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执火,缠业
作品:《鬼灭:穿成无惨我拯救全员》 那是在上弦之六的主体,还被称为“净念”的时候。
他是万世极乐教最虔诚的信徒之一。并非天生笃信,而是在无边苦海中挣扎浮沉,最终抓住了“神子”递出的、那根名为“信仰”的稻草。
他见过太多苦难。疾病,贫穷,欺凌,生离死别……人世间宛如无间炼狱。他自身亦深陷其中,惶惑无助。直到踏入教团,听到那稚嫩却空灵的声音讲述着“极乐”与“解脱”,看到神子眼中那仿佛能包容一切痛苦的、悲悯而纯净的光芒。
他信了。全心全意地信了。
神子是现世的神迹,是行走于人间的佛子。追随神子,侍奉神子,传播神子的教诲,抚慰那些与他一样沉沦苦海的信众……这便是他存在的意义,是暗无天日的生活中,唯一温暖而坚定的光。
他曾负责照料年纪尚小的神子起居,整理经卷,打理莲花池,维持教坛清净。他见过神子安静倾听信徒哭诉时的专注,见过神子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空洞,也见过神子独处时,望着窗外飞鸟那茫然出神的侧脸。
那时他只以为,那是神子与生俱来的神性使然,是背负众生之苦的证明。
他愈发虔诚,诵经祈福,将神子的每句话奉为圭臬。他坚信,只要跟随神子,只要信仰足够坚定,终有一日,能抵达那无忧无怖的彼岸。
然后,神子消失了。
教团崩塌,信徒们从满怀希望的天堂坠入更深的地狱。哭泣,质问,疯狂,崩溃……将全部身心寄托于此的信徒,陷入彻底的绝望。尽管有人以产屋敷家族的名义暗中接手此事,尽力安置安抚,但心魂的支柱已折,许多信徒无法释怀,本就艰难的生活雪上加霜,变得疯癫者比比皆是。
净念看着那些昔日一同祈祷、眼中尚有微光的兄弟姐妹们,如今变得形销骨立、眼神空洞,或哭或笑,喃语着破碎的教义和神子的名字。他自身也沉入冰冷的绝望深渊。
万世极乐,本是引人走向没有痛苦的道路,讨厌的事复杂的事情不去做也无所谓,只要全身心投入快乐,追寻快乐,就是解脱之道。
但是现在,那引他们前往快乐神子,承担他们痛苦的神子,却消失了。
他跪在空空如也的神坛前,日夜祈祷,祈求神明垂怜,祈求神子归来引他们一条明路。他泪水流干,喉咙嘶哑,膝盖麻木。
但神明从未回应。
神子……亦再无音讯。
绝望的冰冷,渐渐被另一种灼热的情感取代——恨。
凭什么?
我们已将一切奉献,已将全部的希望与信任托付!
我们已经这么苦了!为什么连这最后的光,也要夺走?!
神啊!如果你存在!为何沉默?!
神子啊!如果你真是神的孩子!为何抛弃你的信徒?!
他心中的信仰殿堂,在无声的诘问与日复一日的绝望中,轰然倒塌,化为扭曲的废墟与熊熊燃烧的怨恨之火。
他站了出来。不再是那个温顺虔诚的侍僧净念。他眼中燃烧着偏执的火焰,嘶哑着声音,召集起那些尚未完全疯癫、心中同样充满不甘与痛苦的信徒。
“我们去找!”
“去找回神子!去问个明白!”
“若真有神!就去质问神!为何如此待我们!”
他们离开了家,如同扑火的飞蛾,执拗地踏上寻找“答案”与“解脱”的漫漫长路。
风餐露宿,备受冷眼,希望一次次燃起又熄灭。队伍中的人开始变少,有的病了,有的崩溃,有的悄然离去。
净念眼中的火焰却越来越盛,越来越扭曲。找不到,问不到,得不到任何回应。世界仿佛一个巨大的、无声的嘲讽。
就在他带领着最后十名癫狂的信徒,于某个荒山破庙中蜷缩等死,心中只剩下滔天怨恨与无尽迷茫时……
“很痛苦吧?”
