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处境最尴尬,前景最黯淡
作品:《春欲揽》 王全连忙抬眼偷觑,只见皇后娘娘鬓发微乱,脸颊绯红,唇色比平日里更显艳色。
那身绯红色的衣裙虽大致整齐,但领口处似乎有些微微的褶皱,一双绣鞋甚至只趿拉着,未完全穿好。
她停在正殿中央,胸口微微起伏,但那神情王全瞧着却并非全然是羞怯!
王全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垂下眼帘,不敢多看。
按照往常的经验,这种时候皇后娘娘多半会羞得满脸通红,要么低头疾走,要么强作镇定。
可今日这模样……倒像是把陛下给……撂下了?
果然,沈明禾并未像往常那般整理仪容,或是询问什么,只是急匆匆地朝他招了招手,气息微喘:“王总管,传辇,本宫要立刻回坤宁宫。”
王全听了这话只觉满心疑惑,陛下和娘娘进去才多久?这……这就完了?
但他哪敢多问半个字,连忙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只是一边吩咐小太监去准备凤辇,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内室方向——陛下没跟出来?
看着皇后娘娘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乾元殿的门,坐上凤辇匆匆离去,王全这颗心啊,非但没放下,反而提得更高了。
他不由得想起在江南行宫那次,也是皇后娘娘先起身沐浴,还特意吩咐说陛下累了,让他们莫要打扰……
难道今日陛下又……?
可那次好歹时间还挺长,今日这才多久?一盏茶都不到吧?
而且回京这一路上,陛下不都挺……正常的吗?
王全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这可是关乎龙体安康、皇家子嗣的大事啊!
不行不行,王全一咬牙,决定硬着头皮进去瞧瞧,万一陛下……需要伺候呢?
他刚蹑手蹑脚靠近,一只脚还没踏进去,就听到了陛下那声压抑着燥火、明显不悦的“备冷水”。
王全:“……???”
原来不是陛下“不行”,是……没成事?
只是这念头刚起,王全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陛下从前没迎娶皇后娘娘时,偶尔让他备凉水“败火”也就罢了。
可如今皇后娘娘都在宫里了,陛下竟然还要备凉水……这皇后娘娘,到底是把陛下怎么了?
纵容王全心中思绪纷飞,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但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口中更是没有半分耽搁,立刻恭声应道:
“是!奴才这就去准备!”
说罢,便急匆匆转身,亲自去吩咐宫人准备沐浴的冷水了。
……
酉时末,日头早已经西斜,余晖洒在昌平侯府的屋脊瓦当上,像给这座显赫府邸镀上了一层即将逝去的金光。
若是寻常日子,这个时辰,昌平侯府的老夫人崔氏早已用过了简单的晚膳,正该在松鹤堂后头的小佛堂里,伴着青灯古佛,捻着佛珠,念诵晚课经文。
但今日,松鹤堂内却是灯火通明,合府有头有脸的女眷几乎都到齐了,济济一堂,却无人敢高声言语。
只是唯独缺了几位男主子,已经下值但尚未归府的昌平侯裴渊与世子裴佑安,以及一贯游手好闲、不知又去哪处厮混的二爷裴行。
二房的嫡女裴悦珠,坐在靠下首的位置,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中的一方冰蚕丝帕子被她绞来绞去,几乎要扯出丝来。
这帕子质地轻薄柔软,触手生凉,是前些日子她费了好大劲才从母亲陈氏那里讨来的。
这个时节用着最是舒适宜人,平日里她宝贝得不行。
可此刻,心头那股邪火无处发泄,只能全撒在这无辜的帕子上,不过几下,那上好的冰蚕丝帕子边缘便已起了毛,眼看是要毁了。
她的目光,也时不时地瞥向坐在她对面的庶姐裴悦柔。
裴悦柔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简简单单的玉簪。脸上未施脂粉,眉眼低垂,一副清心寡欲的畏缩模样。
可偏偏她生得好,即使是这样一副近乎“奔丧”的打扮,竟也让她穿出了一种不染尘埃、我见犹怜的脱俗味道。
裴悦珠越看越觉得刺眼,越看越觉得心头火起。
凭什么裴悦柔这个贱人生的庶女,也能摆出这副清高模样?
这副做派,这副模样,像极了当初那个寄居在侯府的沈明禾!
也是一身不起眼的、近乎寒酸的衣裙,也是一副低眉顺眼、沉默寡言的模样。
可谁知道内里藏着怎样的心机和手段?那才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那沈明禾先是勾搭上了豫王表哥,后面又同那个姓陆的探花郎不清不楚,再后来……更是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攀上了陛下!
让她如今翻身做了这大周朝最尊贵的女人,连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夫人和侯爷父亲,都得小心谨慎地讨好着沈家!
想到今日京中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陛下不仅追封沈明禾那死鬼父亲为宁国公,还赏赐了气派的国公府邸,那个九岁的沈明远转眼就成了尊贵的国公爷。
裴悦珠只觉得一股酸水直冲头顶,嫉妒得心口发疼。
凭什么?那个丧父失怙、寄人篱下的孤女,凭什么能有今日这般造化?
还有沈明远那个小崽子,也配当国公?
这时裴悦珠的目光又瞥见对面端坐在侯夫人顾氏身旁、正拿着一块豌豆黄小口小口吃着、甚至还隐隐带着笑意的四妹妹裴悦芙。
裴悦芙这个蠢货!裴悦珠心中暗骂。
沈明禾那个祸害滚出了侯府,大姐姐裴悦容又嫁入了豫王府,这侯府后宅转眼就只剩下了她们三个未出阁的姑娘。
她本是二房嫡女,身份尊贵,本以为和上不了台面的庶女裴悦柔、以及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蠢货裴悦芙相比,自己定然能拔得头筹。
可事实却并未如她预想的那般!
裴悦柔这个贱人,不知廉耻,竟暗中勾搭上了……
而裴悦芙,仗着她那个侯爷的父亲,以及出身国公府的侯夫人顾氏护着,更是从来不把她这个二房堂姐放在眼里,整日没心没肺,乐呵呵的。
如今看来,倒像是她自己,处境最尴尬,前景最黯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