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


    陈安乔叫了一辆豪华专车，奢侈地用掉了一张刚领到的交通补贴券，来庆祝自己得偿所愿。


    如果不是因为时间太晚，她此刻最想干的是冲到夜市，点个全套的炸鸡奶茶加冰激凌，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尖叫欢呼。


    我是行政主厨！


    我是万州月薪一万八的行政主厨！


    陈安乔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热血沸腾。


    车子平稳地驶过西湖区街道。


    陈安乔靠在舒适的后座，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新合同和工牌的文件袋，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猛跳，脑子嗡嗡得响。


    几个月前，她还是一个为了热菜主管的面试机会绞尽脑汁伪造简历的求职者。


    接受了主管的排挤，学徒的霸凌，在宴会部的仓库里整理着那些令人烦躁的调料，整理到眼泪直流。


    现在，她不仅赢了一场万众瞩目的比赛，还拿到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职位和待遇。


    大运的推背感让她幸福得根本哭不出来。


    原来人真的可以过的这么顺。


    这一晚，她睡得并不踏实。


    脑海里满是，烤箱温度上不去时，自己烧起的滚烫热油的样子，直播间飞速滚动的弹幕，还有Nancy推过来的那份合同，像电影剧情一样，并购重组，以一种新的结构进入了她的大脑。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周扬发来信息：醒了吗？我给你带了早餐，在楼下。


    看到消息的陈安乔一个激灵坐起来，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赶紧跑到窗边。


    周扬果然站在她那栋旧楼下的自行车棚旁，手里拎着个纸袋，正低头看手机。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和黑色羽绒服，显得清爽又温和。


    陈安乔险些没站稳。


    她匆匆刷牙洗脸，给自己的脸涂上bb霜，又把眉毛和嘴巴上多余的粉蹭掉，把睡衣整理妥帖，然后装成刚睡醒的样子，抱着手机下楼。


    “周扬！”


    陈安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雀跃过头，但眼里的光还是亮得藏不住。


    周扬闻声抬头。


    陈安乔裹着件家居厚外套，头发有点乱蓬蓬的，脸颊被晨风吹得微红，眼睛却亮晶晶地瞅着他手里的纸袋。


    周扬忍不住弯了嘴角。


    “早。吵醒你了？”他把温热的纸袋递过去，“喏，发面小包子，还有豆浆，趁热吃。”


    “没有没有，本来也该起了！”


    陈安乔嘿嘿一笑，接过纸袋迫不及待地打开，深深地吸了了口气，“好香！是桥下面那家馒头铺子的！”


    周扬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家店是我初中时候常吃的，我想着，你就住这附近，读书的时候应该也经常吃吧。”


    “岂止读书的时候啊。”


    陈安乔拿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咬了一口。面皮松软，带着微微的甜，里面的菜馅清新鲜香，调味恰到好处。


    这个时候再来一口热豆浆，那简直是千金难买的幸福。


    陈安乔嚼着包子，有些含糊地接话：“我也现在也很爱吃啊！可惜，一到冬天我就起不来，他们家包子卖得好，九点多就没了。这个酱排骨的都好久没吃到了！”


    “喜欢就多吃点，我过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


    周扬说着，很自然地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掉了她嘴角不小心沾上的一点豆浆渍。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


    陈安乔一愣，耳朵尖悄悄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手里的食物，心跳却漏跳了一拍。


    “你昨天的直播，我看了。”


    “嗯？”


    陈安乔瞪大了眼。


    周扬继续道，“很棒，赢得非常漂亮。尤其是处理烤箱故障那里，临危不乱，像个女侠。”


    “你，你怎么也看了……”陈安乔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眨眨眼：“我哪里是什么女侠，你不知道，我当时都快慌死了！后来我才想起来，其实备用的烤箱有两个，换一个就行了。用热油虽然快，但真的很容易搞砸。”


