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付威治。


    灼灼地目光像是要她绑起来。


    秦师意不为所动。


    她走到空着的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坐下，身后跟着的Ben自然的跟进来，坐在了她身后的位置。


    付威治盯着他们，像是要盯出一个窟窿。


    “人到齐了。”


    皮特左右看看后率先开口，语气平淡，“昨天的直播很成功，目前舆情初步逆转，百宴项目的关注度也打开了。belly啊，这次你做得不错。”


    秦师意微微颔首。


    “百宴项目可以趁热打铁，临近春节，我们第一个主题，可以是除夕家宴。”


    “这个没问题。”


    皮特现在看秦师意哪哪都顺眼：“你是餐饮总监，在百宴项目上有绝对决策权。不管是主题还是用人，你做主就行了。只要做出成绩，万州的规矩都可以为你绕道。”


    秦师意嘴角噙着笑。


    皮特这个总经理能做的久，全凭他是白人男里将中式圆滑吃得最透的人。


    两面三刀的能力和能屈能伸的气度，也不是一般人能坚持得下来的。


    “只不过除夕在即，这个主题有些滞后了，你做这个项目有考虑过后期的盈利吗？”


    “百宴启动前期不适合考虑盈利，主要是打响知名度，联系各大自媒体进行宣传。到时候中餐厅的菜单会同步更新，保证散客的订单和last-m的订单的质量。”


    秦师意一边回答皮特的提问，一边把一份文件打开推到他的面前：“关于餐饮部的人事任命，我做了点调整。虽然集团给了我权限，但您毕竟是西湖万州的总经理，您看看，这个调整合适吗？”


    皮特接过文件。


    秦师意又转头看向会议桌上的其他人。


    “各位部门总，也看一下吧。”


    皮特的眉头越皱越紧。


    “关于jacky的处理我没有意见，按公司规定，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只是后面这半条立案调查，不至于吧……”


    秦师意挑眉，“皮总，预制菜事情发生前，我就提过彻查中厨房存在的问题，当时amy杨拒绝了，才造成了今天的后果。现在外部的危机暂时稳住，为了保证百宴项目开启后，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我希望您能同意我彻查内部信息泄露，账目混乱，管理漏洞等问题。”


    皮特没有说话。


    秦师意看向身侧的其他高管。


    “大家觉得呢？”


    众人面露难色，看向皮特。


    皮特沉吟片刻：“采购部的审计还在进行，有些往来账目时间比较久，而且牵扯到一些以前的合作方。”


    话里的未尽之意，大家都懂。


    可彻查不一样。


    谁都不能保证自己部门绝对干净。


    处理一个Jacky刘没什么，追查到amy杨也不要紧。


    Amy杨背后是杨知裕，往下深挖，就可能碰到一些敏感的旧账和关系网。


    秦师意明摆着和杨知裕不对付，如今她风头正盛，怕是要借此机会树立党羽。


    西湖万州在座的高管不少都是明哲保身的人，局势未明之前，谁也不敢先吭声。


    “时间不等人。”


    秦师意声音清晰，“这件事表面结束了，但网友和媒体都在等一个交代。如果我们只是轻飘飘地开掉一个主管，而不敢触及背后的采购漏洞和可能的利益输送，那直播带来的成果，就只是一场漂亮的行为艺术。公众的信任，我们拉不回来。”


    “我同意秦师意的提议。”


    付威治忽然抬头，看向秦师意，眼神复杂，“这件事无关私人情感，单为了万州的利益，我们需要剔骨拔毒，把存在的危机和漏洞扼杀在摇篮里。”


    秦师意神色微动，忍不住看了付威治一眼。


    而付威治的眼睛却盯着秦师意的身后，像是看到了什么刺眼的东西似的，明显在压着怒火。


    “成立专项调查组，我牵头，审计、监察、人事配合。不仅查Jacky刘，还要彻底梳理宴会厅乃至整个餐饮部过去三年的采购链条。有问题，无论涉及到谁，按制度处理。调查过程和结果，择要向社会公布。”


    “你这是要把天捅破。”


    有了付威治的首肯，皮特倒是没那么犹豫了，只是听他对秦师意说的话，也看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


