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若能得皇后照拂,佑安的前程,芙姐儿的婚事
作品:《春欲揽》 裴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转而看向上首的母亲崔氏。
见她虽余怒未消,但气息已渐平稳,才沉声开口:“母亲,还有一事,比之梁国公府联姻更为紧要,儿子需禀告母亲。”
崔氏抬眸,疲惫中带着凝重:“何事?”
裴渊定了定神,将今日焕章阁中,戚承晏如何力排众议,设立“河工清吏司”,并命皇后沈明禾总领协理此事的旨意道了出来。
“什么?皇后……总领?!” 崔氏失声惊呼,猛地自紫檀木太师椅中站起,因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身形晃了晃。
而跪在地上的顾月华更是如遭雷击,连哭泣都忘了,震惊得张大了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渊对着崔氏,缓缓点了点头,眼神确认无疑。
崔氏身子一颤,跌坐回椅中,内心掀起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静。
皇后总领前朝衙门?
这、这简直是历朝历代,闻所未闻,怎会如此?
陛下对沈明禾的宠爱……竟已到了这般不顾祖宗礼法、无视朝野非议的地步了吗?
但紧随这难以置信之后的,竟是一丝连崔氏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希冀与雀跃,如同暗夜里骤然划过的微弱火星。
她倏地转向儿子裴渊,母子二人目光在昏黄的烛火下交汇,瞬间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此事背后的意义。
这对沈明禾而言,意味着实实在在的权柄,而对与沈明禾有着斩不断血缘的昌平侯府而言,又意味着何等……机遇与倚仗!
前一刻还在为梁国公府可能带来的灭顶之灾而惶恐,下一刻竟听闻这皇后即将手握如此重权,让崔氏的心跳都漏了几拍。
而此事之后……皇后还特意差人送来了那封关于顾韵婚事的信笺……这实在耐人寻味。
一时间,松鹤堂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只闻更漏铜壶滴答,声声清晰,仿佛敲在人心上,更添几分凝重。
许久,崔氏才重新望向裴渊:“你今日在殿上……做得很好。”
“往后……皇后娘娘在朝中若有任何需助力之处,昌平侯府上下,当竭尽全力,不容有失。”
“侯爷,可明白?”
裴渊郑重颔首:“儿子明白。侯府与娘娘,一荣俱荣。”
他顿了顿,补充道,“娘娘聪慧果决,今日殿上风范,已非昔日。”
崔氏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决断:“我知晓了。侯府沉寂多年,也是时候……动一动了。”
说完,她重新将目光移向瘫跪于地、神思恍惚的顾月华,突然开口。
“事到如今,顾氏,你可知错?”
顾月华仿佛这才从裴渊那石破天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面色灰败,眼神涣散,连呼吸都微弱了许多。
这比沈家封公、沈明远袭爵更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无力。
那个她曾经可以随意拿捏、视若尘埃的孤女,如今竟已走到了这一步……
听到崔氏的诘问,她猛地一个激灵,竟挣扎着,用发软的手臂支撑着,重新跪直了身子。
顾月华眼神中闪过剧烈的挣扎,容姐儿……她已经舍进去了。
可她还有佑安,她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儿子。还有芙姐儿,她天真烂漫的小女儿。
她的佑安书读得那般好,才华不输任何人,将来定要光耀门楣的。
他如今是豫王的表弟,这身份在陛下眼中或许是根刺……
但……佑安为何不能是皇后娘娘嫡亲的表哥?
皇后……皇后才是如今最有权势、最得圣心之人!
若能得皇后照拂,佑安的前程,芙姐儿的婚事……
这念头如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顾月华所有的犹豫与不甘。
“母亲!” 顾月华以头触地,痛哭流涕,这一次的眼泪里,少了些委屈怨怼。
“儿媳知错了,是儿媳猪油蒙了心,迷了心窍。只顾着娘家那点盘算,却忘了侯府才是儿媳的根基,忘了佑安、芙姐儿的前程安危系于侯府一身!”
“但儿媳绝无半分要害侯府之心啊。今后……今后儿媳定然事事以侯府为先,再不敢有半分隐瞒私心!”
“求母亲……求母亲看在儿媳多年操持、为侯府生儿育女的份上,给儿媳……给佑安和芙姐儿指一条明路吧!”
崔氏看着顾月华涕泗横流、额颊红肿的狼狈模样,听着她终于提及子女而非自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说到底,这顾氏虽有私心短视,却也并非十恶不赦。
自己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这顾氏终究是昌平侯府如今的主母。
是世子裴佑安、四姑娘裴悦芙的生母,侯府内宅的日常琐事、人情往来,还需她出面操持。
若真将她彻底厌弃,于侯府也非益事。
只要……她肯转过弯来,以侯府为重,以子女前程为重,过去的一些糊涂账,并非不能揭过。
崔氏叹了口气,语气虽仍严肃,却已缓和了许多:“起来吧。地上凉。”
“明日,你备上厚礼,去归云居。”
“不,如今是宁国公府了。老身同你一起去,给你妹妹裴沅……给宁国公夫人,道贺。”
顾月华听着,心中陡然一松,知道自己还有机会,连忙挣扎着起身,因腿软还踉跄了一下,被裴渊不动声色地扶了一把。
只听崔氏又道:“下去吧。记着,明日把脸上的伤遮干净些,莫要失了侯府的体面,也莫要……让你妹妹看了伤心。”
“是……儿媳谨记。” 顾月华低眉顺眼地应了,又看了一眼裴渊,见他并未再看自己,心中酸涩,却也不敢多言。
……
二房后院正房。
气氛紧绷凝滞,一如方才松鹤堂内,只是此刻跪在中央的人换成了低眉顺眼、姿态恭顺的裴悦柔。
裴悦珠看着跪在地上、依旧一副楚楚可怜模样的裴悦柔,想到她明日便能风风光光入宫,而自己却只能在府中受尽冷眼,心头妒恨如毒藤缠绕,怎么也压不住。
凭什么?一个贱婢所出的庶女,也配?!
今日在松鹤堂所受的屈辱,祖母的呵斥,父亲的冷漠……种种委屈愤懑瞬间冲上心头。
裴悦珠越想越恨,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拔下髻间一支簪头尖锐、份量不轻的金簪,瞅准了裴悦柔那张清丽温婉的脸颊,就要不管不顾地扑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