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全凭陛下一念之间
作品:《春欲揽》 顾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惊得浑身一颤,虽不明所以,但见老夫人崔氏脸色铁青,怒不可遏。
她不敢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凉的青砖上,膝盖撞得生疼。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自己的丈夫昌平侯裴渊,眼中带着惊慌与求助。
然而,裴渊只是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别处。
崔氏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顾氏,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火而显得尖利。
“顾氏,我问你,梁国公府那位嫡出的大姑娘,你的侄女顾韵,她的婚事……如今可有着落了?”
顾氏一听“顾韵”二字,神色也微变,眼神闪躲,但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
“回……回母亲的话,韵姐儿的婚事,自然是她父母、梁国公府做主。”
“儿媳虽是她的姑母,但到底是外嫁之女,平日鲜少过问娘家侄女的婚配之事,实在……实在不知内情。”
“若母亲想知道,儿媳明日便回梁国公府,去仔细问问兄嫂……”
“混账!”
“你还想欺瞒!”崔氏不等她说完,已是勃然大怒,抓起方才放在茶几上的那串沉香木佛珠,劈头盖脸就朝顾氏砸了过去!
佛珠带着风声,直直砸在顾氏的额头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散落一地。
顾氏被砸得眼冒金星,“啊”地痛呼一声,捂住瞬间红肿起来的额头,眼中闪过惊骇。
她是堂堂昌平侯夫人,诰命夫人,崔氏纵是婆母,怎能如此不顾体面,动手责打?
崔氏却已霍然起身,指着顾氏道,“顾氏!事到如今,你还敢在我面前巧言令色,试图遮掩?!”
她气得浑身发抖,痛心疾首:“枉我从前还觉得你虽有些私心,但大体上还算识得轻重,懂得维护侯府。”
”可如今,这么大的事,关乎阖族性命的大事,你竟敢不禀告侯爷,不告知于我?”
“若他日东窗事发,你知不知道,你,你们顾家,我们昌平侯府是什么下场?”
崔氏的怒吼在寂静的松鹤堂内回荡,而顾氏被这一连串的厉声质问砸得头晕目眩。
她瘫软在地,双手捂住火辣辣刺痛的额角,指缝间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渗出。
顾氏猛地抬头,再次望向裴渊,这次眼中只剩下了惊惶与哀求:“侯爷!母亲……母亲这话从何说起?儿媳……儿媳实在不知啊!韵姐儿的婚事,怎会……”
她话未说完,脑中却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方才裴渊递给老夫人的那方素笺!
是了,一定是那封信!是沈明禾那丫头……不,是皇后娘娘递出来的消息。
顾韵的婚事……她是知情的,甚至……在其中隐隐牵过线。
可是……那周文正被陛下以贪腐勾结之罪抄家问斩是数月前的事了。
他们的意欲结亲一直做得极为隐蔽,知晓内情者寥寥无几,且周家已败,此事按理说早已死无对证,风平浪静了。
沈明禾……是如何知晓的?难道当初她在济南时,就发现了蛛丝马迹?
顾氏心乱如麻,但此刻更多的是被当众责打、颜面尽失的羞愤。
她抬起头,梗着脖子,望着崔氏,语气带上了几分犟意:“母亲!韵姐儿那孩子您是见过的,性情温婉,模样端庄,是个极好的孩子。”
“前些年……前些年因宫中选秀耽搁了,如今她想通了,府中长辈替她寻了门妥当的亲事,有何不对?”
“女子婚事本就该高嫁,国公府为自家嫡女长远谋划,又有何错?”
更何况这是梁国公府的家事,说到底,与我们昌平侯府……又有何干?!”
她捂着头,抬起头,梗着脖子,望向崔氏,:“母亲,顾韵那孩子您从前也是见过的,性情温婉,前些年因陛下选秀之事,耽误了。说到底,这是梁国公府的家事,与我昌平侯府……又有何干系!”
崔氏一听这顾氏竟然还是不知悔改,甚至试图撇清关系,气得眼前发黑,脚下踉跄,向后退了两步。
裴渊见状,连忙上前搀扶住母亲,低声劝道:“母亲息怒,保重身体要紧。” 他扶着崔氏在椅子上重新坐下。
顾氏看着崔氏被自己气得这般模样,心中竟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
她竟又补了两句,声音尖刻:“这京中高门联姻,相互提携,本就是常事。”
“国公府纵横谋划,为的是自家子孙前程,天经地义!母亲何必小题大做,将一桩别府的婚事,硬扯到昌平侯府的安危之上,平白惹来是非!”
“啪!”
她话音未落,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裴渊脸色铁青,再也忍不住,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顾氏脸上。
他这一巴掌是用了全力,顾氏被打得侧过头去,发髻散乱,脸上迅速浮起清晰的五指红痕,整个人都懵了,直接歪倒在地上。
她伏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相处了二十多年的丈夫。
他竟然……动手打她?
裴渊看着伏在地上脸颊红肿、发丝凌乱的结发妻子,一时也有些怔忪。
他想伸手去拉,但指尖动了动,终究是生生忍住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今日若不能让她清醒,他日必成祸患!
崔氏扶着桌角,重新在座椅上坐稳,看着地上的顾氏,眼中满是失望,她摇了摇头。
“无关?顾氏,你用心想一想,当真能无关吗?”
“梁国公府是什么人家?是淑太妃的母家!是豫王的外家!”
“豫王是什么身份?什么处境?你顾家当真不清楚吗?”
“那是先帝的儿子,当今陛下唯一的弟弟!看着是身份尊贵、富贵闲王,可这内里如何,全凭陛下一念之间!陛下若想让他富贵,他便富贵;陛下若疑他……”
崔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寒意:“就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处境,梁国公府是如何敢,又是为何,要把手伸到封疆大吏、一方督抚的身上去?”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