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作品:《春欲揽

    裴悦芙此刻确实在暗暗欣喜。


    她今日才从母亲那里得知,明禾表姐已经随陛下回京了。


    虽然如今表姐贵为皇后,她们身份有别,很难像从前那样常见面,但既然回京了,总有机会能见到的!


    更让她开心的是,宫里传出旨意,沈家如今是宁国公府了,明远表弟都成了年纪最小的国公爷呢。


    这爵位可比她爹爹的昌平侯还要高!听说陛下还赐了新的、很气派的国公府邸。


    陛下准备的东西定然不差,等国公府收拾妥当了,她一定要找机会央求母亲带她去看看!


    想到这里,裴悦芙心情更好,又拿起一块芙蓉糕,正准备往嘴里送,结果一抬眼,正好对上对面裴悦珠那张恶狠狠盯着自己的脸。


    裴悦芙眨了眨眼,二姐姐定然是因为明姐姐和明远表弟的事情难受极了。


    哼,活该!谁让她从前总是明里暗里欺负明禾表姐,还对明远表弟恶言恶语。


    只是今日她高兴,不想再同这个总是阴阳怪气的二姐姐计较。


    于是,裴悦芙只是对着裴悦珠,悄悄做了个俏皮的鬼脸,便又专心对付手中的点心了。


    谁知,她这个无意的小动作,落在本就怒火中烧的裴悦珠眼中,却成了赤裸裸的嘲笑和挑衅。


    裴悦珠一个没忍住,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猛地站起身,指着裴悦芙就要发作:“你——!”


    “放肆!”


    只是她刚吐出一个字,上首主位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只见坐在上首紫檀木雕花太师椅上的昌平侯府老夫人崔氏,将手中一直缓缓拨动着的沉香木佛珠,猛地拍在了身旁的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老人家平日里总是一副慈眉善目、吃斋念佛的模样,此刻却面沉如水,一双略显浑浊的老眼直直刺向裴悦珠。


    “跪下!”


    堂内瞬间寂静无声,连裴悦芙都吓得忘了吃糕点,举着半块芙蓉糕僵在那里。


    裴悦珠被老夫人这一声厉喝吓得浑身一哆嗦,方才的怒气瞬间被恐惧取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膝盖撞在坚硬的青砖上,疼得她脸色一白,却连痛呼都不敢发出,只低着头,浑身微微发抖。


    二房夫人陈氏见状,连忙惊慌失措地起身,跟着跪了下去,口中急道:“母亲息怒!是儿媳教女无方,纵得这丫头失了分寸,求母亲恕罪!”


    她一边说,一边暗中使劲扯了扯跪在一旁的裴悦珠,示意她赶紧认错。


    裴悦柔见状,也只是默默起身,微垂着眼睑,姿态恭顺地立在原地,并未像以往那般随着嫡母和嫡妹一同跪下请罪。


    而此刻的侯夫人顾氏,虽然心思早已飘远,但眼见婆母动了真怒,也只得暂时压下满腹怨怼,站起身来。


    顾氏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还有些发懵的裴悦芙挡在身后,对着上首的老夫人崔氏福身行礼,语气恳切:


    “母亲息怒。都是儿媳的错,未能约束好府中姑娘,让三姑娘言行无状,扰了母亲清净。请母亲责罚儿媳便是。”


    她话虽说得漂亮,低垂的眼眸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不甘与屈辱。


    若是从前,她何须如此伏低做小,在婆婆面前这般谨小慎微?


    她是侯府主母,出身国公府,所出的长女更是豫王正妃。


    可自从沈明禾那丫头成了皇后,哪怕她的悦容已是亲王妃,自己在府中的地位却是一落千丈。


    婆母崔氏对她处处掣肘,百般挑剔;丈夫裴渊更是日渐疏远,宁愿夜夜宿在书房,也不愿踏入她的院子半步。


    甚至连二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如今也敢明里暗里看她的笑话!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


    老夫人崔氏冷眼扫过堂下这一屋子心思各异的女人,心中那口郁气越发沉重。


    从前她还觉得大儿媳顾氏出身梁国公府,虽有些高傲,但好歹出身大家,掌家理事也算周全。


    可如今看来,也是个心胸狭隘、目光短浅的蠢妇!


    若非她当初那般算计沈家母子,算计沈明禾,侯府与皇后之间,何至于落到如今这般尴尬疏离的境地?


    至于她所出的四丫头裴悦芙,性子倒是娇憨活泼,可惜被顾氏养得太过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终究还是个孩子心性,难当大任。


    大房中也唯有在外院由裴渊亲自教导长大的世子裴佑安,还算有些出息,年纪轻轻中了进士,入了翰林院,但到底根基尚浅,远水解不了近渴。


    再看二房……老夫人暗叹一口气。


    她那不成器的二儿子裴姓是什么德行,她这个做母亲的最清楚不过。


    所以当初为裴行聘妻时,她也是煞费苦心,选了这户虽门户不高、却也算得上书香清流的陈家,指望陈氏能规劝丈夫、教养子女。


    可谁知这陈氏,虽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读的书却没进到脑子里去。


    为人算不得聪慧也就罢了,眼界格局更是狭隘,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上不了台面。


    看看她把好好一个侯府嫡女裴悦珠教养成什么样子了?


    骄纵跋扈,眼皮子浅薄,遇事只知道撒泼犯浑,全无半分大家闺秀的气度涵养。


    这二房如今还能稍微入眼的,也就庶出的二姑娘裴悦柔以及还算知道用功读书的庶子二郎了。


    可他们……到底是庶出,身份上终究差了一层,难当大任。


    老夫人崔氏抬眼望向松鹤堂外。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浓重的夜色如同化不开的墨,沉甸甸地压下来,只有廊下悬挂的灯笼透出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这景象,一如如今昌平侯府的境况,风雨飘摇,前途未卜,可偏偏这些内宅妇人,还在这里目光短浅地争风吃醋!


    所有的重担和希望,都只能压在她那长子裴渊一人的肩上。


    崔氏收回目光,垂眸看着地上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的裴悦珠,刚想开口严惩,以儆效尤,外间忽然传来丫鬟婆子们有些惊慌的行礼问安声:


    “侯爷安!”


    “二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