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女子的衣裙,怎能出现在此处?

作品:《春欲揽

    而这时,程砚舟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悄悄扯了扯身旁陆清淮的衣袖,摇了摇头。


    陆清淮侧目看向好友,触及他眼中的忧色,明白他的未言之意。


    他们调入户部这数月,几乎是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放松。


    也正因如此,在深入核查某些历年账目、比对地方奏销时,隐约察觉到一些不太对劲的苗头,某些款项的流向、某些地方的耗羡,似乎……并非表面那般清晰合规。


    这些“蹊跷”,背后可能牵扯甚广,甚至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他陆清淮就算再书生意气,再想秉持公心,也深知此时、此地,绝非发难之机。


    于是,陆清淮对着程砚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心中有数。


    程砚舟见他领会,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天知道他这位陆兄,私下里曾有过何等“惊世骇俗”的言论与猜测,程砚舟真怕他一腔热血,在此刻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


    此刻,稳住才是最重要的。


    程砚舟刚定下心神,再次抬眼却见陆清淮的目光,已越过满堂的朱紫高官,投向了焕章阁那扇洞开的、洒入明亮天光的殿门。


    那眼神深处,似乎仍藏着一簇幽微的火苗……


    陆清淮望着阁门外的那片天光,心中却浮起另一个身影。


    陛下既已南巡回京,那她……定然也随驾回宫了。数月未见,不知她如今……可还安好?


    江南风波险恶,听闻她亦曾身陷险境……虽知她如今贵为皇后,安危自有保障,可那份隐忧,却始终难以全然放下。


    今日自己被召至此,虽觉意外,甚至有些不配位的不安,但冥冥之中,他总觉得……她或许也会出现。


    这个念头毫无根据……却始终牵动着自己的心神。


    就在他神思微恍之际,阁外骤然传来内侍悠长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阁内众臣闻言,心中俱是凛然一震,连忙整肃衣冠,屏息凝神,按照品阶迅速排好班次,躬身垂首。


    偌大的焕章阁内,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跪在角落的程砚舟连忙拉扯了一下突然发愣、兀自望着阁门方向的陆清淮的衣袖,用眼神急急催促。


    陆清淮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连忙随着程砚舟一同,在众臣末尾的位置,深深地跪伏下去。


    皇后娘娘……她真的来了。


    而阁内其他官员,听到那声“皇后娘娘驾到”,心中亦是不平。


    跪在最前列的吏部尚书张辙,直到眼角的余光真切地瞥见一双玄色织金龙纹靴履与一角迤逦曳地的绯红色裙裾,缓缓踏入阁内,才死心确认。


    皇后,竟真的踏足了前朝议事之所!


    这这这……女子的衣裙,怎能出现在此处?


    这焕章阁虽比不得一旁的内阁中枢,可到底是前朝议政之所。


    陛下上次破例让皇后入乾元殿侧听也就算了,毕竟乾元殿是陛下日常处理政务的便殿,尚可解释。


    可这里是焕章阁!是正式召集大臣议事的场所!


    这……这成何体统!祖制何在?!


    张辙心中波涛汹涌,满腹的谏言几乎要冲口而出。


    可耳边已然响起了山呼叩拜之声,他喉头滚动几下,终究也只能随着众人,将满腹的惊疑与不满压下去,深深俯首:


    “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戚承晏携着沈明禾,步履从容沉稳,在一片叩拜声中,径直穿过分列两旁的臣工,走向上首主位。


    他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下方众臣,只道了一声“平身”后,就侧首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王全。


    王全何等机灵,立刻会意。


    陛下自己已然落座,怎么舍得让娘娘一直站着?


    尤其是在这群心思各异的大臣面前,更要彰显帝后一体,娘娘的尊荣与地位。


    他立刻躬身上前,虚扶着沈明禾的手臂,细声细气道:“娘娘快请坐,仔细站累了自个儿。”


    说着,引着沈明禾在另一张主位上坐下。


    安顿好皇后,王全又麻利地亲自捧上两盏热气腾腾的香茗,先奉给戚承晏,再奉给沈明禾,同时不忘低声对沈明禾道:


    “娘娘,这是今春新贡的庐山云雾,奴婢特意吩咐用玉泉山水沏的,最是清冽甘醇,您尝尝可还喜欢?”


    沈明禾看着王全这一连串行云流水、殷勤周到又不失分寸的动作,心中暗叹,这位御前大总管,当真是修炼成精的人精,最是懂得揣摩圣意,体贴上意。


    她微微颔首,接过茶盏,在众目睽睽之下,神色自若地揭开盏盖,轻轻吹了吹浮叶,浅啜了一口。


    茶香清雅,水温适宜。


    她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肃立的众臣。


    苏延年、张辙、孙益清、杜蘅、裴渊……还有角落里的崔玉林、陆清淮、程砚舟。


    一张张或熟悉或半生不熟的面孔,神色各异,但大多难掩惊疑、探究,甚至是不以为然。


    很好。


    沈明禾想起方才在龙辇上,戚承晏在她耳边低语的话,心中渐渐明晰。


    她放下茶盏,目光率先投向了站在最前列的苏延年,声音清越,打破了阁内有些凝滞的气氛:“苏阁老。”


    苏延年心头猛地一跳,没想到皇后第一个点的竟是自己。


    他连忙躬身:“老臣在。”


    “济南一别,途中劳顿。”


    “阁老为江南盐务、漕运革新殚精竭虑,一路辛苦了。”


    “陛下时常惦念阁老年事已高,又如此操劳,不知如今身子可还康健?南地潮湿,阁老可还适应?”


    这话问得看似家常,关切老臣身体,合情合理。


    但此言一出,阁内气氛却微变。


    立在最前方的苏延年,心中是猛地“咯噔”一下!


    果然,他身旁的张辙立刻侧目,眼神里写满了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