    “天要是早就漏了，捂着只会淋湿更多人。”


    秦师意毫不退让，“互联网时代，纸包不住火。我们主动捅破，还能控制方向和力度。等别人来捅，那就真是灾难。”


    皮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行吧。”


    他最终开口，“专项调查组，belly牵头，各部门配合。但公布范围和措辞，需要集团公关部最终审核。”


    “可以。”秦师意点头，“我还有一件事。”


    皮特蹙眉。


    “belly，适可而止。”


    秦师意不为所动，她垂眸，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随后微微侧身，朝着付威治所在的方向。


    “施玥作为公关经理，缺乏业务经验，危机处理能力极差。这次她接手预制菜事件后的几个公共方案，及不负责任。我认为，她不适合担任西湖万州公关经理一职。”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付威治：“建议调离现岗位，转任专员，从头学习，同时，给予通报批评。付总觉得怎么样？”


    “行啊，我没有意见。”


    付威治冷哼一声，似乎并没有把秦师意的挑衅放在心上。


    “那就这么定了。”


    皮特显然没有了刚开始开会时的自在。


    在说完秦师意的事情后，他又例行公事似的将各部门的事情简单过了一遍，就草草结束了这场会议。


    临近节前，除了餐饮部外，各部门已经在着手准备休假事宜，包括皮特在内，对工作都有些意兴阑珊。


    散会后，众人都鱼贯而出。


    秦师意故意放慢脚步落在后面。


    林巍很自然地跟在她身侧，等周围人少了些，林巍才问出心里的疑惑：“秦总，既然要成立专项组彻底清查，施玥那些小动作迟早会被翻出来，为什么还要在会议上先提罢免？”


    秦师意脚步不停，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走廊：“专项清查耗时耗力，等结果出来怕是一个月都过去了，施玥在这个位置上多待一天，就可能多给我制造一天麻烦，既然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又有什么好等的。”


    “真的？”


    林巍挑眉，原本正经的表情里闪过一丝玩味。


    她侧头看了林巍一眼，语气淡然：“不然呢？”


    “我还以为，您是故意敲山震虎，又或者，是故意激一激某人……”


    林巍没说完，手里的文件就被转身过来的秦师意抽走了。她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刚给你提了升职，这么快就不老实了？再胡乱猜测，回去干你的助理去。”


    “行，谢谢秦总栽培。”


    林巍点头，嘴角笑意却未减，“接下来什么安排？需要我通知餐饮部中层开会吗？”


    “嗯。”秦师意点头，“通知所有餐饮部主管级以上，半小时后小会议室。另外……”


    她略一停顿，“叫上付威治吧。”


    林巍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记录，闻言抬眸。


    “他毕竟是收益部经理，兼管餐饮成本核算和部分供应商接口，接下来的百宴项目推进和内部清查，绕不开他。”


    秦师意说着，却没注意到林巍的神色越发微妙。


    “我去叫？”


    秦师意抬眉。


    “不然呢？”


    “好，我这就通知付总。”


    林巍合上笔记，他刻意加重了“付总”两个字。


    “通知我什么？”


    林巍话音刚落，付威治沉着脸，来到了二人面前，挡住了去路。他的目光钉在林巍西装敞开的前襟里。


    那衬衫领口挺括，袖口露出一截，品相极佳。


    方才在会议室里还不太确定，可眼下他已经认出，那衬衫的款式，和秦师意之前送给自己的一模一样。


    “林巍，去楼上叫主管下来开会。”


    秦师意给林巍使了个眼色后把他支走。


    林巍适时地、非常知分寸地向后退了半步，一副与我无关的低姿态。


    可这个动作在付威治看来，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刺激。


    坏了。


    秦师意在心里叹气。


    看付威治的表情，像是狗子吃了酒心巧克力，下一秒就要要死不活的发酒疯。


    秦师意让小男人穿那件衬衫时，确实存了要故意刺激他的意思，可她也不想刺激地太过。


    气死了怎么办。


    “我处理施玥，你不高兴了？”秦师意决定先发制人：“你刚刚不是同意了吗？这又是唱哪一出？”


    “我不是说那个！”


