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可是……北境有变?

作品:《春欲揽

    回京?


    这么快?


    沈明禾心中掀起波澜,江南盐务刚刚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江家、赵鸿等主要案犯虽已落网。


    但后续的审讯、清算、盐政整顿、安抚地方、提拔新吏……千头万绪,纷繁复杂。


    她原以为,至少还需在此停留数日,甚至半月,方能将局面完全稳住。


    而这短短数日的扬州之行,惊心动魄,波谲云诡,从初入时的暗中探查,到后来的倭寇劫船、身陷囹圄、发现火药、设计脱身,再到昨夜惊魂、今晨收网……


    短短时日,竟让她有种恍如隔世之感。此刻骤然听闻即将返京,一时间心绪纷杂。


    仿佛昨日才踏入这“清心斋”,今日便要离开了。


    她怔怔地望着戚承晏,一时竟说不出话。


    戚承晏已随她一同站起,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重复了一遍:“是,回京。”


    说着,他不再看她眼中的震惊与疑惑,转身从桌案上拿起另一卷墨迹尤新的卷宗册子,递到她面前。


    沈明禾压下心头的疑虑,收敛心神,接过册子,立刻翻开。


    目光扫过上面一行行墨迹尚新的条目和数额,她的眼睛倏然睁大,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这……”


    戚承晏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峭:“这是今日从江、赵二府已抄检出来的部分财物初步核计。”


    “据初步估算,大约只占赵府全部家资的三成。”


    “除此之外,赵府产业田庄、隐匿于各处的窖藏、以及通过关联商号转移的资产,至少还有四成未及详细核算,另有三成左右更为隐匿,一时难以厘清。”


    沈明禾听着他的解释,目光再次落回卷宗上那触目惊心的数目上,暗自咂舌。


    仅赵府一府,在今日仓促的一轮抄检中,从府库、票号、各地田产商铺等处起获的现银、黄金、珠宝玉器、古董字画、各色票证……初步估算,价值竟已超过二百万两白银!


    而这,竟然只占了赵鸿全部家财的三成左右?


    这还仅仅是一家盐商!说其富可敌国,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要知道,大周国库一年岁入,也从未过千万两。这赵鸿以一介商贾之力,靠着盘剥盐利、勾结官府所聚之财竟能比肩国库!


    这需要吸吮多少百姓的膏血,才堆积起这金山银山?又侵吞了多少本该属于朝廷、用于养兵、治河、赈灾的盐税?


    如今不过是抄了江、赵这两大盐商,便凭空得了如此巨额的“横财”。


    沈明禾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自古不少君王,对“抄家”之事,总会显出几分异样的“热情”。


    这简直是一本万利、最快充盈国库的手段!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一个更严峻的猜测猛然撞入沈明禾的脑海——国库急需充盈,陛下突然决定回京……


    她倏然抬眼,望向戚承晏,眸中染上清晰的担忧:“陛下如此急着回京……可是……北境有变?”


    除了北境那个心腹大患,还有什么能让他如此决断地放下已然打开的江南局面?


    戚承晏看着她瞬间皱起的小脸,那担忧不似作伪。


    他伸手抚了抚沈明禾的发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明禾可还记得去岁翠云山行宫,那个北瀚托霖?”


    沈明禾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自然记得。”


    那时她还只是不起眼的沈家女,随太后入翠云山行宫,名义上是昭阳长公主的玩伴,与那北瀚王子托霖,仅有数面之缘。


    但那人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野心勃勃、桀骜不驯,以及目光中偶尔掠过的、如同草原饿狼般的阴鸷与算计,却让她至今记忆犹新。


    更何况,此人与贤妃苏云蘅之间还有一段纠缠不清的孽缘,让贤妃对此人恨之入骨。


    “记得便好。”戚承晏转身,走回书案前,修长的手指在堆积的卷宗下轻轻一抽,展开了一幅稍小的舆图,铺在方才的卷宗之上。


    沈明禾凑近看去,那舆图上山川脉络清晰,城池关隘标注明细,正是北境及北瀚地域的详图。


    这东西,她记得自己书案上原本是没有的,只能是今日她歇下后,他带过来来的……


    戚承晏的手指落在舆图上,指尖点向两处被朱笔特意圈注的地方。“去岁,朕力排众议准了北瀚互市之请,但条件之一,便是北瀚需开放黑水、白亭二城,作为固定的榷场所在地。如今,近一年过去,”


    他抬眸,看向沈明禾,“明禾觉得,北瀚如何了?我大周,又如何了?”


    沈明禾的目光紧紧跟随他的指尖,落在那两个地名上——黑水城,白亭城。


    去岁陛下力排众议,准允托霖互市请求,当时确实出乎许多人的意料。朝中反对者甚众,理由也很充分。


    彼时北瀚遭遇罕见白灾,牲畜冻死近半,骑兵战力大损,国力骤降,主动求和是迫不得已。


    许多朝臣认为,正该趁他虚靡,要他性命,即便不出兵,也该严密封锁边市,让其自生自灭。


    如此,北瀚国力必然持续衰败,至少数年之内绝无力南下犯边,大周边境可得数年安稳。


    但最终,陛下乾坤独断,下了旨意。


    那时的沈明禾夹在昌平侯府威逼、豫王觊觎甚至还有戚承晏这位帝王之间,自身难保,自然无暇也无力关注这些朝堂国策。


    但后来她入宫,与出身北境将门、对边事了如指掌的李戟宁交好,闲暇时也曾听她讲过不少边关故事,学过一些看舆图、分析形势的粗浅门道。


    此刻,她凝神细看舆图,努力回忆着李戟宁曾讲述过的要点,结合自己看过的零星记载,目光在舆图上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地名间游走。


    榷场之地,不设在传统的漠南边境,偏偏指定了更深入北瀚势力范围的黑水、白亭二城……