梁致对他足够包容。


    徐流萤的这个电话打得确实匆忙,忘了两人之间的时差,第一句话便是问:芝芝的情绪还好吗?


    这也是他在接受检查期间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里,想的最多的问题。


    他真担心她撑不住,身体和情绪出现差错,担心她身边没有人。


    他更担心,她为了情绪的自洽,像当年离开港城一样离开枫林长墅,离开他。


    秦砚书自信,他在梁致心里占比很重,但也重不过当年的母女亲情。


    赋闲是他面对职场诬陷的手段,也是他的私心。


    他们在一起多年,还从未有这样集中的时间陪伴她们母子,更重要是关注她的情绪。


    所以他陪她做所有她想要做的事情,只愿把她心里的那些惊魂未定都抹去。


    为了让徐流萤宽心,他把梁致近来做的事情和心情事无巨细讲述给她,徐流萤听完,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一番嘱托。


    直到电话最后,徐流萤轻声对他讲了一句话:秦生,多谢。


    谢什么呢?谢他陪伴在梁致身旁,谢他真心对待梁致,也谢他平安。


    所以秦砚书很清楚梁致现在的情绪原因,这些事情都是她不想让他知道的,至少不能现在知道。


    他不会欺骗她,但他也不会主动告诉她。父母与子女的感情本就是世上最纯粹也最难解的课题,他自认没有她的洒脱肆意,能试图说服她去化解母女之间的矛盾。


    他终究是做不到她那样,能轻易将老太太和他的问题谈至表面,不让老太太觉得多管闲事,更不让他感到心烦意乱。


    故而明知她心情不爽,依旧纵着她用各种理由让去南市的行程一再拖延,心里甚至已经做好迟到或者爽约的说辞准备。


    ——


    到南市已经凌晨。


    因为要提高警惕不主动和他说话,梁致几乎全程都在为自己找事情做,要么看电影,要么吃东西。


    车程太远,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在快到目的地前彻底崩裂,倒在秦砚书肩上睡得分外踏实,到酒店被秦砚书叫醒时还迷迷糊糊的,搂着秦砚书的脖子腻腻歪歪说困,全然忘记自己冷战的前情。


    车停在李家安排的酒店停车场,到底顾及是公共场合,秦砚书把人抱到车边,又哄着人下车。


    梁致一手绕过秦砚书的脊背,强撑着精神抓住他的衣服,脑袋无力地靠在他肩头。秦砚书一手抱住她的腰,一手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脑袋。


    艰难地走了两步,他叹口气,无奈地和梁致商量:“芝芝,我们现在在酒店停车场,我自然是不介意抱你进去,但参加宴会的人很多都认识我,宴会时你也会见到。”


    话音刚落,梁致瞬间长出一半的骨头,幽怨地瞥他一眼,慢慢站直了身体,只两手抱住他一侧手臂,头半靠在他肩上。


    值夜班的前台大概没想到凌晨还有人入住,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又憋回去。


    男人穿黑色风衣,长相清俊,虽然脚步不断向前,但视线一直落在挂他手臂的女人身上。


    她戴着口罩,白皙纤长的手指掩在唇上,哈欠一个接着一个,连眼角都渗出眼泪,漂亮的眼睛闪出盈盈泪光,我见犹怜。


    秦砚书在前台办理入住,唤了两声前台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和他道歉。听到他的名字更是一愣,拿起台面上的座机就要拨出去。


    秦砚书抬手阻止,沉声开口:“时间太晚,不要再麻烦他们过来。我们上去就休息了。”


    前台了然,找出房卡递给秦砚书。


    梁致这才知道,李家安排了人在酒店接待。此刻之所以此刻没人在,想来应该是秦砚书已经提前说过夜里不到。


    秦砚书还真是无底线纵着她的娇气和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