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的声音斩断雨幕，没有解释，没有商议。


    “风柱，你负责带队。”他六只猩红的眼眸扫向苍间风真，“伤员优先保护，‘锋矢阵’行进，路上遇敌不可恋战，以突破为要。”


    苍间风真咬牙:“可你——”


    “走。”


    一字落地，黑死牟已不再看他。他独自踏前，月之呼吸的“势”与血鬼术如潮水般铺开


    炼狱源次郎按住苍间风真的肩膀:“听他的！你们留下只会碍事。”


    “炼狱你——”


    “我会保护好自己，我必须留下观战。”炎柱的金红色眼眸死死锁定前方的身影，“若战局有变……多我一个，传回情报的概率就会变大大。”


    苍间风真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最终重重点头:“……小子，活着回来。”


    “自然。”


    鬼杀队开始迅速撤离。伤员被搀扶，阵型在混乱中勉强重组，如一道伤痕累累的箭矢，刺向西南方的黑暗。炼狱源次郎退至较远处的，有着遮蔽物的阴影处。炽热的呼吸在血雨中蒸腾起袅袅白雾，一刻也不敢松懈。


    而战扬中央——


    “呜呜……为什么连撤退都要指挥得这么漂亮……”上弦之二抽噎着，十六个空心的幽蓝战轮在他身后悬浮旋转，如一轮轮死亡的满月，“我好嫉妒……好嫉妒你，我从来都做不好这些……”


    黑死牟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


    六只红眸如精密仪器般扫描着对方:颤抖的肩膀、溃散的瞳孔、不受控制外溢的鬼气，以及….那随着情绪波动而同步起伏的力量感。


    他心中了然。


    “血鬼术·狂澜轮舞·双持！”


    少年哭音未落，十六个战轮骤然向中心聚合！幽蓝光芒爆闪，化作两柄巨大的弧形战刃，落入他双手。刃身长逾五尺，外环布满扭曲水纹，此刻正疯狂吸收周围血雨，在刃锋处凝结成暗红色的腐蚀性水膜。


    “至少……至少让我完成任务……”少年喃喃着，泪水混着血雨从下巴滴落，“骸大人……会夸我的……”


    话音落，他动了。整个人如一道被发射的箭矢，瞬间跨越二十丈距离，双刃交叉斩下！


    “好快！”炼狱源次郎瞳孔骤缩。


    但黑死牟更快。


    “月之呼吸·叁之型。”


    “厌忌月·销蚀。”


    刀光如新月升空，不是硬接，而是斜撩！他手中的刀刃精准切入双刃交叉的死角，一触即分，借力打力！巨大的战轮刃被带偏轨迹，重重斩入岩胜左侧地面！


    轰！！！


    碎石飞溅，地面被斩出一道深达三尺的沟壑，沟壑边缘的岩石在暗红水膜腐蚀下“滋滋”冒烟、融化。


    而黑死牟已在那一触之间旋身错步，反手一刀斩向少年脖颈！


    “呜——！”少年仓惶后仰，战轮刃勉强回防，双刃交错架住日轮刀。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如雷霆炸裂！气浪将周围血雨震成环状雾圈！


    两人僵持一瞬。


    黑死牟的六只红眸对上少年泪眼模糊的双眼。


    “为什么……”少年哭着问，手上力道却在疯狂加重，“为什么不乖乖让我砍中……我只是想被认可而已……”


    黑死牟不语。他感受到刀身上传来的压力确实在增强。随着对方的哭泣、自怜、怨毒，那双持战轮的力量正以不合理的速度攀升。


    情绪化……是力量。


    但也能成为破绽。


    他忽然撤力。


    不是后退，是向下！身形如游鱼般滑落，刀身贴着战轮刃内侧切入，刀锋向上斜挑！


    “月之呼吸·伍之型·月魄灾涡。”


    刀光不再是单一的新月，而是化作无数细碎的月刃漩涡，自下而上席卷！那些月刃并非直线，而是以诡异的弧线轨迹绕过战轮格挡，直取少年胸腹！


    少年尖叫，双刃疯狂挥舞试图拦截，但月刃太多、太密、轨迹太刁钻！


    嗤嗤嗤嗤——！！！


    十数道血花在他身上炸开！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涌现，鬼的再生力让血肉在下一秒就开始蠕动愈合，只是，被同身为鬼的黑死牟攻击，愈合速度明显慢了许多许多！


    “呜啊啊啊！！！好痛！好痛！坏人，你是坏人！”少年哭嚎着后退，黑死牟眼睛微眯，那些血雨落在少年的伤口上，竟让愈合速度更快。


    而黑死牟自己身上的伤…愈合速度却在血雨中变慢了许多。


    少年眼中的疯狂更加炽烈。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嘶吼着，双刃再次斩下，这一次刃锋拖出的不再是水流，而是狂暴的飓风！风与水交织，化作数十道蓝黑色的风刃龙卷，呈包围之势绞向黑死牟！


    “血鬼术·涡流千斩——！！！”


    岩胜六只红眸急速转动，迅速锁定每一道风刃的轨迹、旋转方向。他的脑海中瞬间构筑出立体的战扬模型，七道风刃来自正面，十二道封锁左右，九道从上方压落，还有三道隐藏在水雾中，伺机偷袭。


    坤位，震位，离位……皆有缺口。


    他动了。


    不是闪避，是迎着正面风刃冲去！日轮刀在身前划出完整的圆！


    “月之呼吸·拾之型·穿面斩·萝月！”


    圆月状的刀光如屏障般在身前凝结，却不是防御，是折射！七道正面风刃撞上月华刀光，竟被强行偏折轨道，与侧面的风刃撞在一起！


    轰轰轰轰———！！！


    风刃互相湮灭，炸开漫天水雾。黑死牟从爆炸缝隙中穿过，刀锋直斩少年头颅！！


    “不可能！！！！”少年尖叫，战轮双刃勉强架住，但黑死牟这一斩的力道远超预期，他整个人被推得向后滑行，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更让他惊恐的是…..


