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裴大人是皇亲,可有听到什么风声

作品:《春欲揽

    沈明禾听着耳边之言,她应该像古往那些贤后般,再次谦辞推让。


    但她……不想。


    一是戚承晏定然洞悉她的内心,知道她为父亲不平,为母亲和弟弟的未来担忧。


    二是……她确实需要这样一道旨意去走后面之路。


    她望着戚承晏,清澈的眼眸中渐渐漾开一层水光,但那水光之下,是无比明亮而坚定的神采。


    “那臣妾……代先父、母亲,还有明远,谢过陛下恩典。”


    “明禾,这不是恩典。”


    戚承晏看着沈明禾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夫妇一体,荣辱与共。朕为沈家做的这些,是朕身为人夫、为人女婿,应尽之分,亦是……朕对你的心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明远在毓德堂读书……朕已想好,除了他之外,朕还打算让纪亲王世子、靖北王之孙、承庆郡主之子一同入毓德堂伴读。”


    沈明禾闻言,微微一怔。


    纪亲王世子、靖北王之孙、承庆郡主之子……


    这承庆郡主乃先齐王之女,安阳郡主的姑姑,身份尊贵。但她还有一层更重要的身份——英国公府二房夫人。


    其夫正是那位钻研水利、对父亲学问推崇备至的工部主事崔玉林。


    而靖北王……那是陛下的外家,同齐王府一般是异姓王,但其早年手握大周兵权,是赫赫威名的外戚。


    只是后来先皇后与懿德太子先后薨逝,老靖北王也郁郁而终,靖北王府便沉寂下来,渐渐远离朝堂中心,不涉政事。


    至于纪亲王……这位陛下如今唯一在世的皇叔,从前也是出了名的富贵闲王,不涉朝政。


    可自戚承晏特意带他南巡开始,一切似乎都不同了。


    回京擒拿江懋仪这等关乎朝局稳定、需极度信任与铁腕的大事,陛下竟全权交给了纪亲王……足以可见,这位纪亲王,怕是要结束多年的“闲散”,重新走入权力中枢了。


    让这些身份特殊、背景各异的勋贵子弟与明远一同入毓德堂……


    沈明禾抬眸,望向戚承晏,眼中带着探究:“陛下让这些人与明远一同读书,是……?”


    戚承晏放在她脸侧的手,缓缓下移,落在了她平坦柔软的小腹上,掌心温热。


    “自然是对我们皇后娘娘……”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望进她眼底,“……有大用。”


    沈明禾感受到小腹上传来的温度,心头一跳,还未来得及深想他话中深意,整个人便被戚承晏从书案上稳稳抱了下来。


    “王全。”戚承晏扬声唤道。


    一直候在殿外、竖着耳朵的王全立刻应声而入,躬身听命。


    “即刻去归云居宣旨。”戚承晏将那道明黄圣旨递给他,语气平淡却威仪自生。


    “老奴遵旨!”王全双手高举,恭敬接过圣旨,心中暗忖:这下,沈府的门楣,可是要彻底立起来了!


    宁国公府……啧啧。


    待王全领命退出,戚承晏重新牵起沈明禾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今日,还有更重要之事。”


    说罢,不容她多问,便牵着她,径直出了坤宁宫后殿,登上了早已候在外面的龙辇。


    ……


    天章阁,位于皇宫前朝与内廷交接之处,乃内阁大臣日常办公、参议机要之所在。


    而今日,与天章阁仅一墙之隔、常年闲置的焕章阁,却是一早就被宫人仔细洒扫布置出来。


    殿内熏了清淡的松柏香,数条长案都了上备好了笔墨纸砚,还特意多设了几张黄花梨木椅。


    此时,焕章阁内,已有数位身着朱紫、青色官袍的官员垂手恭立,气氛凝重中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忐忑。


    半个时辰前,御前总管王全便亲自将他们这些人召到了此处等候。


    昨夜,他们都是夜半时分才惊闻南巡的陛下已悄然回京,并且今日就要举行大朝会。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今日的早朝,堪称腥风血雨,让这许多历经宦海的老臣都心有余悸。


    谁也没想到,陛下离京数月,甫一回朝,便以雷霆手段,直接清查了这近三个月来京中内阁官员的考绩、奏对、以及经手政务的效率与成效。


    一番雷厉风行的质询与复核下来,竟当场罢黜了六位尸位素餐、懒政怠政、或是面对陛下询问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的阁臣与部院高官!


    那六人,哪一个不是历经多年爬摸滚打、背景深厚才得以入阁或跻身高位的?


    陛下竟眼睛都不眨,说罢就罢,毫不容情!


    这还没完。


    没等众人从这场内阁清洗的震撼中缓过神来,陛下又连下数道旨意,对江懋仪一党谋逆叛国案做出了处置。


    江懋仪本人凌迟处死,夷三族;核心党羽斩立决,家产抄没,亲族流放;其余牵涉官员,视情节轻重,或罢官,或贬谪,或罚俸……林林总总,牵连者众。


    短短数个时辰,朝堂之上已然天翻地覆。


    此刻被召至焕章阁的,虽都是历经宦海沉浮、爬上高位的重臣,面对这位心思深沉、手段果决的年轻帝王,也不免心中忐忑,暗自揣测圣意。


    户部侍郎杜蘅悄悄抬眸,扫视着堂内众人。


    除了几位明显是户部、工部的实务主事官员外,还有中极殿大学士苏延年,这位是随陛下南巡归来的三朝元老,清流领袖。


    工部尚书孙益清、吏部尚书张辙这些也是熟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站在稍后位置、神色复杂难辨的吏部侍郎昌平侯裴渊身上。


    这位……可是皇后娘娘的母家亲舅。


    这些人凑在一起……杜蘅看着看着,心头莫名一跳,一种似曾相识的不安感悄然升起。


    他下意识地回想起陛下决意立后那日,在乾元殿侧殿,似乎也是召集了这么一批身份各异的官员,然后……他们就被陛下牵着鼻子,一步步“赞同”了立沈氏女为后。


    今日又这阵仗……还多了个裴渊……难道又是?


    杜蘅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凑到了裴渊身旁。


    他压低声音,状似随意地寒暄开口:“裴大人……今日这阵仗,不知陛下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啊?”


    “裴大人是皇亲,可有听到什么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