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正是纪王妃卫云舒

作品:《春欲揽

    为首一人身着亲王常服,年约四旬,身形清癯,面容端正,正是如今在朝中风头正劲、圣眷优隆的纪亲王戚澄。


    不多时,只见一辆并无显眼标识、但规制不凡的青帏马车,在数名骑卫护送下,悄然驶来,稳稳停在王府正门前的石阶下。


    马车停稳,一名面白无须、身着深色宫监服饰的中年内侍利落地下了车,正是御前总管太监王全。


    戚澄一见来人,脸色立刻变得郑重起来,连忙快步上前,拱手道:“王公公?这么晚了,劳动公公大驾,可是陛下有旨意?”


    王全连忙侧身避开半礼,又对着纪亲王躬身一揖这才微直起身子,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将一个紫檀木雕花的匣子捧上前:


    “奴才给王爷请安。这么晚了还来叨扰王爷,实是有陛下口谕。”


    戚澄神色一凛,立刻撩袍欲跪。


    王全虚扶了一下,笑道:“王爷不必多礼,陛下有旨,这口谕王爷站着听便是。”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陛下口谕:朕虽膝下犹虚,然宗室子弟教养不可偏废。”


    “特下恩旨,着纪亲王世子戚瑄,即日入宫中毓德堂,随侍读学士进学读书,以彰朕笃亲亲、重教化之意。钦此。”


    宣罢口谕,王全又从身后小太监手中接过那个紫檀木匣,亲自捧到戚澄面前,笑容更盛:


    “这匣子里,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备下的几锭上好的松烟古墨与紫玉光墨,皆是内造精品,特赐予世子殿下,勉励其用心向学。”


    戚澄听完,神色几度变幻,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撩袍跪下,双手高举接过那沉甸甸的木匣:


    “臣戚澄,领旨谢恩!陛下隆恩,娘娘厚爱,臣与犬子没齿难忘,定当尽心竭力,以报天恩!”


    王全看着戚澄全了礼数,这才亲自上前,虚虚扶了戚澄一把,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亲热道:


    “王爷快快请起。陛下常说,王爷乃宗室砥柱,如今政事繁杂,许多地方还需王爷您多多费心呢。”


    “陛下心里,是记挂着王爷的。”


    戚澄在王全的搀扶下稳稳站起,心中却警醒,丝毫不敢托大。


    他立刻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脸上也堆起了笑容:“王总管言重了。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陛下日理万机,还惦念着犬子学业,娘娘更是赐下如此厚礼,臣……实在是感愧交加。”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王全,似是斟酌着,又似是无意般问道:“只是……王总管,陛下此番恩典,不知这毓德堂中,除了犬子,还有哪几位小公子有幸同沐天恩?”


    “也好让犬子知晓,提前备些见面礼,免得失礼。”


    王全自然明白他的试探,这事本也无须隐瞒,便笑着答道:“王爷放心,陛下圣明,思虑周全。除世子外,还有靖北王长孙、承庆郡主幼子,以及……”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戚澄一眼,“以及皇后娘娘的胞弟,如今的宁国公沈小公爷。”


    “皆是年纪相仿、品性纯良的勋贵子弟,想来世子入宫后,定能结交良伴,相互砥砺,学业精进。”


    戚澄心中一震,脸上却笑得更加诚挚:“原来如此!都是些好孩子,有如此良伴共学,实乃犬子之幸。”


    皇后娘娘之弟……宁国公……果然!


    王全见话已带到,便拱手告辞:“陛下身边还需奴才伺候,不敢久留。奴才这就回宫复命了,王爷留步。”


    直到王全上了那辆青帷马车后,纪亲王戚澄还捧着那沉甸甸的木匣,独自站在王府门前。


    一阵夜风吹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凉,吹动他亲王常服的衣角,也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望着那辆远去的马车,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木匣,久久不语。


    皇后娘娘之弟……宁国公……毓德堂……陛下这是……


    “王爷?” 身后,王府长史魏先生见他久立不动,轻声唤道。


    戚澄这才像是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锐利,低声吩咐:“回府。召王妃……到延晖堂书房。”


    ……


    纪王府书房,延晖堂内。


    此时已是深夜,书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烛台上儿臂粗的蜡烛燃得正旺,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书案上堆积着一些文书账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木气息。


    一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立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旁,正执起旁边红泥小炉上温着的紫砂壶,动作娴熟地为面前两只空着的白玉杯添上清亮微黄的茶汤。


    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软缎长衫,外罩同色比甲,未戴过多首饰,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玉簪。


    正是纪王妃卫云舒。


    卫云舒抬眸,目光落在书案后正凝神看着手中几页纸笺的纪亲王戚澄身上,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老东西,随陛下南巡,数月不见。如今这番回京,模样倒是“清爽”了不少。


    从前因为要韬光养晦、自污名声,他刻意放纵沉溺,身形微胖,眼神浑浊。


    如今许是心中有了计较,人也振作起来,虽已年过四十,但底子本就不差,如今瘦了些,眼神清明了。


    穿着这身家常袍子,竟隐隐找回了些当年那个也曾鲜衣怒马、心怀壮志的年轻宗室模样。


    戚澄察觉到王妃的目光,放下手中的纸笺,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伸手去端她刚刚斟好的那杯茶:“有劳王妃,夜深了还陪着本王。”


    谁知,卫云舒却突然伸出手,轻轻按住了那只白玉杯的杯沿,似笑非笑地开口:“妾身看,王爷还是不要多饮了。”


    “王爷久不回京,一回京便‘诸事繁忙’,连轴转了好些时日。如今陛下总算回銮,王爷才得了些许空闲。”


    “这后院里的诸位妹妹们,怕是早已望眼欲穿,翘首以盼王爷垂怜。今夜,王爷合该好好去陪陪她们,叙叙旧情,可莫要……辜负了美人恩,也莫要……累着了身子。”


    戚澄一听这话,心中顿时“咯噔”一声,他哪里还顾得上喝茶,连忙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卫云舒身边,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将她轻轻按在自己刚才坐的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圈椅里。


    “王妃说笑了!” 戚澄语气急切,带着几分委屈,“那些人……那些人是何用处,王妃不是最清楚不过吗?”


    “不过是为了……为了掩人耳目罢了!本王眼中,何曾真正有过那些个庸脂俗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