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城西，一座古色古香、却透着一股子陈腐气息的三进大院里。


    “啪！”


    一只精美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摔杯子的，是泉州本地最大的“房爷”——赵员外。


    这赵员外祖上三代经商，虽然算不上巨富，但在泉州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最大的产业，就是手底下那一百多套用来出租的小院子。


    往年这个时候，那是他最得意的时候。


    外来的客商、准备科考的书生，都得求着租他的房子，租金那是年年涨，爱租不租。


    可今年呢？


    “赵爷，你消消气……”管家在一旁战战兢兢地递上手帕，“气大伤身啊。”


    “伤身？老子心都要死了！”


    赵员外指着桌上那一叠厚厚的退租契约，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你看看！你看看！这才几天？不到半个月！咱们的租户跑了一大半！全他.娘的退租了！”


    “他们说……说是要去买那个什么‘东方明珠’……”管家小声嘀咕道。


    “买个屁！”


    赵员外气急败坏地吼道，“那那是人住的地方吗？那是笼子！一个个叠在一起，脚底下踩着别人的脑袋，头上顶着别人的裤裆！成何体统！”


    正骂着，门外又走进来了几个穿着体面但脸色同样难看的乡绅。


    “老赵啊，别骂了，我们那边的院子也空了。”


    一个姓钱的员外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林凡太狠了，他那一套新房子，又亮堂又干净，听说茅房都在屋里，还没臭味，咱们那些老院子，一下雨就漏水，一刮风就透气，茅房还在后院角落里……跟人家比，那就是猪圈啊。”


    “是啊，而且他那‘按揭’简直是绝户计！”另一个李员外咬牙切齿，“原本那些买不起房的穷鬼，现在交个几百两就能住进去，谁还愿意租咱们的破房子受气？”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这不仅仅是生意被抢了，这是他们的根基被刨了。


    他们这些老财主，靠的就是垄断土地和房产，吸食那些外来者的血。


    可现在，林凡直接造了一座“空中城市”，凭空多出了几千套房子，把他们的饭碗砸了个稀巴烂。


    “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员外眼神阴鸷，像一条被逼急了的毒蛇，“他林凡是王爷，咱们明面上斗不过他，但是……这盖房子，最讲究的是什么？”


    众乡绅面面相觑。


    “风水！”


    赵员外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咱们泉州人，最信这个。”


    “你们看那楼，盖得那么高，直挺挺的像个碑，而且全是用那种灰扑扑的石头浆子浇出来的，连根红木都没有，阴气森森的。”


    “咱们只要让人传出去，就说这楼太高，接不到地气！”


    “人离了地气，那就是无根之木，是要断子绝孙的！”


    “还有！”赵员外越说越兴奋，眼里的毒光更甚，“就说那沼气灯是鬼火！是林凡用了妖法，拘了地底下的冤魂来点灯！那房子……是给鬼住的‘鬼楼’！”


    几个乡绅听得后背发凉，但随即，眼里都闪过一丝狠厉。


    “高！老赵，这招高啊！”


    “对！咱们就这么传！三人成虎，我就不信那些泥腿子不怕鬼，不怕绝后！”


    “只要名声臭了，他那房子就是盖出花来，也没人敢住！”


    ……


    流言，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虽然见不得光，但繁殖速度却快得惊人。


    没过几天，原本还对“东方明珠”充满了向往的泉州百姓，突然发现风向变了。


    茶馆里，几个面生的汉子正唾沫横飞。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城东的新楼，晚上经常听到哭声！”


    “可不是嘛！我表舅的二姨夫就在那干活，说那灯根本不用油，是用人的尸油点的！那叫鬼火！”


    “还有啊，那楼盖那么高，根本不接地气！听说住了那种楼，男人会阳痿，女人生不出孩子！就算生出来，也是个没屁眼的怪胎！”


    “嘶……真的假的？这么邪乎？”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你想想，咱们祖祖辈辈谁住过那么高的楼？那都是给神仙或者……鬼怪住的！”


    一时间，恐慌的情绪在市井间悄悄蔓延。


    不少交了定金的百姓开始动摇，甚至有人偷偷跑到售楼处门口，想要退房。


    而此时，在“东方明珠”那最高的五层楼顶上。


    海风猎猎，吹得林凡的衣摆翻飞。


    他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远处市井间那些聚集在一起、鬼鬼祟祟的人群，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王爷。”


    李剑仁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刀，一脸怒气，“查清楚了，就是赵家那帮老东西在后面搞鬼！那几个散布谣言的混混已经被神机营的兄弟盯上了，只要你一句话，俺今晚就去把那赵家大院给平了！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鬼哭狼嚎！”


    “平了？”


    林凡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李剑仁，摇了摇头。


    “剑仁啊，咱们现在是文明人，是搞建设的，怎么能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呢？”


    “那……那就让他们这么泼脏水？”李剑仁憋屈道，“你没听听他们传得有多难听！说咱们这楼是‘断子绝孙楼’！这要是让买了房的人退房，咱们这盘棋不就崩了吗？”


    “崩？”


    林凡走到还没有装护栏的边缘，看着脚下那坚实的混凝土楼板，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强大的自信。


    “谣言止于智者，但止不了愚者。”


    “对付这种迷信的脏水，最好的办法，不是去辩解，也不是去杀人。”


    “而是……”


    林凡伸出手，指了指头顶那轮刚刚升起的明月。


    “造一个比鬼神还要大的——‘神迹’。”


    “传我令！”


    林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晚，全城不熄灯！”


    “把库存的所有沼气灯，还有刚从皇家科学院运来的那批新玩意儿，全都给我挂上去！”


    “我要让今晚的泉州城，变成大周第一座——不夜城！”


    “我看是他们的鬼火吓人，还是老子的‘科学之光’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