一个温和、清亮,却带着奇异魔力的声音,在破庙门口响起。他们抬头,看见一个身着狩衣、黑发如瀑、气息幽邃难测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男人脸上带着悲悯般的微笑,眼神却深不见底,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奥秘与……力量。
“求神拜佛,终是虚妄。”男人缓步走近,声音如同催眠一般,“真正的‘解脱’,真正的‘极乐’,真正的‘神位’……需要力量去攫取,需要代价去交换。”
他停在净念面前,俯视着这个眼中交织着绝望与恨火的昔日信者。
“你心中有火,有执,有愿,更有……不错的‘材料’。”男人的目光扫过净念身后那些气息奄奄的信徒们,“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成为更接近‘神’之存在的机会。”
“接受我的恩赐,进行一场伟大的实验。你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你将统合这些同样渴望解脱的灵魂,你将……带领他们,以新的姿态,前往唯有力量才能开辟的‘极乐’。”
净念呆滞地看着他,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你……是谁?”
男人微笑:“我是能给你答案和出路的人。至于那位神子……当你足够强大,自然能去问,去寻,甚至……去决定。”
绝望中的最后一丝扭曲的渴望,怨恨催生的畸形力量欲,以及对“带领信徒”抵达某种终点的病态执着……击垮了净念最后的理智。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当他再次“醒来”时,额间嵌上了赤玉,脖颈挂着沉重的佛珠,他身披教袍,体内回荡着无数声音。
哭泣的、咒骂的、祈祷的、疯狂的……那是与他一同“融合”的信徒们的灵魂残响。它们争吵,嘶吼,偶尔统一,更多时候将他扯向不同的情绪深渊。
他被赋予了新的名字,缠业。
业力缠身,执念不散,化为此相。
回忆的洪流与现实的景象,在缠业的眼中重叠。眼前这个七彩眼眸的男孩,与他记忆中那个端坐神坛、眼神空茫悲悯的神子……完全重合。
“啊啊……啊啊啊……!!!”
缠业僧猛地抱住了头,火焰迸发而出在他身边炸成一朵朵火莲!额间赤玉疯狂闪烁,体内无数声音瞬间被引爆!它们不再是低语,而是化为滔天的痛苦与绝望的嘶吼与质问,通过他唯一的口猛烈地爆发出来!
“神子大人——!!!”
“为什么离开——!!!”
“您抛弃我们了吗?!!!”
“我们好痛苦啊——!!!”
“信仰……我们的信仰……算什么?!!!”
“救救我……神子大人救救我……”
“恨……我好恨啊!!!”
“都是因为你——!!!”
无数音色,无数语调,如同地狱的合奏,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与心灵。
童磨脸上的天真好奇,如同阳光下的薄冰,寸寸碎裂。他握着金扇的手指微微收紧,七彩琉璃的眼瞳中,清晰地倒映出缠业那扭曲痛苦的面容,以及那倾泻而出的、源自他昔日信徒的、血淋淋的控诉与绝望。
“神子大人……”
“为什么离开……”
“好痛苦……”
声音钻进耳朵,化作无数清晰的画面,狠狠撞入他刚刚开始拥有温度的心房。
教坛下,无数仰望的、充满渴求与信赖的面孔。
深夜,独自坐在空旷殿堂,听着远处信徒压抑哭声的疲惫。那些悄悄放在他房门口的、简陋却用心的供品。
老信徒颤抖着手为他整理衣襟时,浑浊眼中的慈爱与寄托。还有……最后离开时,对那片他生活了“一生”之地,心中那份复杂的、连自己也不明白的窒闷与空洞。
心绪,被猛烈地拉扯。
冰冷的,源自自我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本能地响起:这一切都已与我无关了,那是“神子”的责任,是“过去”的童磨的因果。现在我已不再是神子,我有了新的归宿,新的家人……
理性在试图筑起高墙,保护这具刚刚开始体会“活着”滋味的身心,避免被那深不见底的、名为“过去责任”的泥潭重新吞噬。
但那些哭喊太真切,痛苦太沉重。它们带来的,并非愤怒,也非强烈的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了然。
这就是选择离开、选择成为“人”、选择追寻自我存在意义……所必须面对的吗?这是“报应”,是命运必然的一环吗?
他感到一种宿命般的粘滞感,思维像是陷入了无形的蛛网,行动也出现了迟疑。面对缠业体内爆发出的执念与业火的疯狂攻击,童磨的应对不再从容。金扇挥动,冰晶绽放,抵挡着业火,却显得有些被动。
“都是因为你——!!!神之子!!!就是因为你离开!!!我们才会变成这样不人不鬼的样子!!!才会这么痛苦啊——!!!”
