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或多或少,都有几分相似

作品:《春欲揽

    “难道是说,你梁国公府,当真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想要扶植豫王,图谋不轨吗?!”


    顾氏听到“图谋不轨”四个字,浑身一激灵,终于冷静了些许。


    她猛地撑起上半身,尖声否认:“没有,梁国公府绝无此心!豫王也绝无此意!母亲,此话不可乱说!”


    “梁国公府有没有,豫王有没有,不重要。” 崔氏厉声打断了她,“重要的是,陛下眼里,有没有!”


    “若陛下觉得有,纵容你们有千百句辩解,又有谁会信?谁敢信?!”


    她缓了口气,死死盯着顾氏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还是说……你顾氏,你心里,就存了对豫王的心思?”


    “盼着他有朝一日能更进一步,好让你那嫁入豫王府的容姐儿,也跟着鸡犬升天,压过如今正位中宫的皇后一头?”


    顾月华闻言,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哆嗦着,依旧矢口否认:“没有,儿媳没有!豫王是儿媳亲姐姐的孩子,如今更是儿媳的女婿。”


    “儿媳只盼他平平安安即可,绝无二心,绝无他念啊。”


    话虽如此,可顾氏那撑在地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深深抠进了砖缝里。


    无论她嘴上如何否认,心底那个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角落,却骗不了自己。


    是的,她想过,不止一次地想过,若是豫王能……若是她的容姐儿能成为那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到那时,谁还敢轻视她?


    谁还敢让昌平侯府这般如履薄冰?这侯府上下,乃至老夫人,都要仰她鼻息!


    裴渊对自己这位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妻子,最是了解不过。


    看着她此刻眼中闪过的慌乱、怨毒与不甘,他心中一片冰凉。


    这么多年,他独自支撑着昌平侯府,殚精竭虑,疏忽了内宅,也忽略了妻子的感受。


    他不是那种会对妻子嘘寒问暖、体贴入微的丈夫,或许正因为如此,才让顾氏从当年那个虽有些骄纵但还算明理的国公府千金,一步步变成了如今这般偏执、短视的模样。


    裴渊深深叹了口气,疲惫地唤了一声,“月华……”


    顾月华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裴渊。


    月华……裴渊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这样唤过她的闺名了?


    不是生疏的“夫人”,便是在争执时冰冷的“顾氏”。


    这一声久违的“月华”,让她积压许久的委屈、不甘、恐惧瞬间决堤,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裴渊看着泪流满面、狼狈不堪的发妻,心中亦是一痛,但他知道,此刻必须说清楚,否则便是万劫不复。


    “月华,你清醒一些,看看如今的局面。”


    “如今的陛下,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看不明白吗?”


    “他登基不过数载,打压宗室、整顿吏治、盐政革新……桩桩件件,乾纲独断,手段雷霆!”


    “兵权、政权、财权,尽在其手。朝中那些曾经与他作对之人,如今安在?赵王、楚王的下场,你难道忘了吗?!”


    “就连纪亲王为何如今在京中风头无两?那是因为他谨守本分,从无二心,陛下用他,是施恩,更是警示!”


    “可豫王呢?他有什么?一个空有爵位、却无实权更无兵权的梁国公府做外家?一个被陛下冷落闲置的亲王虚名吗?”


    裴渊的语气越来越急,逼近一步,蹲下身,与顾氏平视,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凝重与后怕:“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月华啊,若是陛下因为梁国公府与逆臣暗中联姻一事,而对豫王起了疑心……这帝王的疑心,是要人命的!”


    “更何况,若此事被坐实,梁国公府和豫王真存了那般心思,那便是……那便是谋逆的大罪!”


    “到那时,昌平侯府作为梁国公府的姻亲,作为豫王的岳家,焉能逃脱?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不仅仅是已经嫁入豫王府的容姐儿难逃一死,就连我们的佑安、芙姐儿,还有侯府上下几十口人,都要给他们陪葬!你明不明白?”


    顾月华被“陪葬”二字吓得浑身发软,全靠裴渊抓着她的胳膊才勉强跪地。


    她浑身剧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如何不知道豫王如今的处境尴尬?她的容姐儿嫁入豫王府数月,豫王去她院中的日子屈指可数!


    豫王那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前多么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一个孩子,与陛下也是兄友弟恭,关系何等亲密。


    可自从他迷上了沈明禾那个祸水,一切都变了。


    不仅与陛下生了嫌隙,性情也越发古怪阴郁,就连……就连那豫王府里,听说都养了一院子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女人!


    容姐儿私下哭着告诉她,那些女人……眉眼身形,或多或少都与……有几分相似。


    这等荒唐行径,这若是被有心人告到陛下那里……顾氏不敢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想到了最近京中覆灭的江氏一族,想到了当初赵王、楚王一脉的三族俱灭,血流成河。


    当时,陛下还是太子,便已那般杀伐果断,不留余地。


    如今,他是大权独握、乾纲独断的帝王,手握生杀予夺之权,他若真起了疑心,动了杀念,又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思及此处,顾月华终于彻底崩溃了,她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难道……难道真是自己错了吗?


    她只顾着攀附权势,只顾着那虚无缥缈的荣华梦,却忘了头顶始终悬着一把名为“皇权”的利剑……


    裴渊冷眼瞧着,心知这个发妻最在意的,便是她所出的三个孩子。


    当初她对明禾步步紧逼,甚至不惜设局,无非是觉得明禾挡了容姐儿的路。


    今日这番敲打,若她能听进去几分,悬崖勒马,或许还能保全。


    若她仍执迷不悟,为了整个侯府,为了其他子女,他也只能……不念多年夫妻情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