    陈安乔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幸好幸好，灶神姥爷保佑我，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你赢得很漂亮。”


    周扬看着她，语气认真，“之前我对你选择接这场宴会，还说过一些不太中听的话。”


    周扬低头，略带歉意地笑笑，“幸好，你足够坚定。你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并且真的能做到这么好。陈安乔，你真的很棒。幸好你没听我的，也幸好你坚持接下了这个活动。真的，很为你高兴。”


    周扬的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陈安乔心里。


    之前因为周扬的不解，而产生的微小委屈和倔强，在这一刻都被温泉暖得浑身舒畅。


    “别这么说啊。”


    陈安乔声音轻轻的，笑得格外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既然是好心，我又怎么能怪你。再说了……”


    陈安乔有些骄傲地扬起下巴。


    “这种项目也不是谁都能接得了嘛！我赢，那是因为我厉害。”


    “是，是，我们陈主厨最厉害了。”


    周扬附和着她，语气宠溺，他别开视线，转移了话题，“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这次比赛完成的这么顺利，万州，有没有给你什么奖励。”


    “嗯！”


    说起这个，陈安乔眼睛又亮了，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把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嘟嘴的金鱼。


    “昨天晚上，比赛一结束万州就给我发了offer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是百宴项目的行政主厨。接下来就是要好好在万州打工，帮秦师意把百宴项目做好。她说接下来两周是关键期，要趁热打铁，把品牌口碑做实。”


    “主厨！”


    周扬有些惊讶，满眼都是欣赏，“真厉害，小乔，你才二十出头，就已经是西湖最有名的酒店的主厨了，你一定会前途无量的。”


    陈安乔这两天听了无数遍“前途无量”，却都没有周扬这句直击人心。


    “那当然！”陈安乔扬起下巴，有点小得意，但很快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过压力也挺大的，以后可能忙起来就没这么清闲了。”


    “忙点好，说明有价值。”


    周扬低头看了看手表，“今天上午我调休，你要去酒店吗？我车就在那边，送你过去？”


    “啊？又送？太麻烦你了……”


    陈安乔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雀跃。


    “不麻烦，快上楼换衣服吧，我等你。”


    周扬语气自然，不容拒绝。


    陈安乔抱着空了的纸袋，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快跑上楼。


    洗漱，换上昨晚就准备好的新衬衫和裤子，仔细把头发梳好，最后郑重地将那个崭新的万州工牌挂在胸前。


    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眼神明亮，脸颊因为兴奋和一点点羞涩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加油呀，陈主厨。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包乐颠颠地再次下楼。


    周扬已经推着电动车在等了。


    看到她焕然一新的样子，他眼里再次涌起一丝明显的欣赏，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上车。”


    陈安乔娴熟的坐上车后座，伸手揪住了周扬羽绒服两侧的衣角。


    周扬低头看了一眼，附在自己腰间的两个胖乎乎的手指，贴在自己腰上，像大耳朵图图地两个飞机耳。


    他什么都没说，却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坐稳了？”


    “嗯！”


    在阳光地照耀下，周扬稳稳地启动了车子。


    *


    秦师意的清晨，已经很久没有食物的味道了。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她眼皮跳了跳，听到了门口的细微动静。


    她起身，随手抓起椅子上的睡袍，赤脚从地毯上走到客厅，看到了正在开放式厨房忙碌的背影。


    林巍背对着她，正专注地将煎好的培根和鸡蛋往餐盘里倒。他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带着刺绣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阳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褪去了昨晚那种刻意营造的诱惑感，倒显出几分居家的清爽和可靠。


    秦师意微微挑了挑眉。


    小男人还挺会装。


    “醒了？”


    林巍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声音却平稳自然，“咖啡刚煮好，黑咖，没加糖奶，我记得你不喜欢。”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旁边是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一小碟黄油和果酱。