    付威治没察觉秦师意在故意倒打一耙，他逼近一步，险些站不稳，却还是注意到了，身侧来往员工看过来的眼神。


    他强忍住快爆发的怒气，一把握住秦师意的手腕，就近把她拉进了一个会议室里。


    门“砰”地关上。


    付威治一把把她拽进怀里，抱着她地后脑勺就狠狠亲了上去。


    ……


    与此同时，餐饮部后厨。


    陈安乔走进中厨房的时候，气氛明显不同了。


    原本隔离开来的宴会厨房已经重新收拾，和中厨房打通，成为一体。此刻整个厨房的人都在一个空间里忙碌，烟火气十足。


    陈安乔直播大败丽呈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厨房。


    合作过的李师傅和梁师傅，也早就把陈安乔在比赛现场随机应变的经过告诉了后厨的人。


    大部分人对陈安乔有好奇，也有欣赏。


    当然，也不乏眼神就活泛的，听到老师傅的称赞不以为意，甚至互相碰碰胳膊肘，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主厨，您来了！”


    Jacky刘停职后，现在暂时领头的是一个姓王的热菜主管，四十多岁，面相敦厚，看到陈安乔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对主厨这个称呼，陈安乔还有些不习惯，但耐不住王主管说话时毕恭毕敬，完全不觉得自己年轻，德不配位。


    “董主厨今天一早外派出去了，按规矩，主厨每天早上都得给我们开会，您看，要不您来？”


    陈安乔心里咯噔一下。


    她做菜行，可开会管人这完全是另一回事。


    从小到大，她干过的最大官儿，就是收作业的小组长。


    狐假虎威，那至少也得是个吃肉的狐狸。


    她这只绵羊算什么？


    吉祥物吗。


    想到这里，陈安乔手心就开始冒汗，可黄袍加身，也没有不上龙椅的道理。


    陈安乔故作镇定地点点头。


    “好。”


    这个世界的管理层大部分都是草台班子。


    只要能坐上去，就一定能坐得稳。


    秦师意的话犹在耳畔。


    两个呼吸后，陈安乔努力镇定下来，努力回忆着脑海里秦师意的样子，仰头挺背拿起一旁的花名册。


    “麻烦叫大家到备餐区集合一下。”


    王主管急忙点头。


    很快，后厨的白班人员，二十多号人，在宽敞的备餐区聚拢。


    众人窃窃私语。


    好奇、审视、怀疑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安乔这个新晋的年轻主厨身上。


    当然，也有几道特别不友善的视线。


    陈安乔注意到了来自人群后，那几张熟悉的脸。


    她没有啃声，只是走到众人面前，朗声道：“大家好，我是陈安乔。从今天起，负责协助董主厨，共同推进百宴项目在后厨的相关工作，我初来乍到，还不太认识诸位，所以，我今天先点个名，也算你们的一次考勤……”


    “噗——”


    她的话还没说完，后面就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嗤笑。


    陈安乔放眼望去，是之前宴会厅的那个学徒。


    “陈主厨，我们后厨从来都是不考勤的，你不知道吗？”


    学徒伸长了脖子，像是怕陈安乔听不见。


    王主管皱了皱眉，刚想说话，却见后面的学徒都开始笑了起来。


    “睡一觉起来就成主厨了，别是晚上给领导开了小灶吧。”


    戏谑声越来越大。


    污言秽语混着嗤笑，让陈安乔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准备好的腹稿都卡在喉咙里。


    “直播炒个菜就上天了，还他妈得是小仙女，晋升就是快。哥几个在后厨多少年了，也没见有这样的机会啊。”


    “哎陈主厨。”几声闷笑从角落漏出，高个子的学徒歪着帽子，斜眼打量着陈安乔，“你要是不认识人，就自己对着花名册看。我们人手可紧张的很，没工夫听你在这里训话。”


    说完，他勾住身边学徒的脖子，也不等陈安乔答应，就开始往人群外推。


    “好了好了，老王，我们早点散了吧，收拾一堆活呢。”


    不少学徒听了他的话，纷纷开始四散开来。


    陈安乔急得不行，可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被学徒打断说话后便愣在了那里。


    就在这时，林巍的声音从门口平平地传来。


    “中厨房还真是散漫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