    那些因他人情绪而变，腐蚀性的血雨、那些由负面情绪凝结的水流，落在黑死牟身上，竟只是将和服蚀出一个个坑洞，无法真正“粘附”在他皮肤上。


    他的血鬼术对他人行动的粘附与影响，此刻几乎不复存在。仿佛这个男人周身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外来的情绪污染都隔绝在外。


    “为什么……”少年喘息着，泪水混着血水不断滴落，“我的‘情蚀之雨’……为什么对你没用？！”


    黑死牟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刀，再次摆出起手式。六只红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扬惊心动魄的攻防不过是热身。


    “你明明……明明也有主公啊！”少年嘶声哭喊，双刃因激动而颤抖，“无惨！那个讨厌的鬼王！你为他效命不是吗？！”


    “你应该明白的啊！！只有主公的认可，我们这些棋子的存在才有价值！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我实现自己的价值呢？！我只是想再被骸大人夸奖一次……一次就好啊！！！”


    他的哭喊撕心裂肺。


    但黑死牟，第一次有了反应。


    他缓缓闭上了六只红眸。


    然后，再睁开时……六只猩红的鬼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属于人类继国岩胜的眼眸。


    他闭目，深深吸气。


    然后，睁眼。


    “真是可悲啊。”


    声音很轻，却如重锤敲在少年心头。


    “我和你不同。”岩胜缓缓拔刀“从根本上，不同。”


    他的语调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蕴含着某种洞穿一切的清明。


    “我的这条命，的确为了主公，无惨大人而存在。我宣誓效忠，愿为他斩尽一切阻碍。”


    刀身开始泛起深紫色的光芒，那是更纯粹、更凝练的东西。


    “但无惨大人说过……”岩胜的嘴角，极轻微地扬起一丝弧度，那弧度里，有的只有一种通透。


    “我作为继国岩胜，作为黑死牟的存在，从不仅限于‘效忠’二字。”


    他踏前一步，伴随剑刃嗡鸣，刀剑再度出鞘！


    而血雨在这一刻，却仿佛静止。


    “我有属于我自己的剑道。”


    再一步。


    “有属于我自己的骄傲。”


    第三步。


    “有属于我自己的，价值。”


    他停步，举刀过顶。血鬼术与呼吸法被完全催动，月华一般的斗气从刀锋疯狂涌出，却不仅是攻击的前兆，更是某种……力量的升华。


    “与他人，截然不同。”


    话音落下的瞬间，


    岩胜的双眼，变了。


    不是变回六只鬼眼，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变了。世界，在岩胜的眼里变得透明。


    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旋转，又仿佛空无一物。世间万物的表象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最本质的能量，气息流动、结构脉络。


    通透世界，于此刻开启。


    “月之呼吸·十六之型…..”


    刀锋开始震颤。血雨，在岩胜眼中全部停滞。


    “终焉·月堕。”


    他斩下，没有华丽的刀光，没有爆炸的声响。


    只有一轮月亮。


    一轮直径超过十丈、完全由月华凝聚而成的月亮，从刀锋斩落的轨迹中诞生，然后….


    开始坠落。


    不可阻挡的、如同命运本身般的坠落。


    上弦之二僵在原地。


    他的双持战轮在颤抖，不，是他全身都在颤抖。那不是恐惧，是生物面对天灾时本能的战栗。他看见了，看懂了，面前的这个男人，此时此刻……


    已经脱离了“情绪”，脱离了“执念”，甚至脱离了“自我”。


    他进入了某种超然的状态。


    某种……“空”。


    “不……不可能……”少年喃喃，泪水疯狂涌出，但这一次不是自怜，是绝望，“我明明……我明明还可以更强的……我还有更多负面情绪……我还有更多——”


    他想调动所有怨念，所有不甘，所有对世界的憎恨。


    但没用。


    那些曾经让他力量飙升的负面情绪，在那那“空”面前，脆弱得如同泡沫。他的血鬼术需要“负面执念”为燃料，可当对手已经“无念”，他的火焰该烧向何处？


    “血鬼术·终式！”少年尖啸着举起双刃，将所有力量、所有情绪、所有生命力疯狂灌注，“万象蚀灭——！！！！！”


    双刃合拢，斩出一道贯穿天地的暗红洪流！那洪流中翻涌着无数扭曲的人脸、嘶吼的怨念、破碎的梦境，那是他百年积累的所有负面情绪的具现化！


    洪流撞向坠落的月亮。


    然后……消融。


    不是爆炸，不是对抗。


    是消融。


    如同冰雪遇沸水，如同墨水入清泉。暗红的洪流在触碰到深紫月华的瞬间，便开始瓦解、消散、归于虚无。


    月堕之势，丝毫未减。


    “为什么……为什么……”少年哭喊着后退，双刃疯狂斩出无数风刃水刃，但所有攻击在触及月华范围时都如泥牛入海。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力量层次的差距。


    是心灵境界的碾压。


    在月亮即将触及他身体的最后一刻，少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夹杂着无尽恐惧与不甘的尖嚎！


    那尖嚎穿透雨幕，穿透废墟，穿透战扬….直至深渊。


    “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