    典型的英式早餐，摆盘简洁利落。


    秦师意走到桌边边，端起属于自己的那杯咖啡，浓郁醇厚的香气钻入鼻腔。


    她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手艺不错，看来以前经常照顾女朋友。”


    她的评价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巍这才转过身，将一份摆好的早餐推到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咖啡，抬头瞥见她睡袍微敞的领口和两条纤细修长的大腿时，眼里还是克制不住露出一丝微妙的深意。


    “媚上而已，倒是不如秦总，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把人的心勾过去了。”


    他意有所指，嘴角噙着笑。


    秦师意瞥了他一眼，拉开凳子坐下，拿起刀叉，开始切煎蛋。


    “昨晚睡得好么？”


    “非常好。”


    林巍放下咖啡杯，向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尤其是后半段，格外安稳。”


    秦师意的动作顿了顿：“那就好。看来我家沙发质量还行。”


    “秦总一个人睡那么大的床，不觉得冷清啊。”


    秦师意不接这个话茬，专心吃她的早餐。


    培根焦香，蛋液滑嫩，吐司酥脆。不得不承认，这顿早餐比她自己平时糊弄的麦片或外卖强太多了。胃里暖起来，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些。


    “快点吃，吃完去我房间拿套新的男士衬衫换上。”


    林巍抬眉。


    沉默让秦师意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见林巍望着她，她微微偏了偏头：“今天可是要开总结会的，林助理也不希望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你昨晚一夜未归吧。”


    “秦总家里还常备男士衬衫呢？”林巍的语气酸溜溜地，“怎么着？男人是你的一次性内裤？”


    秦师意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


    十分钟后，秦师意换上了一身铁灰色的西装套裙，长发就这样散在身后，妆容精致，恢复了一贯的冷冽干练。


    而林巍，则换了件朴素大方的白衬衫，手里搭着昨天那件烟灰色外套。


    秦师意补口红的时候，在镜子里看到对方玩味的笑着看着自己，脖子上空落落的。


    她站直身子，不紧不慢地收好口红，随后从抽屉里翻出一盒包装好的爱马仕礼盒，从里头抽出一根领带，塞进了对方手里。


    “诺，送你了。”


    “送我？”林巍低头瞥了一眼，“这又是什么？劳工打赏？”


    “那你这个劳工也太轻松了吧，光睡觉就把钱赚了。”


    秦师意抱着胳膊打量了一下他的身体。


    “今天开会免不了一场硬仗，行头可不能输给别人。”她拿起车钥匙和公文包，“走吧，上班。”


    林巍握着领带的手往前一送：“帮我。”


    “自己打。”


    “打不好，丢的岂不是秦总的脸。”


    秦师意看着林巍一脸的坏笑，冷冰冰地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融入早高峰的车流。


    秦师意开车很稳，专注地看着前方。车厢里很安静，林巍也难得没有在贫嘴，而是专注地对着后视镜，检查自己刚系好的领带结。


    快到万州酒店那个熟悉的路口时，秦师意打了转向灯，缓缓将车靠向路边。


    “下车。”


    林巍扭头看着她。


    “不进停车场吗？”


    “分开走。”秦师意瞥了他一眼，“一日男可得有一日男的自觉。”


    “行。”


    林巍的语气明显不服气，可却又无可奈何。他拧巴地打开车门，磨磨蹭蹭下车，转身的时候本想隔着车窗酸秦师意几句，谁知秦师意丝毫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一脚油门，就飞出去了几百米。


    “切，女人。”


    林巍在原地扭了扭过紧的领带，努力调整了一下神态，随后用一贯的样子，迈进了酒店里。


    早上十点半，万州酒店的周例会。


    皮特坐在首位，神采奕奕，似乎还沉浸在昨日大败丽呈的愉悦里。付威治坐在他左手边，低着头转着手里的钢笔，神色不明。


    Vivian和几位部门总监分坐两侧。


    秦师意推门进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