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难怪能将陛下迷得这般
作品:《春欲揽》 “……皆以为,宁国公之策,绝非纸上谈兵,更非局限一州一县之见。”
“其核心在于理清江南主要水系脉络,抓住关键节点,疏通壅塞,加固险段,‘束水攻沙’、‘分洪导流’、并辅以因地制宜的圩田、水库等配套水利。”
“其立论之严谨,数据之详实,方案之具体,远非寻常地方官员策论可比。”
此言一出,张辙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他没想到,工部竟然早已知情,甚至已经详细研读过了!
而且听孙益清这口气,评价竟如此之高?难道那五品知州之策,真有如此能耐?
孙益清看着张辙眼中闪过的惊疑,面上只能维持着那抹苦笑,心中却是百味杂陈。
他也明白过来,自己这也算是被陛下“摆了一道”!
但治水一策如何,他此刻也只能如实回答。
只因陛下离京前,突然密召工部数位官员入乾元殿,他还以为有何紧急河工要务,结果竟是让他们遍览一份名为《江南河防通议》的书稿。
他们一头雾水,却在偏殿研究了整整一个下午,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佩服。
当时他们以为,以陛下务实的性子,既已让工部研读,必然会下旨将书稿留部,并着手商议推行。
谁知陛下听完他们的奏报后,只是微微颔首,未作任何指示,也未将书稿留下,便让他们退下了。
他当时还颇为不解。
直到今日,踏入这焕章阁,见到皇后娘娘,听到陛下提及“宁国公”,他才恍然惊觉。
那书稿竟是皇后娘娘亡父所出,而陛下今日携皇后亲临,将此事摆到台面上来议,其深意,恐怕绝非仅仅推行一部治水书稿那么简单!
但那书稿所载甚至比工部现有的章程更加高明、务实,若能施行,对治理江南水患大有裨益。
这一点,他无法昧着良心否认。
但斯人已逝,功过皆由后人评说。
而他孙益清在工部尚书这个位置上坐了多年,虽无大过,却也难有大功。
工部历来不受重视,若能借此机会,主导推行这套明显有效的治水方略,成功治理江南水患。
那便是实打实的政绩,足以让他得以重用,甚至……更进一步,青史留名也未可知!
想到此处,孙益清不再犹豫,他定了定神,上一拜,直言道:
“陛下,江南水患肆虐已久,百姓苦不堪言,确为朝廷心腹之患。”
“此前朝廷钱粮虚耗无数,确已到了非下决心根治不可之时!”
“宁国公遗策,实乃及时雨,破局之钥!”
“臣,工部尚书孙益清,恳请陛下,准予工部以此策为基础,详加勘测规划,拟定根治江南水患之具体章程,早日推行,以解民困,以安社稷!”
张辙看着孙益清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心头疑窦丛生,突然有些拿不准了。
这位工部尚书的性子,他自认了解几分,并非阿谀奉承之辈,做事向来务实甚至有些保守。
如今这孙益清竟对一个已故五品知州的遗稿推崇至此,甚至主动请缨,甘冒风险要主导推行……
难道那沈知归的治水之策,当真如此精妙绝伦,有化腐朽为神奇之效?
还是……因着陛下对皇后的无边宠眷,连带着对其亡父的遗泽也需格外高看,孙益清不过是顺势而为,甚至刻意夸大其词,以迎合圣意?
而陛下登基后,为整治两江河道,特设了河道总督一职,并选派了心腹齐佑林担任此职,一任便是三年。
这三年来,陛下对江南河工虽有投入,却始终未有雷霆万钧的大动作。
张辙心中清楚,以陛下的雄心和手腕,对两江水患这块心病,迟早会大刀阔斧地整治。
但如今,仅凭一个已故之人留下的书稿,就要作为国家方略推行,是否……太过儿戏?
将关乎亿万民生、耗费巨额国帑的浩大工程,系于一部未经全面验证的“遗策”之上?
思量间,张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御座旁那抹沉静的绯红身影。
今日这位皇后娘娘,穿着一身庄重的绯红色衣裙,发髻高绾,簪着九尾凤钗,妆容得体,神色沉静。
虽然面庞犹带几分少女的稚嫩,并无太多情绪外露,只一双清亮的杏眸,平静地注视着下方的争论。
虽年纪尚轻,但那份端凝沉静的气度,确已隐隐有几分母仪天下的风仪。
这般容色……看的张辙心中冷哼一声,难怪能将陛下迷得这般……“不顾体统”。
为了她,三番两次做出有违祖制、视朝堂礼法为无物之事。
只是……今日这位皇后倒是异常“安分”,自开口问候了苏延年后,便一直端坐聆听,未曾再置一词。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今日所议之事关乎她亡父遗泽,她只是来“旁听”?
正当张辙心中疑窦丛生之际,却见那一直静坐的皇后,忽然微微侧首,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
沈明禾虽不明张辙此刻心中具体所想,但还是迎着张辙的目光,唇角微扬,露出了一抹温和的浅笑。
然而,这个落在张辙眼中本该显得谦逊知礼的笑容,此刻却让他心头那丝不安骤然放大。
这笑容太过平静,太过坦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与陛下那深不可测的沉稳竟有几分神似!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皇后仅是旁听”的猜测,或许太过天真了。
就在这时,戚承晏的声音再度响起,将他的思绪拉回。
“张爱卿。”
“孙尚书方才所言,工部已详研书稿,认为宁国公遗策确为良方,可行。不知爱卿对此,可还有疑虑?”
“若以此策为基础,统筹治理江南水患,爱卿以为……能否施行?”
张辙心头一凛,陛下这话问得……颇为微妙。
若在平日,工部尚书都已明确表态可行且愿担当,陛下多半便直接乾坤独断,颁旨施行了,何需再特意询问他这吏部尚书“能否施行”?
陛下此刻特意问他,是尊重他这个老臣?还是……另有所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