缠业嘶吼着。
“吵死了。” 一个冰冷清冽的声音插了进来。白川静弦已略微调息,虽脸色苍白,却持刀挡开了几缕波及向童磨的散逸业火。他蒙着绢布的眼对着缠业的方向,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烦。
“一群心智不全的成年人,自己选了路,吃了苦头,倒对着一个当年恐怕连世事都不甚明了的孩子哭天抢地,推卸责任?”
“你们那所谓的信仰,脆弱到需要一个孩子来背负全部希望和罪责?如今变成这副鬼样子,与其说是被抛弃,不如说是你们自己那点可怜的执念和疯狂,招来的报应吧?”
他的话刺入缠业混乱的意识,但那些脑内的声音只是更加狂乱地哭喊反驳,业火更加肆虐!
而童磨,却因为白川的话,以及眼前这赤裸裸的、因他而起的终极苦难景象,脑海中闪过另一幅画面….
无限城安静的和室。
无惨大人难得没有处理事务,而是坐在他对面,手中把玩着一枚棋子。红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梦见告诉我,他曾和你谈论过我执。”
“童磨,你重复那些经文时,可真的知晓,何为‘我执’?”
那时的他略显懵懂摇头。
无惨缓缓道:“执着于‘我’的存在,‘我’的意义,‘我’的得失,‘我’的过去与未来……便是‘我执’。”
“万世极乐教将你奉为神子,是将他们的‘执’寄托于‘你’之身。你接受这个身份,扮演这个角色,何尝不是一种对‘被需要’、对‘存在价值’的‘执’?你离开,选择留在这里,是对另一种‘自我’的追寻,亦是‘执’。”
“执念如丝,缠缚灵台。”
“不断,不悟,便永远在因果业力中打转,不得自在。”
当时的他听得半懂不懂。只知道无惨大人在那之后叹了口气,揉了揉他小小的脑袋,就离开了。但现在,看着缠业,感受着内心那冰冷的宿命感与逃避的冲动……
他忽然明白了。
对信徒痛苦的回避,是“执”。
对过去责任的切割,是“执”。
认为一切是报应而冷漠,亦是“执”。
都在围着那个“我”打转,过去的我,现在的我,我的选择,我的责任,我的解脱。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童磨那七彩琉璃般的眼眸中滑落。冰凉,清澈,顺着白皙的脸颊滚下。他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有些空白,只是静静地流泪。
但这泪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疯狂攻击的缠业和体内无数的哭喊,都为之一滞。
童磨抬起眼,看向那个由昔日虔诚的信徒、融合了数十个痛苦灵魂而成的扭曲存在。他不再试图用“与我无关”来防御。
他缓缓地,用清晰而平稳的,却带着一丝孩童嗓音特有颤抖的声音,开口说道:
“对不起。”
三个字,让缠业彻底僵住,所有声音仿佛被掐住喉咙。
“我……欺骗了你们。” 童磨的眼泪流得更凶,但他依旧努力说着,仿佛在用尽全部力气,去触碰那份他一直回避的“真实”,“我并不是你们想象中的……能带来解脱的神子。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给不了你们想要的极乐。”
“你们因为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定……非常、非常痛苦吧。”
他握紧了手中的金色折扇,指节发白。脑海中闪过的,是无惨大人那句平淡却让他铭记至今的话:“从今天起,你可以只是童磨。”
还有在无限城,大家围坐吃饭时温暖的笑声,恋雪姐姐温柔的照顾,狛治哥哥别扭的关心,无惨大人看似冷淡却细致的安排……
他有了新的“存在”意义,不再是寄托他人幻梦的空壳。但这份“新生”,是否建立在昔日信徒的尸骸与痛苦之上?
这份因果,这份业力……他逃不开,也不该逃。
释然,并非轻松,而是看清,并接受全部的重量。
童磨深吸一口气,抹去不断涌出的泪水,七彩眼眸中,那份天真的茫然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伤的清明与决断。他看着缠业,看着那团纠缠不休的痛苦业火,轻声却坚定地说:
“所以……就让我……”
“来亲手终结这一切吧。”
“我来赐予你们解脱….”
“让你们从这扭曲的痛苦中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