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只是……国公之爵,非比寻常

作品:《春欲揽

    只见戚承晏原本带着戏谑的神情,凝固了一瞬又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这书中内容……远比他预想的更为“丰富”且“详实”。


    非但图绘精美,“情节”大胆出格,比之王全当初私下“进献”给他的那些宫廷秘藏图册,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每一幅图解旁,都有娟秀熟悉的簪花小楷,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与“心得”,笔迹灵动,显然是出自他怀中这位“好学”的皇后之手。


    戚承晏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几行,什么“此式甚奇,然观之不稳,易伤腰”、“此处着力似有误,图解有夸大之嫌”、“此法……或可一试?然需对方配合……”


    最终,戚承晏缓缓合上书册,指腹摩挲着光滑的锦缎封面。


    再抬眸看向坐在书案上、正偷眼觑他神色、一副“视死如归”模样的沈明禾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沉莫测的幽光。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慢条斯理地问道:


    “朕……倒真不知,朕的皇后,竟如此……‘好学’?”


    “不知皇后能否为朕解惑,这册‘旷世奇书’,是从何处‘寻来’的?又是何时……开始这般用功‘研读’、甚至……勤做书记的?”


    沈明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滚烫,知道他已然“人赃并获”,再抵赖也是无用。


    她咬了咬下唇,只得硬着头皮,小声招认:“是……是臣妾……无意中在坤宁宫书房寻到的。”


    “后来……后来翻看之下,发现此书所述……实在是有悖常理,荒诞不经,本想让云岫悄悄丢掉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底气全无。


    这丢掉之物怎么又跑到自己房内书架之上,还同之前父亲留下的书稿一般被自己套上了女主“圣贤书”的壳子……


    她总不能实话实说,是因为那些时日总觉得在床笫之间被他完全掌控,处处落于下风,心有不甘吧?


    入宫前嬷嬷教导的那些,又都是教后妃如何伏低做小、曲意承欢伺候君王的,她听着就憋屈。


    结果偶然在这坤宁宫书房堆放旧物的角落里发现了这一册封面写着《玉房秘要》的“奇书”,不知是哪位大胆前辈留下的“瑰宝”。


    里面的内容更是“博大精深”,“姿势”千奇百怪,看得她是瞠目结舌,面红耳赤,却又隐隐觉得……似乎、也许、可能……有点道理?


    实在是过于“震撼”且“不合礼法”,以至于她只敢偷偷套上个《女诫》的壳子掩人耳目,束之高阁,却从未敢、也从真的用几分在戚承晏身上……


    谁知道……谁知道今日竟被他当场抓包!


    还看到了那些她当时心血来潮、鬼使神差写下的“批注”!


    沈明禾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有种搬起石头狠狠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戚承晏看着怀中之人红透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心中了然,眼底那抹幽深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有悖常理?荒诞不经?”他低声重复着她的话,带着浓浓的危险意味,“朕倒是觉得……甚是新奇,颇有……启发。”


    说着,他放下那册“旷世奇书”,双手再次撑在沈明禾身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之下。


    沈明禾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气,还有腰间那只不知何时已悄然探向衣襟、在她腰间游走点火的大手,浑身都僵住了。


    完了……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


    然而,就在她以为下一秒就要被就地正法时,戚承晏的动作却忽然一顿。


    那只在她衣襟上作乱的手,没有继续深入,而是……从她身下,抽出了一张带着玉轴的……绢帛?


    沈明禾茫然地低头看去。


    竟是一道圣旨?


    她方才太过紧张,竟未注意到书案上还放着这个!


    她立刻手忙脚乱地想要从书案上下来,给圣旨让位,以示恭敬。


    “无妨。”戚承晏按住她的肩,没让她下来,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那卷绢帛递到了她面前。


    戚承晏看着她疑惑的眼神,开口道:“这道旨意,本该在我们大婚之后便颁下的。”


    “如今……已算晚了些。”


    沈明禾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卷轴,又抬眸望向戚承晏深邃的眼眸,心中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她伸出手,接过了圣旨,缓缓展开。


    明黄色的绢帛上,朱红的御笔大字,力透纸背,清晰无比地映入她的眼帘:


    “……追封故镇江知州沈知归为宁国公其妻裴氏,贞静贤淑,抚育皇后有恩,为宁国宫夫人……”


    “其子沈明远,聪慧勤勉,特恩准袭宁国公爵位,以示褒奖,用慰忠良……”


    沈明禾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宁国公”三个字上,难以平息。


    她缓缓抬眸,望向身前的戚承晏。


    原来,让明远入毓德堂,并非陛下一时兴起的恩典,而是早有安排。


    只是……国公之爵,非比寻常。


    本朝虽有封赏皇后母家的惯例,但多为虚衔侯、伯,以示荣宠。


    先帝的继后翟太后,其母家翟氏,也是在翟太后封后才得封承恩伯。


    而父亲沈知归,生前官位不过五品知州,虽清正有为,但骤然追封国公,是否……太过显赫?


    明远更是年仅九岁,便袭此高位,将来……


    “陛下,”她心中不安,斟酌着开口,“国公之爵……是否太过?明远尚且年幼,学识品性皆在磨砺之中,如何能当此……”


    戚承晏却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唇,止住了她后续的话语:


    “本朝本就有封赏皇后母家爵位之成例。大婚之后颁旨,乃是礼制。”


    “只是彼时岳母急于搬回归云居,朕体恤其心,才将这道旨意暂且搁置,并非不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明禾依旧有些惶惑的脸上,声音放沉了些:


    “至于明远承袭国公之位……朕相信,以他的聪慧勤勉,有你与岳母悉心教导,将来定能不负此爵,不堕父祖清名,亦不会让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