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皇后总领河工清吏司
作品:《春欲揽》 张辙脑海飞快闪过皇后方才那“和善”的笑意,那股“群狼环伺”之感再次涌上心头。
只是而这一次,他感觉那高踞御座的一龙一凤,才是引他入彀的“猎人”。
张辙稳住心神,拱手沉声答道:“陛下,既然孙尚书已然言明,工部诸位精通河务的同僚皆已研议,认为宁国公遗策可行。”
“术业有专攻,臣于具体治水方略上,乃为外行,便不多置喙。”
“然则,臣先前所言,治水之事,历来牵涉极广。”
“绝非仅有良策便可成事,更需要大量钱粮支撑、能臣干吏执行、地方官府协同、乃至征调民夫、调度物料……千头万绪,可谓一项浩大繁杂的营造工程。”
“绝非一部一衙之力可成,必得各部,乃至地方州县全力配合,方能有望成功。”
说着,张辙目光扫过孙益清,身子又低了几分道:
“臣以为,若陛下决心以此策为基础,根治江南水患,必得遴选出真正精通实务、稳重干练、且能协调各方之大员,总领全局,方有成功之望。”
“而孙尚书掌工部多年,于河工水利实务最为熟悉,且为人务实勤勉。若陛下属意推行此策,臣……举荐孙尚书总领此事。”
“以孙尚书之能,定能统合工部、协调户部与地方,将宁国公良策落到实处,造福两江百姓!”
张辙心中清楚,与孙益清同朝为官多年,此人虽有几分的傲气,但做事确实踏实,也有几分真才实学和抱负。
他能如此推崇那沈知归的书稿,甚至不惜主动请缨,足以证明他对这套方略确有信心,并且……有所求。
既然如此,自己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将孙益清推到前台。
成了,是吏部举荐有功;若事有差池或引发争议,首当其冲的也是孙益清和工部,他吏部尚可周旋。
孙益清听闻张辙竟举荐自己总领此事,心中也是微动,忍不住微微抬眸。
只是这次,他望向的不再是张辙,而是御座之上的帝王。
此事能否最终如他所愿,全在于陛下一念之间。
只见上首的帝王闻言,并未立刻回应张辙的“举荐”,而是负手踱了两步,行至殿前之前。
戚承晏目光深邃地扫视着下方神色各异的众臣,甚至唇角都勾起一丝弧度。
孙益清的心,随着帝王的起身和那抹笑意,瞬间提了起来,隐隐生出一股期待。
然而,下一刻,那期许便化作了忐忑。
因为,陛下只是转过身,对着那位一直端坐凤椅、沉静如水的皇后娘娘,伸出了手。
沈明禾见戚承晏起身行至殿前,自己身为皇后,自然不能再安坐。
她正欲随之起身,却见戚承晏已回头伸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沉稳有力。
她没有任何犹豫,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入他温暖宽厚的掌心,随即起身,步履从容地走下丹陛,但下意识地,仍习惯性地落后戚承晏半步站立。
这是宫规,也是尊卑。
然而,戚承晏似乎并不满意这“半步”的距离。
他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竟是毫无预兆地,将她从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猛地向前一带,拉到了自己身侧,与她完全并肩而立!
帝后二人,玄色龙袍与绯红衣裙并肩,身影在焕章阁殿内,几乎重叠。
这一幕,自然清清楚楚地落在了站在最前列的苏延年与张辙眼中。
苏延年历经南巡,对帝后之间这种不拘小节、乃至有些“逾矩”的亲密,已是有了些“经验”。
他微微抬了抬眼皮,觉得有几分刺目,随即又淡然垂下,掩去所有思绪。
罢了,见怪不怪,陛下行事,自有深意,非臣子可妄加揣测。
而张辙,却是看得双目圆睁,胡须都险些气得翘起来!
怎能如此!怎能如此?!
此处乃是前朝议政重地,焕章阁!皇后娘娘怎能与陛下并肩而立,还这般……这般亲密携手。
这置祖宗礼法于何地?置朝廷体统于何地?!
张辙胸中一股郁气直冲顶门,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出声谏言。
但当他的目光愤懑地触及那位皇后时,却又不经意瞥见陛下那张向来冷峻威严的脸上,竟流露出一抹温情?
温情?那般不值钱的样子看的张辙只觉得老眼一阵干涩刺痛,连忙垂下眼皮。
心中不由哀叹,这一向杀伐果断、威仪深重的陛下,怎会对一个女子露出这般神情!
哎……真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误国误政啊!
戚承晏似乎对张辙那精彩的脸色变化毫无所觉,他只是满意地紧了紧握着沈明禾的手,这才抬眼开口。
“张爱卿所言,切中肯綮,老成谋国。前朝治水,朝廷并非不给官、不给钱、不给粮,然往往事倍功半,甚或徒劳无功,根源何在?”
“正在于政出多门,职责不清;在于钱粮流转,层层盘剥;在于官员考绩,不与实效;更在于……缺乏一个能够总揽全局、协调各方、一以贯之的核心!”
“故而,朕决议,即日起,于朝中特设‘河工清吏司’!”
“河工清吏司”?殿内众臣心头皆是一凛,屏息凝神。
“此司专司统筹两江,乃至将来大周境内所有主要河道之疏浚、堤防加固、水利兴建等一应事宜。”
“有专奏之权,不受六部内阁掣肘,有权协调工部、户部、吏部乃至地方相关衙署,专职专用,独立稽核!”
此言一出,阁内已有低低的抽气声响起。
特设新司,直属于皇帝,权柄如此之大,这已是大动作!
然而,戚承晏接下来的话,却让殿内众人都瞬间凝固。
“至于此司正堂主官……”
“由皇后……总领协理!”
“河工清吏司一应属官,皆从朝中现有官员中公开遴选,唯才是举,不论出身。工部、户部、吏部需全力协同办理。”
“具体章程,三日内,由皇后主理,会同相关衙署拟定,呈报于朕。”
戚承晏话音落下,满殿却是鸦雀无声。
即便是最老成持重、早已有所预感的苏延年,此刻也忍不住猛地抬起了头,苍老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此事之严重,远超当初立后之争。
立后终究是皇帝家事、后宫之事,可总领河工清吏司,这是实实在在的前朝政务,是关乎国计民生的朝廷职司。
孙益清原本的期许与热切,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眉头紧锁。
皇后总领河工清吏司?
这……且不论她一个深宫女子是否懂得河工水利,光这河工之事,历来是工部职责所在!
陛下特设新司已是分权,如今竟让皇后来总领?那他这个工部尚书,又将置于何地?
户部侍郎杜蘅虽然历来是帝王的心腹,对戚承晏的诸多决断都尽力支持,但此举……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太过匪夷所思。
即便是他,此刻也张大了嘴,喉咙发干,怎样也说不出那句惯常的“陛下圣明”。
杜蘅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裴渊,却见这位皇后的亲舅舅,此刻也是同样满脸的惊骇与茫然,显然对此事也是猝不及防,事先毫不知情。
裴渊心中此刻已是翻江倒海,陛下昨夜才秘密回京,今日便接连抛出追封国公、设立新司、皇后总领这般一个比一个惊人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