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难道真是陛下棒打鸳鸯,强取豪夺?

作品:《春欲揽

    苏延年望着御阶之上那道年轻的帝王身影,望着他平静的眉眼、微微扬起的唇角、以及紧紧握着皇后那只手。


    他想起了乾泰二十八年,楚王案发,时任太子的陛下密下江南,以一己之力搜集罪证,最终将楚王一脉绳之以法。


    苏延年那时想此子若是登基,必是雷霆手段。


    如今来看,他是一点也没错辨。


    “至于河工清吏司,” 戚承晏不再看众人震惊的脸色,斩钉截铁道, “即日设立。”


    “皇后总领协理,工部、户部、吏部协同办理。具体章程细则,十日内,由皇后主理,与相关衙署议定,呈报于朕。”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拉着沈明禾,转身,径直从跪了满地的臣工中间穿过,踏出了焕章阁的殿门。


    玄色龙袍与绯红凤裙的衣袂在身后交叠翻飞,徒留殿内一群心神剧震、久久无法回神的臣子。


    过了许久,才有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户部主事程砚舟就是其中之一,他的膝盖已经麻了,他的脑子更是乱成一团浆糊。


    今日于他而言真是大开眼界,他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何德何能亲眼目睹、亲耳听闻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风波。


    吏部尚书张大人竟然敢骂陛下是“昏君”,斥皇后为“妖后”!


    而那位看起来明艳端庄、仪态万方的皇后娘娘,竟敢说出那样一番“狂妄”之言,将位高权重的张尚书逼得哑口无言、几乎气晕过去。


    更没想到,这场几乎要见血的风波……最终就竟然以陛下那句石破天惊的“欣慰”而收场。


    只是……程砚舟心中仍有些疑惑。


    今日这局面,所议之事关乎六部尚书、内阁阁老,他和身旁的陆清淮区区两个六品主事,为何会被传召至此?


    从头到尾,陛下也未曾问过他们一句啊。


    陛下……


    程砚舟活动了一下跪麻的膝盖,想着是否先起身,但余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身旁。


    陆清淮依然跪在那里,身姿笔挺,一动不动。


    可他的目光……程砚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焕章阁敞开的大门。


    不对……


    方才帝后相携踏入焕章阁时,他身旁的这位陆兄,竟然胆大包天地、直愣愣地望向了皇后娘娘!


    不是跪伏时用余光偷瞥,是抬起头,目光胶着,呆愣了好几瞬,失神之态,连他都察觉了。


    而也就是在那一刻,程砚舟清晰地感受到陛下骤然扫过来的、冰冷如刀锋般的目光,虽然只是一瞬,却让他当时遍体生寒。


    程砚舟心里“咯噔”一声,他户部值房里无意间听到的那几句闲话,猛地窜进他的脑海。


    说是闲话,其实是大逆不道的市井传言。


    听说……这皇后娘娘入宫前,曾与今科探花郎陆清淮交往甚密,情谊匪浅。


    只可惜后来命运弄人,沈家小姐一朝入选,入了宫闱,从此萧郎是路人……


    程砚舟当时听了,只觉得这些同僚公务太闲,竟有心思和胆量编排这等无稽之谈。


    但如今想来,若那些传言是真……


    程砚舟悄悄侧过头,仔细端详着陆清淮的侧脸,日光从敞开的门扉斜斜照入,落在他的眉眼之间。


    程砚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生得过分好看了些。


    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英俊,而是一种清隽温润、如琢如磨的俊秀。


    眉眼疏朗,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却不凌厉,像一轴徐徐展开的山水长卷,初看平淡,越品越觉得意蕴悠长。


    难怪安阳郡主追在身后半载,从陆家追到街头,从街头追到衙门门口,愣是没能让他多看一眼。


    程砚舟之前一直以为,陆清淮是心如止水,不近女色。


    此刻他才隐隐觉得,那哪里是心如止水,那是曾经沧海难为水。


    他又想起方才皇后娘娘入殿时的惊鸿一瞥。


    绯红宫装,凤仪万千。


    她端坐御阶之侧,沉静如深潭,任凭张辙如何疾言厉色,眉目间始终波澜不惊。


    这般看来,这二人确实是登对。


    而此刻,风波已定,帝后离去,陆清淮他……居然还在看着那阁门外帝后龙辇离去的方向,眼神怔忪。


    程砚舟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他似乎在不经意间,窥破了一个不得了的天大秘密!


    他发现,从他入朝为官后,陛下每次传召他与陆清淮,似乎……皇后娘娘都在。


    乾元殿那次,她在;焕章阁今日这次,她也在。


    而陆清淮看皇后娘娘的眼神,都不清白。


    难道……陆清淮与皇后娘娘当真曾有过旧情?


    而且看陛下今日的态度,对此事,似乎……是知晓的?


    难道真是陛下棒打鸳鸯,强取豪夺?


    若真是如此……这陆清淮纵使再英俊、再有才,可陛下的龙章凤姿、帝王威仪,又岂是常人可比?更别提那至高无上的权柄……


    只是,若事实真如自己所猜测的那般,那陛下为何还要屡次传召陆清淮近前?甚至今日这般重要的场合,也将他唤来?


    难道就不怕皇后娘娘见了这“旧情人”,触景生情,或是横生枝节吗?


    还是说……这就是传说中,那深不可测、常人难以理解的……帝王心胸?


    思及此处,看向陆清淮的眼神里,竟透出几分真切的怜悯。


    自己与陆清淮同届一甲,自己虽然侥幸占了状元之名,但陆清淮的才学他再清楚不过。


    入仕以来,他冷眼旁观,陆清淮在翰林、户部做事勤勉,为人端方,对上不卑不亢,对下温润有礼,若不是家世弱了些,这样的人,前程不可限量。


    有这样同年,将来仕途之上难免不能相互扶持,所以程砚舟心中是存了几分亲近之意的。


    可今日他品出的这些个私情……这若是被陛下当做眼中钉了,那陆兄以后的仕途可怎么办啊……


    程砚舟心中一紧,连忙起身,顺势拉了拉仍跪在原地的陆清淮的衣袖。


    陆清淮被他拽得微微一晃,随即回过神来,顺着他的力道缓缓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